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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 源稚女
    第1352章 源稚女
    源稚生眼中又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这一点,他確实毫不知情。樱的监视只限於远距离掌控行踪,为避免打草惊蛇,她不会贸然贴近。
    那个有点神经兮兮的高中女孩,竟然是那位手握重兵的五星上將的妹妹?
    他心底升起一股荒谬感。难道————那位阿蒙上將如此兴师动眾,甚至不惜出动“三角洲”部队,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出一口被日本警方通缉的恶气?
    这未免也————太过任性,或者说,太过霸道了。將国家级的特种作战力量,用於这种私愿,其背后的权力任性与对规则的漠视,令人心生凉意。
    风魔小太郎的面容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如同刀削石刻。他缓缓道:“这恐怕不止是报復,更是一个警告。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他拥有在我们国土上肆无忌惮使用武力的能力和决心。
    “一个警察署长,仅仅因为触怒了他的妹妹,便落得如此下场,所有程序与法律形同虚设。”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冷电扫过眾人,“若换成是我们蛇岐八家————诸位以为,他会有所顾忌吗?”
    “简直是欺人太甚!他难道就不怕引发严重的外交爭端?”有人愤愤不平。
    愤怒是真实的,儘管那警察署长也曾给他们使绊子,但此刻,面对美国人如此赤裸裸的践踏行径,一种基於民族立场的敌愾之心,油然而生。
    橘政宗適时地抬起了手,声音苍老却带著一股凝聚人心的力量,迴荡在雨声渐强的神社中:“诸君,看清了吧?美国人的刀锋,已经毫不掩饰地抵在了我们的咽喉之上。”
    他的话语带著悲愴与激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过分的压迫,只会让我们的脊樑挺得更直,让我们的手握得更紧!蛇岐八家传承千年,何曾出过孬种?我们从不缺乏————与敌偕亡的玉碎之勇!”
    “大家长!”风魔小太郎霍然起身,鬚髮皆张,忍者的杀意与战国武士的决绝在他身上融为一体:“我风魔小太郎,愿为家族效死!说到底,他不过是依仗美军的势罢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可以让他血溅五步!所有后果,我愿一力承担!”
    橘政宗脸上露出深深的动容,他抬手虚按,示意风魔小太郎坐下:“风魔家主,你的忠心与勇气,家族铭记於心。不过事情尚未走到那最坏的一步。刀刃悬颈,更需冷静。我们先看看,这位阿蒙上將,究竟想要什么。若他的要求並非不可接受,暂时的忍耐,也是为了家族更长远的生存。”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但是,若他敢触碰我蛇岐八家真正的底线————
    “”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混合著窗外陡然加剧的暴雨声,化作一股凛冽的杀机,瀰漫在烛火摇曳的大殿之中。
    雨更大了。滂沱的雨幕吞噬了天地,天空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
    古老的神社浸没在狂暴的雨夜里,朱红的樑柱与狰狞的壁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著,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冰冷而肃杀——————
    手机的震动与单调的“滴滴”声,划破了房间的寂静,也將阿蒙从並不算深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他准確地摸到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在昏暗的酒店套房里有些刺眼。他眯著眼扫过那条来自“三角洲”战术分队指挥官的简短匯报:“任务完成,目標在家中的私人舞厅被控制,过程顺利,零伤亡。他当时————正在跳舞。”
    阿蒙扫了一眼后,把手机丟开,翻了个身,拽过蓬鬆的羽绒被,严严实实地盖过了头顶,將自己重新埋进一片黑暗与温暖之中。
    牛郎会所顶层,和室套间。
    简约的白纸屏风裁出疏影,木格窗全部打开,盛满一地清冷如水的月光。屏风边,矮几上,一只素白瓷瓶静立,瓶中只斜斜插著一支春桃,花苞紧闭,在月华下泛著青涩的緋意。
    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瓷瓶中拾起那支桃枝。手的主人另一只手挽起流瀑般光可鑑人的长髮,信手便將桃枝当作髮簪,松松綰起云鬢,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修长颈项。动作隨意,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慵懒风流。
    “倦兮倦兮釵为证,天子昔年亲赠————”
    人影在月光中且行且吟且唱,音色幽渺,仿佛自斑驳的古画捲轴中渗出。他肩披一袭血红色广袖和服,其上用金线银丝绣满了大朵大朵的彼岸花。那又名曼珠沙华的妖异之花,红得触目惊心,如同新溅的鲜血,与他莹白胜玉的肌肤形成诡艷到极致的对比。
    唱著这哀婉闺怨之词的,竟是个男子。然而当他隨著吟唱款款起舞时,腰肢纤细如束素,肩颈线条伶仃脆弱,舞姿柔媚入骨,竟让人全然忘却了他的性別。这是纯正的日本歌舞伎形神,演绎的却是中国题材的《马嵬坡》,唱词亦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这是一个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还要嫵媚妖嬈的男人。他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幻梦里,仿佛此刻便是那“宛转蛾眉马前死”的倾国佳人,在皎洁却也淒冷的月光中,为那永逝的恩宠与生命,献上最后一舞。
    “————去路重重;来路失,回首一场空。”
    尾音裊裊,消散在月光与寂静里。男人从那份虚幻的哀艷中缓缓抽离,眼波流转间,方才注意到房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
    那是一位艷丽至极的女子,此刻正双手捧著一份传真文件与几张照片,恭谨地奉上。
    “將军发来急电,”樱井小暮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卡塞尔学院的那支王牌小队,已於今天抵达东京,下榻在半岛酒店。”
    源稚女,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叠照片。他的目光首先被首张照片吸引,那是偷拍的视角,画面略有模糊,但足够辨认出正走入酒店玻璃旋转门的一行人。
    然而,他的视线焦点並未落在那些穿著和服、撑著花哨纸伞、看起来像观光客多於屠龙者的卡塞尔专员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队伍最前方那个身著漆黑风衣、背影挺拔如刀的男人牢牢攫住。
    哥哥————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划过,带著冰棱般的刺痛与无法言说的灼热————他死死盯著那道黑色的身影,仿佛要將这模糊的影像刻进眼底,看了许久,久到旁边的樱井小暮都感到空气凝滯,他才缓缓移开目光,扫向照片中的其他人。
    愷撒·加图索、楚子航、路明非,还有那个看起来邋遢不羈的芬格尔。队伍末尾,跟著一个笑容明媚、活力四射的女孩。
    还有另一张照片,是女孩亲昵地挽著一位不知该说是气度威严还是充满二逼气息的男人的手臂步入酒店的场景。
    “將军有何指示?”源稚女开口,声音柔和目光冰冷。
    “他命令我们,即刻暂停一切活动,蛰伏待命。”樱井小暮的语调中透出不解,“只是几个————看起来不过是学生的年轻人罢了,即便有些本事,又能如何?將军为何会如此————忌惮?”
    “忌惮?”源稚女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或许並非忌惮。他只是————不愿让任何意外,打乱他的棋局罢了。”
    他不再说话,兀自陷入沉思。能让那位神秘莫测的“王將”都不得不暂避锋芒,命令猛鬼眾核心势力转入静默————这支卡塞尔的队伍,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或许,这是一个杀死那个恶鬼一般的男人的机会,再不济,也可以逼出他更多的底牌。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照片,在路明非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回到身侧樱井小暮艷丽动人的面容上。
    源稚女忽然伸手端起矮几上那杯琥珀色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火线般滚入喉肠,点燃了眼底深埋的、幽暗的火焰。
    樱井小暮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眼中骤然升腾的、混合著欲望与某种暴戾的情绪。她的目光瞬间变得迷离,呼吸微微急促,顺从地、甚至带著一丝渴盼地,缓缓向他靠近。
    源稚女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將温香软玉般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低头便是一个凶猛的吻。那不是情人间的温存,更像是野兽在確认所有权,在撕咬猎物的脖颈,带著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樱井小暮没有丝毫牴触,反而像被抽去了骨头般彻底酥软在他怀里,神智迷离,只全心全意地迎合著,甚至祈求这灼热的吞噬能更深入、更长久,祈求时光就在这痛楚与欢愉交织的瞬间永恆凝固。
    然而,就在她意乱情迷之际,源稚女却毫无徵兆地鬆开了手臂,结束了这个暴烈的吻。
    他依旧搂著她,但方才沸腾的情绪仿佛瞬间被冰封,只剩下长长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更加复杂思绪。樱井小暮依偎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心跳的节奏,沉重而缓慢,与片刻前的激烈判若两人。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著,照著瓶中那支未开的桃,照著血色和服上妖异的彼岸花。
    “你的心乱了。”樱井小暮仰起脸,望著男人在月光下明明灭灭的侧影,轻声说道。
    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疼惜。
    源稚女问道:“蛇岐八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召开了紧急会议,”樱井小暮收敛心神,匯报导:“规模不小,各家家主与核心要员都到了,算得上隆重。但並非总动员的態势。依我看,他们是想借著本部插手的这个时机,对我们发起新一轮的打击压制,但目的似乎不在於————立刻决出你死我活。”
    “借势打压,巩固地盘————他们也在防备本部,没有精力来与我们决一死战。”源稚女低声分析,“或许,也与那里有关。”
    他没有明说“那里”是何处,但樱井小暮心领神会————深海之下,神葬之地。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著什么。月光流淌在他血色和服上,那些彼岸花刺绣像是活了过来,在幽暗中微微摇曳。
    终於,他做出了决定:“我要去东京一趟。”
    源稚女转身朝外走去,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显得有些突兀的身影。
    那人脸色惨白到令人不寒而慄,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並不是真正的脸,而是一张能剧面具。面具上是一张公卿的笑脸,面色惨白而嘴唇鲜红,眼睛描著粗黑的眼线,牙齿也是黑的。
    当看到他时,源稚女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寒芒一闪而逝,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他轻声吐出一个词:“王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