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城一一城主府
    夜色再次降临於这座废土中的孤城。
    然而黑暗却並未让余烬城的热闹有丝毫减弱。从高空俯瞰，整座城池灯火通明，仙人的遁光往来穿梭，各色遁光在天际交织，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跡，比白昼时还要繁忙。
    仙人本就不需要睡眠。除了少数还保留著凡人生活习惯的人之外，大部分玩家即便到了晚上也没有丝毫停歇。对他们来说，白天黑夜只是一个概念一一副本不会关门，怪物不会下班，装备不会自己掉进包里。时间就是经验，时间就是等级，时间就是装备。
    能来到大千世界的玩家，多多少少都带点“肝帝”属性。哪一个不是从各自世界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哪有那个空閒功夫休息？
    不过在城主府的偏殿之中，几位大佬却早早地来到此地，饮酒谈笑，丝毫没有身处於末日危机中的紧迫感。
    殿內灯火通明，一张雕龙刻凤的玉案上摆满了灵果仙酿。几位大罗金仙隨意落座，各自吃喝。整个余烬城的五位大罗金仙一个不少。
    全职高手端坐於左侧，神色淡然，手里把玩著一枚玉简；太虚玄真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仿佛与世无爭；帝释天居於主位，面带微笑，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在场眾人；俺是种田滴抱著一根烤得金黄的羊腿大快朵颐，满嘴流油；萧杰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游移。
    气氛看似融治，实则暗流涌动。
    帝释天看了看左面的全职高手，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位沉默寡言的太虚玄真，终於忍不住开口：“隨风老弟，种地滴……你们俩什么意思？怎么找了两个“不相干』的人过来凑热闹？”
    他特意在“不相干”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萧杰和俺是种田滴对视了一眼，顿时笑了。
    两人看到各自带来的人，几乎秒懂了对方的想法一这哪是什么“凑热闹”，分明是拉盟友、搞制衡来了。
    “天哥这话说的，就让人听不懂了。”萧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五个，便是如今玩家当中的最强者，也是话事人。討论拯救世界这种大事，当然要大家一起商量了。”“对对对！”俺是种田滴连忙放下羊腿，用袖子擦了擦嘴，憨厚地笑著附和，“大家一起商量嘛！人多力量大！团结就是力量！”
    帝释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收敛起来，语气变得有些阴沉：
    “这应该是我们三个“天命人』的事情。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一一谁先成为大罗金仙，另外两人就要全力帮助其夺取圣人之力。”
    “对呀。”萧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把会长喊来啊。毕竟会长才是第一个大罗。咱们一起帮著会长获取圣人之力，正当如此。”
    “靠！”帝释天差点没绷住，“你特么別跟我来这套！全职高手又不是天命人！”
    “我们当初说的是“谁先成大罗』。”萧杰摊了摊手，“也没说必须是“天命人』啊。会长不是天命人，不重要。咱们几个天命人把圣人碎片剥离出来，组成圣人之力，然后由会长使用，拯救世界一一不正好么？”
    “没有“天人合一』，他根本用不了圣人之力！”帝释天眉头紧皱，“一旦使用，就会被圣人本性所影响，最终化身太易，失去自我！你这不是帮他，是害他！”
    俺是种田滴適时地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夸张地拍了拍脑门：
    “哎呀！那看来咱们当初打的这个赌，有漏洞啊！这……这要不就算了吧？”
    “你们两个一”帝释天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风度，“不带这么玩的吧？虽然当初没有明確说“第一个大罗』只限於我们三个人，但在当时语境之下，根本就是这么个意思啊！”
    饶是帝释天涵养再好，这会儿也绷不住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火气。
    俺是种田滴却依旧那副憨厚模样，挠了挠头：“天哥说的也有道理哈……那要不，咱们一起发个“天谴誓约』，到时候帮天哥拿圣人之力？”
    这货不提“天谴誓约”还好，一提“天谴誓约”，帝释天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上次就是这货三番两次拿“天谴誓约”说事，问题是这玩意对天命人结果屁用没有。
    这是摆明了要不遵守约定啊。
    一直沉默的太虚玄真终於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几人：
    “话说……你们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夺取』圣人之力？不是应该由通天圣人来使用圣人之力，拯救世界么？”
    帝释天冷哼一声：“通天那老小子没安好心，有阴谋！怎么能让他拿？”
    “啊？有这回事？”太虚玄真一脸愕然，“你们怎么知道的？触发了特殊任务？还是发现了什么隱藏剧情？”
    这一问，倒把三人给问住了。
    “额………”帝释天卡壳了一下，“那倒没有。”
    “不过一”他很快整理好说辞，正色道，“你不觉得通天圣人从头到尾，都有种“阴谋满满』的感觉么？他分明是在利用我们！让我们集齐圣人之力，然后一旦任务完成，我们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等他获得圣人之力，咱们还有个好？肯定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篤定。
    萧杰和俺是种田滴也各自点头。
    虽然没有明確的证据，但给萧杰的感觉，就是这么个感觉一一从被掩盖的梦境，到后来的指引，再到三件至宝归位……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完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著一切。再说了一一命运总归是要把握在自己手里，才更保险一些。
    太虚玄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可能吧……不过我觉得，既然我们的力量都是从“游戏系统』里来的，而游戏又是通天圣人打造的，换句话说，咱们都是承了他的人情，让他来用，也是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而且，圣人之力不是会影响人性么？你们是打算使用“天道之力』来驾驭圣人之力吧？那岂不是要一辈子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为了拯救世界，为了维繫宇宙和平一”帝释天挺起胸膛，大义凛然，“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没错，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我们身为天命人，怎么能把救世大任交於旁人？”俺是种田滴也慨然说道。
    萧杰却是懒得装了：“关键是这圣人之力……太虚兄难道一点就不动心？咱们都是玩家，互相之间知根知底，不管是谁成了圣人，好歹也是肉烂在锅里，要是通天拿了圣人之力，谁知道他会做什么。到时候咱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啦。”
    太虚玄真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你们爱怎么弄怎么弄吧。反正別拉我，我只负责打魔尊，对什么圣人之力也没兴趣，其他的……我不参与。”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一副“与我无关”的佛系姿態。
    太虚玄真这么佛系，倒是让萧杰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之外，却又鬆了口气一这下子，至少少了个竞爭对手。
    一直没说话的全职高手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严肃道：
    “要我说，你们重新订个约定吧。”
    他目光扫过三人：“之前的约定，一方面设定不够严谨，另一方面你们的初始境界修为有差別，多少有些不太公平。现在你们都是大罗了，也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回，才算是真正的“公平竞爭』。”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打魔尊的话，咱们肯定是要一起行动的。到时候一一谁贡献最大，这圣人之力就归谁。如何？”
    他看向帝释天：“这一次，约定严谨一些。就从你们三个里面选。我和玄真，作为公证人。”帝释天看了全职高手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怀疑：
    “我怎么信得过你？你和隱月隨风，可是一个公会的。”
    全职高手却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在“拯救世界』这件事情上，我可是绝对没有私心的。帝释天，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过去这几年可有骗过你？”
    他直视帝释天的眼睛：“我以人格担保。”
    帝释天与他对视片刻，终於一咬牙：
    “好！我就信你一把！”
    他站起身，环顾三人：“不过既然要严谨，那该发誓还是要发的，哪怕没什么用，咱们也得发个“天谴誓约』。”
    萧杰有些意外一一怎么突然又要发誓了？
    这天谴誓约，对於大罗金仙来说不能说完全无效，却也意义不大。毕竞到了这个境界，天道规则已经很难束缚他们。更不要说对於“天命人”来说了一一他们有天道豁免权。
    帝释天却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嘴角微微勾起：
    “一般的天谴誓约，自然没用。不过这一次一一你们按照我的话来说。”
    他负手而立，神色肃穆，一字一句地念道：
    “吾等三人，以天道为证，立此誓约一”
    “为拯救世界，恢復宇宙平衡，我等需藉助圣人之力，顺应天道之责。”
    “圣人之力，当由真正的强者驾驭。”
    “待魔尊伏诛，圣人碎片集齐之日，我等三人之中，谁贡献最大，谁便是圣人之力的拥有者。”“其余两人，不得阻碍，不得爭夺，不得暗中使绊，且需要协助此人。”
    “若有违此誓，则一”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被天道拋弃，失去“天命』！”
    萧杰听完，心中一动。
    原来……在这等著呢。
    確实，这个誓约对於普通人可能毫无意义。但是，恰恰对於“天命人”来说，反而格外重要。天命人的被动，確实可以豁免一般的“天谴”一那种天打五雷轰、神魂俱灭的惩罚，对他们无效。但如果这个“天谴”的惩罚，不是什么天打五雷轰，而是“失去天命”呢？
    对於普通人来说，“失去天命”算个屁一一他们本来就没有天命。
    但对於天命人来说，“天命”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是他们区別於其他玩家的根本，而这天命又是天道给予的，如果此时於天道这般立约，是否也会受到天道的认证，真的生效呢？
    萧杰不確定这个誓约到底能否有效一一毕竟天道规则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谁也说不清楚。但是，若要违反，確实会多出许多顾虑。
    “好！就这么定！”
    萧杰和俺是种田滴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齐声，將这段誓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
    系统提示：你发下了一个【天谴誓约】。誓约內容已记录。若违反誓约，將面临相应天道惩罚。萧杰心中一凛。
    这提示……和以往的比起来，却是略有不同。看来帝释天这份“定製版”誓约，確实有几分门道。全职高手见事情已定，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好了，正事谈完一一咱们说说另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在场五人：“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如今已经有五位大罗金仙了。凑在一起，有t有奶有输出，乾脆……去试一试那“魔尊副本』的难度，如何？”
    “五个人？”帝释天皱了皱眉，“不太够吧？怎么也得四十个人一个满编团队吧。当初你不是说要凑齐四十个大罗，去打魔尊吗？”
    “四十个，是为了保证成功率。”全职高手解释道，“毕竞之前咱们可没有完美復活，说不定只有一次机会。当然要最大程度提高容错率。”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是现在，咱们都不怕死了一一有四象神鼎在，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重来。五个没准也能成呢。反正试试又不会死。而..……”
    他目光变得锐利：“咱们早晚要面对魔尊的。就算打不贏，先试试斤两也好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也好！”帝释天眼中燃起战意，“试试就试试！咱们这就出发！”
    太虚玄真睁开眼睛，默默站起身来。
    俺是种田滴放下羊腿，擦了擦手，咧嘴一笑：“嘿嘿，打架？俺喜欢！”
    萧杰站起身，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五位大罗金仙。
    第一次挑战魔尊。
    虽然大概率会死，但……
    那又如何？
    反正可以復活。
    他回头看向眾人，微微一笑：
    “走吧让我看看，这所谓的“魔尊』，到底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