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你可以忘掉很多很多（上）
    不知过去多久。
    “醒醒。”
    尚羽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感觉有人在搀扶自己，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映出陈文成满是凝重的脸。
    “嘶—臥槽。”尚羽倒吸一口凉气，捂著发胀阵痛的脑袋。
    “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那一下，简直不是衝击波，而是作用於精神层面的神罚。
    即便有史诗战魂防护，他的意识还是被瞬间衝垮，直接宕机。
    放眼整个名人小队，也只有精神修为特殊的陈文成，凭藉清净无垢的神识，勉强扛住魔神意志的衝击。
    “你自己看吧。”陈文成没多解释，朝四周扬了扬下巴。
    “啊？”
    尚羽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顺著他的视线直起身，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整个人顿时僵住。
    世界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一大块。
    以王手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扇形区域內，万物凋零，崩塌的高楼裸露著电火花，烧融的钢铁骨架扭曲成怪诞之形。
    梦幻崩界，为这场毁灭献上电子礼花。
    安全区內，那些身经百战的暗部和联盟军士兵，此刻也和傻了没什么两样。
    有的士兵呆呆地维持著举枪的姿势，眼神空洞，有的则瘫坐在地，机械义体在能量洪流中受到不同程度的衝击，警报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去管。
    这帮见过大风大浪的精英，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就是————王手的全力————”陆风喃喃自语，还没从那毁天灭地的决斗中回过神。
    尚羽看著眼前这片末日般的废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滴妈咧。”
    他神情呆滯，无意识地晃著脑，由衷感慨：“今儿个算是开眼了。”
    这已经超出决斗的范畴。
    如果没有安全区的庇护，没有史诗战魂护体，他们这群围观群眾，恐怕光是余波就得被震得魂飞魄散。
    更別提直面那一炮的电子幽灵。
    “啊——！！”
    悽厉尖锐的悲鸣响彻云霄。
    眾人抬头望去，那个由无数幽灵构筑而成的、山峦般庞大的母体，其核心处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
    金色的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最后，整座“肉山”轰然崩塌。
    下方无数的小电子幽灵惊惶震鸣，像是一窝被捅的马蜂，尖叫著四散奔逃，互相撞击，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
    它们脸上，第一次出现名为“恐惧”的表情。
    尚羽看到小幽灵四散，心中大爽，习惯性想掏出智能机拍下来，却摸了个空。
    “爱机——！”
    他惊愕地发现，他心爱的智能机正躺在地上只剩下半边机身，断口处电光闪烁。
    显然在记录王之决斗的使命”中，不幸牺牲了。
    王的决斗没能在网上留下痕跡，除了在场的见证者，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敢大声喧譁。
    直到冰冷的播报声在高空迴荡开来。
    【决斗结束】
    【恭喜玩家，成功击败电子幽灵母体—阳极】
    【奖励结算中......】
    天空之上，那崩解的母体，三道光芒骤然亮起，化作流星笔直坠落。
    黑袍女子伸出手，三样东西便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掌心。
    【恭喜获得：电子幽灵抗体】
    【恭喜获得：指引地图】
    【恭喜获得：源数卡（额外）】
    她拿起抗体药剂，扎进自己的左臂，源数卡则收进超算环。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异样，缓缓抬起头。
    “贏...
    ”
    安全区內，维多利雅和暗部小队刚准备欢呼，却看到王手抬头望天，庆贺声硬生生卡在喉咙，他们笑空收敛，顺著王手视线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那是什么？”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数不清的黑点从云层高处坠落，起初还很小，但隨著距离拉近，眾人终於看清那些黑点的真面目。
    那是扭曲的羽翼，破碎的钢铁，是折断的肢体与哀鸣的灵魂。
    一场黑色的、由残骸组成的暴雨，正朝著梦幻崩界倾盆而下。
    “墮天使————还有急袭猛禽————”维多利雅的声音有些乾涩。
    王手对此並不意外。
    这一幕，她在行动前，就用天之眼看到过。
    反叛之翼折损，肃清者无恙。
    为了“刷”出这个对最有利的未来，她消耗了海量负方晶。
    天之眼很强，但限制也大。
    它只能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更不会提供售后服务。
    她预见反叛之翼的坠落，却没想到，它们会正好砸在这个节骨眼，砸在梦幻崩界。
    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升起。
    王手走回安全区，没理会维多利雅等人敬畏的眼神，直接开口：“托尼老师呢。”
    维多利雅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半响，才下意识地指了一个方向：“在你进医疗舱后不久，托尼老师就往永恆晶片的方向去了。”
    听到这话，王手的瞳孔缩了一下，视线飞快扫过四周。
    类似蝴蝶效应”，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通过王之眼刷新未来。
    但王之眼缺陷很大，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很难刷出一个既包含自己，又和远处的托尼老师有关的清晰未来。
    她眉头皱起，对暗部下令：“你们立刻前往永恆晶片支援，那边有变故。”
    维多利雅一凛，正要应下，却发现王手已经转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boss，你不一起去吗？”
    “我去另一边。”王手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散，“地图指的位置，在另一边边。”
    不是不想去。
    是支援托尼老师和前往標记地点肃清博士，这两件事，她只能选一个行动。
    空骸实验室，01號研究员盯著满是雪花点的监控屏幕，整个人像被抽走魂。
    那一炮，连带著他的世界观一起轰了个粉碎。
    “博士————”
    伊芙琳的声音罕见地带上颤抖，她看向藤木艾，一向从容的脸上血色尽褪。
    不等藤木艾回应，一阵锁链拖拽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响起。
    是唐馨。
    她被缚在黑曜石架上，浑身是伤，气息虚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盯著屏幕，嘴角咧开一个癲狂而快意的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王！————你们的末日到了！”
    “你给我闭嘴！”伊芙琳被激怒，她猛地抬手，隔空对准唐馨的脖颈，五指骤然收紧。
    “呃——！”
    唐馨的笑声戛然而止，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脸庞迅速涨红，双眼暴凸，青筋在脖颈上虬结。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眼中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杀了我————来啊！”
    “杀了我啊！”
    “当真我不敢吗！”伊芙琳掌心力加大，无形爪收紧。
    唐馨脖子传来骨骼的悲鸣，就在她意识坠入黑暗时，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
    “冷静点，伊芙琳。”
    藤木艾没有回头，依旧注视著那片雪花屏：“不过是预料之內的事。”
    伊芙琳浑身一僵，恢復清醒，指尖的力道卸去。
    “咳————咳咳咳！”唐馨脱力地垂下头，瘫在刑架上，贪婪地呼吸著空气，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我失態了。”伊芙琳低下头，声音带著愧疚。
    另一边，01號研究员听到藤木艾的话，也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指尖重新在控制台上飞舞。
    对，正如博士所说，不必慌张。
    王手击败一个母体，本就在预案之中，为此，博士在与艾森协议时，特地创造“阳极”与“负极”两个母体，再绑定超算环，规则写得很死每个人，只有一次挑战母体的机会。
    王手再强，只要还没抵达“神”境，就无法逾越规则，没法进入空骸实验区。
    想进来，除非再冒出一个人把负极母体也扬了。
    可放眼整个梦幻崩界挑战者，还有谁有这本事？
    起码目前看来，没有。
    “贝鲁。”藤木艾终於转过身，看向01號研究员，“李观棋那边什么情况。”
    他们布下的机界骑士和幽灵集群，围剿两个拘灵司探员，手到擒来的事，却迟迟消息回传。
    贝鲁·尼曼·阿勒德，01號研究员，执令调出搜查光幕，眉头紧锁：“报告，部分幽灵出现逻辑紊乱，正在无差別攻击友军，原因————正在排查。”
    “这时候出bug？”伊芙琳脸色不解。
    “把幽灵情感频谱调出来。”藤木艾吩咐道。
    贝鲁依言操作，一道新的光幕弹出，上面的波形图诡异到极点，一根红色的尖刺突兀地耸立著，要衝破图表的上限。
    三人同时一顿。
    “这个波率是————”
    “又出现了。”伊芙琳喃喃道。
    这是今天第三次侦测到这种异常波动了，前两次都来自元宇宙，这一次，连现世的幽灵也受到感染？
    这个波率用人类的语言来解释就是极端恐惧。
    这种恐惧，並非源於学习后对强敌的认知，也不是面临数据消亡时的溃败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本能。
    就像现世的俗话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些恐惧源自成长，有些恐惧源自灵魂。
    可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亡灵，產生与生俱来的恐惧？
    “答案只有一个。”藤木艾看著屏幕，那里，米奇正背著李观棋狼狈逃窜。
    “有神意————拥有死亡权柄的神意。”
    “您说什么？！”伊芙琳愕然。
    “能免疫电子幽灵精神污染的，通常只有三种人，绝对理性，精神麻木和脑残。”
    “我一直以为，那个叫米奇的，是第三种。”
    “他不是吗？”贝鲁下意识地问。
    伊芙琳沉默著，等待博士的回覆。
    “你们忘了吗。”藤木艾压低声，“还有第四种，最荒谬也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贝鲁和伊芙琳心头一跳，一个被他们埋在记忆深处的古老词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两人同时瞪大双眼。
    “久违了。”藤木艾的嘴角，淡淡扬起。
    “冥界管理员。”
    贝鲁和伊芙琳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冥界管理员？
    听听这词，冥界管理员，有点太嚇鬼了。
    道理他们都懂，可是开什么玩笑！（切嗣脸）
    冥界的公务员，跑到阳间世界里来执法？
    这话要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他们一定会把对方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浆糊。
    可说这话的人，是藤木艾。
    博士这人，不懂什么叫开玩笑。
    “真是看走眼了。”藤木艾抬起手，在光幕上轻轻一点，一个红色的锁定框，精准地套在米奇脖子上掛著的相机上。
    “神造之物。”
    “贝鲁。”他看向01號研究员。
    “你亲自去一趟，把人和东西，带回来。”
    “藤木！”贝鲁猛地抬头，本能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要是走了，这里就只剩下伊芙琳一人护卫。
    別看藤木艾是梦幻崩界一把手，可这具新转生的身体，手无缚鸡之力。
    伊芙琳也想劝说，但迎上藤木艾的目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贝鲁是01號研究员，是实验室的二把手，是最后的保险，只要他还在这里，哪怕天塌下来，两人合力也有把握带著博士撤离。
    可现在，要为一个废物米奇，动用最后的底牌？
    太赌了！
    两人用眼神疯狂交流：“你快劝劝他！”“你劝啊！”
    最终，谁也没敢开口。
    看著两人纠结的模样，藤木艾罕见地嘆了口气。
    “去吧，我没事的。”
    听到这话，贝鲁知道再劝无用。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按下旁边一个红色按钮。
    嗡—
    他身后的空间如水波般盪开，一个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
    贝鲁最后看一眼藤木艾，又看向伊芙琳，无奈的语气，带著隱晦的宠溺。
    “他就交给你了。”
    语罢，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藤木艾坐到主控座上，给参与围剿的机界骑士下达夺取目標相机的指令。
    另一边，第五层—永恆晶片据点，米奇和乐彤正在奋力狂奔。
    “你那相机————还有这功能？”乐彤喘著气，诧异地问道。
    米奇头也不回，一边躲避著脚下的机关，诚实回道：“我不知道啊。”
    “我看它们衝过来了，我肯定得甩它们啊！”
    刚才的场面，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他们被幽灵集群和机界骑士包围，无数幽灵尖啸著扑上。
    米奇不知出於何种神人思维，他解下脖子上的相机带，抓著带子的一头，把相机当成流星锤，抢圆膀子开始疯狂旋转。
    那架势，不像个探员或决斗者，倒像个在街头卖艺的，表演著独门绝技“链子锤”。
    诡异的一幕发生，幽灵撞上旋转的“凶器”，顿时跟见到真鬼”一样，“滋啦”一声，像被丟进热油里的冰块，尖叫，发狂，无差別攻击。
    机界骑士受到幽灵攻击，跟著混乱扫射。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一个傻子挥舞著相机，像赶苍蝇一样，把一群穷凶极恶的幽灵抽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我寻思反正又砸不烂。”米奇理直气壮地补充一句。
    这台“伴生相机”不仅內存无限，还跟他双眼绑定，最关键的是，坚不可摧，可以拿来当板砖用！
    乐彤脸色苍白，听著他这番朴实无华的发言，沉默半晌，最后没忍住，咯咯轻笑一声，不小心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皱眉。
    “真乃神人。”她由衷感慨，“那些幽灵，都被你嚇坏了。”
    “可惜，嚇不走那个最大的————”米奇语气透著后怕。
    他回头瞥了一眼。
    远处，那山峦般庞大的负极母体，並未像小幽灵一样溃逃。
    它只是短暂地停滯一下，似乎在处理刚才发生的异常状况。
    此刻，那三双巨眼，穿透层层叠叠的建筑废墟，精准地锁定亡命奔逃的两人。
    混乱的幽灵集群在它的意志下重新整合，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虽然没扑上来，但封死所有退路。
    他们还没脱离危险。
    “真是奇怪。”乐彤脸色苍白，血从大腿流下，“追我们两个小卡拉米，至於这么大阵仗吗。”
    “在畏惧我吗，梦幻崩界。”她自嘲一笑。
    小小一个申五部行政小组，柒柒、李观棋、米奇和唐馨，人才辈出，各怀神技。
    “我肯定也有什么隱藏技对不对！”
    乐彤看向米奇，大笑著问道。
    她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安慰，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可她很清楚。
    她什么也没有。
    拘灵司少一个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米奇不愧是她狗腿子，听到她这么问，立马笑著奉承起来：“阿彤，你当然有啦！”
    “我有什么......”乐彤强撑著问道。
    这傻子还不知道，她快撑不下去了。
    他还不知道，她手臂正面也中了一枪，只是她一直跑在前面，他看不到。
    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没法活著回去了。
    人死之前，是不是都想知道自己的意义，或者想听点好话。
    比如说拥有什么，做成了什么事。
    可该死的，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
    傻子米奇思考起来回道：“你有..
    “”
    “砰！”
    一道洪亮的狙击声起，打断两人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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