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定的行程，调查组应该当天下午抵达岩门。
    在云都和省里领导一起吃个中饭，会谈交流一下，下午奔赴岩门。
    结果李均衡临时改变了行程，决定在云都歇息一晚，次日一早才去岩门。关键是，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岩门机场的欢迎仪式早就准备妥当。
    结果白等一个下午。
    任谁都知道，李均衡这就是故意的。
    就是下马威！
    虽然並没有给卫江南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江南书记压根就没去机场。市委大院离岩门机场就那么点儿距离，等確定调查组在云都登机之后，江南书记再启程前往机场完全来得及——但侮辱性还是有一些的。
    这是李均衡对卫江南不去云都迎接他的“回敬”。
    卫江南倒是没觉得有啥，齐云帆非常不满，跑到书记办公室来发牢骚。现如今，书记办公室的第一常客，就是云帆市长。
    他有事没事喜欢往卫江南这里跑。有时是请示，有时是匯报，偶尔是到卫江南这里“找思路”。
    他確实是非常认真地在向卫江南学习，怎样当一个合格的一把手。
    在此之前，齐云帆没有块块里当一把手的经验。
    以前跟著安平当秘书的时候，暗地里学习过，但那是纯学习，没有实践的机会。现在他是市长，算是政府那边的一把手。而且卫江南愿意放权，很多时候，齐云帆就得担负起一把手的职责。
    “书记，他们摆明就是来找茬的……安平书记说，啸林书记让他陪同调查组下来。”
    齐云帆气哼哼的。
    “不管怎么说吧，安浪是外国。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
    卫江南笑哈哈地起身，邀请齐云帆在待客沙发里落座，递烟，安慰他道：“市长，我们是一线工作者，想法自然更直接。”
    好吧，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变成一线工作者了？
    不过相比起李均衡这种北都得副部级领导干部，倒也说得过去。
    “这事吧，你不必担心，我来应对。”
    这就是齐云帆喜欢亲近卫江南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安平有吩咐，也不仅仅是因为卫江南能搞到钱，更主要的是，他不推责任，不把难题交给下属。
    该是他自己的事，一点不含糊。
    跟这样的一把手共事，只要自己立身正，那是相当愉悦的。
    甚至於，你稍微想要点好处，问题都不大。
    卫江南早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工程发包，只要保证质量按时竣工，正常利润可以有。如果能提前竣工，甲方还可以稍作让利。
    这个权限，他直接交给了齐云帆和市政府。
    这是信任，同时也是鞭策。
    权责合一。
    你拿了权，就要承担一切责任。
    工作做好了，一切好说，要什么给什么；工作没做好，那卫书记也对你不客气。
    齐云帆便即安心，隨后向卫江南匯报了这段时间市里各重点工作的进度，卫江南点出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云帆市长一一点头答应，高高兴兴地走了。
    不知不觉间，把调查组的下马威给忘了个乾净。
    你们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咱们还是正经工作要紧。
    跟了个牛逼轰轰的市委书记，云帆市长心里也稳得一批。
    次日上午，卫江南，齐云帆等市领导，齐刷刷地赶往岩门机场，迎接安平书记和调查组的到来。
    横幅上写得明明白白：热烈欢迎安平书记和李均衡书记一行蒞临岩门指导工作。
    安平书记必须摆在前边。
    人马上就是省长了。
    而且现在也是省委副书记，是岩门这帮人的顶头上司。
    这个排名不能乱来的。
    问题均衡书记不乐意啊。
    钦差大臣的体面呢？
    均衡书记不高兴了，自然就要作色。
    和卫江南握手的时候，均衡书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哈哈，江南同志，久闻大名啊。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果然是年轻气盛。对安浪人，那也是寸步不让。”
    这话吧，夹枪带棒的，你还不好驳他。
    夸你来著！
    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
    说你对安浪人寸步不让，你也不能说他是在批评你。
    最重要的是，你卫江南不能在调查组抵达岩门的第一时间，当著这许多人的面，就和调查组长起爭执吧？
    李均衡马上就六十岁了。
    也就是说，李均衡尽可以激怒你，但你卫江南必须得忍著。
    有些事，就不能摆在檯面上的。
    卫江南谦逊地一笑，说道：“均衡书记夸奖了……主要是安浪西北省那边，闹得有些不像话，故意为两国正常化的邦交设置障碍。”
    “那个黎永富，名义上是西北省外经贸委的副主任，可经过我们的调查，此人实际上並不在外经贸委上班，而是一个自由职业者。”
    “甚至和黑社会流氓恶势力团伙之间还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关係。这个情况，想必均衡书记和调查组的领导们，也有所了解。”
    “面对著这种恶意的挑衅，一味的忍耐退让，也不是办法。必须和他们把道理讲清楚。”
    “是吗？那我倒是想了解一下，江南同志是怎么和对面讲道理的？”
    李均衡的语气已经开始不善。
    安平就有点著急，不断给卫江南使眼色。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別在这样的场合跟他做言辞之爭。这玩意，匯报上去，上边的大佬谁都会先批评你一顿。
    不管怎么说，李均衡也是副部级实权实职，年纪比你大，资歷比你老，还是北都派来的调查组长，代表组织而来。
    你有千般缘由万般道理，也得关起门来匯报吧？
    哪能当眾就吵起来呢？
    你这个態度太不端正了。
    你这不是不给李均衡面子，你这是完全不把上级组织放在眼里。
    安平的面子，卫江南还是要给的。
    当下微微一笑，更加恭敬地说道：“均衡书记，有关的具体情况，我接下来再向您和调查组的领导们匯报吧。”
    “各位领导远来辛苦，先请上车，去市里我再详细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