沧海之水起迷雾,粼粼水波皆为剑气所化,当一切归於平静,楼台之上,七名剑修屹立於浪头,顺序未乱,作为神庭派遣下来的剑道强者,他们当然不会被顾余生一招击败,但他们脚下的水波盪开,剑气环绕於身,足以说明顾余生方才的一剑多么可怕。
“你竟然也会沧海剑意?!”
姜昼一双眸子盯著顾余生,顾余生的剑斜提在手,每一滴从木剑上落下的水,都发出錚錚颤音,他向前再迈出一步,还要与顾余生交手,却被旁边的剑修伸手拦下。
姜昼神色愕然,刚想说什么,被一道冷冷的目光注视,识趣地退下。
顾余生看著下方的七人,眼底的战意越来越浓,原来剑道这一条路,走到极致,依旧不会孤单,因为这一条路上的天才,是如此的强大,每一个都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大晋山,晋子远,討教了。”
年轻的剑修一步前踏,楼台所有的沧海之水如同遇见一个巨大的地渊之口,所有的剑意沧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浑厚的剑意,一阵狂风乍起,楼颱风吹如狂沙,刚刚的世界被无尽的荒芜所取代,每向前走一步,黄沙就向外扩散数里,乌云天空被荒芜的气息衝击,整个聚仙城好似落在黄沙世界里,灼热的气息令人口乾舌燥。
錚!
一剑出,黄沙漫捲,天失顏色,大地蒙蒙,所有人的神识都被干扰,无法看清楼台里的战斗,顾余生高居於云端,被狂沙颶风席捲,身体陡然如山岳般沉重,青衫猎猎,袖口被几道锐利的剑气贯穿。
顾余生眼中露出一抹兴奋,一招伏天剑,画地为牢,黄沙之中一座剑城拔地而起,年轻的晋子远临高见城,毫无畏惧,一步入剑城,二人身影交错之间,各自挥剑。
鐺!
浑厚的剑气碰撞,剑城之外黄沙激扬,每一粒黄沙,都被剑意凝聚得真实,每一粒沙子刮面,都打得人生疼。
两剑交错,顾余生的目光里带著平静,晋子远的眼睛微微一睁,只一剑,他便感知到眼前的少年,竟然能够读懂这漫天黄沙里蕴藏的岁月厚重。
——他来自大晋山,一个黄沙漫漫的世界,像晋家歷代先祖那样世居於黄沙之中,自出生开始,唯一的目標就是生存,活下去,炽热的大地与夜凉的极寒交织,祖辈代代传承的守护,早已融进血肉里,变成了剑的一部分。
他此刻站在世人仰望的楼台,却从未忘记来时的路,每一个剑修,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心歷路程,带著祖辈的期盼,將黄沙融入血液里,以剑挥毫出来。
剑与剑之间的交锋,是剑心与剑心之间的碰撞,他人是否能读懂,一剑便知。
剑起黄沙!
晋子远迴转一剑,剑意催动的黄沙如西北狂风撩刮著顾余生的剑城,浓烈的西风捲动的黄沙急啸如龙,剑之势比起沧海之浪,多了无尽的苍凉。
那是对生命的叩问,只一剑,仿佛將所有人都卷进黄沙世界,去感受大地的苍凉。
“黄沙剑域?想不到大晋山一脉还有传承者。”
楼台之外高楼上,一名同样背著剑的世家长老眉头紧锁,混浊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深邃,身后的旌旗印著古老的【吕】字,身后一眾剑修,穿著同样的服饰。
吕氏家族,上古十大世家之一,世居仙侣福地,不与外人爭利,已有无尽的岁月,比姜家还要古老的存在。
“晋仙公一脉?”
吕姓长老一旁,坐著一名腰围粗大,形体粗獷的男子,一脸的络腮鬍,但他的双眸,却呈现微黄双瞳,仿佛有两轮太阳藏在瞳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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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盘姓,不再十大世家之列,却拥有超然的地位。
“正是,昔日神庭之变,祖地分裂,大晋山晋家牵连受诛,氏族只能在无尽黄沙深处立足,传承至今,差不多有十万年了,当年晋仙公一脉,尽出大剑仙,可惜居於大晋山黄沙之中,资源匱乏,从此再没有几位大剑仙镇山河了。”
“如此来歷,却甘为神庭先驱之棋,实在可惜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数千年前,妖族黄大仙一脉於黄沙深处出了一位飞升妖道,获得神秘的敕封之力,神庭追查大晋山,晋家受牵连,如今能存续血脉,已经很了不起了……”
楼台之外,有强者议论与顾余生交手的年轻大晋山剑修,楼台之上,剑域范围,剑城之中,两人已然交手数十招,晋子远的剑招堂皇大气,平平无奇的剑招里,藏著黄沙的厚重,深沉,那沛然的剑气,根本无法用寻常的剑招抵挡,即便顾余生以剑城围闕,面对千沙万砾的剑气,亦有无法顾及全面之时。
然顾余生身在剑城,神不受缚,面对黄沙遮掩,他亦能在剑城之上的穹顶以剑意化孤月,日月岁暖,黄沙漫漫,皆可煎人寿。
晋子远能够以剑感悟传承家族式的孤寂生存,顾余生又何尝不能体会?昔日剑冢秘境,算是入世的人生第一次经歷,他一个人独行黄沙,数千里黄沙,没有人烟,只有英灵剑修相隨,黄沙沉戟,剑客消骨,灵魂飘荡。
唯一能慰藉灵魂的存在,是一只黄大仙……
至於后来逆流时间,在未知的世界里漂泊居住,见人间之苦。
过去种种,被剑心承载。
当顾余生真正催动伏天剑诀时,剑城屹立黄沙不倒,晋子远以黄沙剑意摧城而不得,他身居顾余生剑城之中,已然与顾余生交手百招。
周围黄沙起起伏伏,如日月交替,朝朝暮暮,年年轮轮……
时间如月,他竟从顾余生的剑城之中,寻找到一丝莫名的安稳,那城外的黄沙,无法攻破剑城,而这,不正是他从小寻找的庇护心安之地吗?
“不打了。”晋子远『沧啷』一声收了佩剑,他抬头看向顾余生屹立四周的剑墙,又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出城闕时,他回头问,“你到过大晋山?”
“应该没有。”
顾余生摇头,大晋山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就连他父亲给的太乙图册,也未曾记载过。
“小心其他人。”
晋子远走出城闕,漫天世界的黄沙被他剑鞘吸收,天空恢復,默默归位,和姜昼站在一起。
“你们两个,真当这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了吗?”七人之中,最中间的年轻修士一脸冷傲,话落之间,已突然出现在顾余生身后,朝著顾余生的后心窝一剑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