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牧野的行礼,紫阳微微頷首。
隨后目光扫向雨燕三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些是? “
赵牧野心神一动,连忙回道:”回师尊,这些是徒儿在外游歷时结识的好友,此次一同前来星煌城,想让他们也见识一下天阵阁的风采。 “
雨燕等人立马反应过来,纷纷躬身行礼:”晚辈见过紫阳大师! “
紫阳笑著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托起:”不必多礼,既是牧野的朋友,便是天阵阁的客人。 既然来了,便多留几日,好好逛逛吧。 “
”多谢大师!” 眾人齐声应道。
紫阳隨后话锋一转,看向雨燕三人:“那行,我跟我这徒儿说点私事,要不你们先去外面稍候片刻? “雨燕当即会意,连忙躬身道:”晚辈明白,不打扰大师与赵兄谈话,我们就在门外等候。 “说罢,她对著瑶瑶和白象递了个眼神,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將房门轻轻合上。 看著房门关闭,赵牧野心里一阵发虚,僵硬地转过身看向紫阳,手心早已冒出冷汗。
紫阳却立马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口问道:“回来了就好。 这一年出去歷练,可见过太初上人? “
赵牧野心臟”怦怦“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初上人?
谁啊?
是周兄认识的人?
自己到底是该说见过,还是没见过?
但迎上紫阳大师那锐利目光,赵牧野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摇了摇头:“回师尊,弟子未曾见过。 “紫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那老傢伙做事向来谨慎得很,不会轻易露面,估计也不会让你见到他。 “
听到这话,赵牧野暗自鬆了一口气,还好赌对了!
“师尊说的是!” 他连忙附和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又自然。
隨后,紫阳突然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地仔细打量起赵牧野来,片刻后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当初你刚来天阵阁时,天赋简直惊为天人!
只用了两个月,就从两百枚灵印凝聚出一千多枚,这等对阵法的领悟力,为师至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一年多没见,想来你的灵印数量应该更上一层楼,甚至已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了吧? 快,展露给为师看看! “
赵牧野:....”
周兄啊周兄,你可真是害惨我了!
表妹啊表妹,你知道你表哥我现在有多慌吗?
眼前这位可是高高在上的至尊境强者,还是天运圣朝屈指可数的五级...... 不,甚至就是六级阵法师。 而他现在让我给他展示阵法灵印?
我现在能给他憋出来一个屁,你信不信?
房间內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紫阳仰视著他,满眼期待。
赵牧野俯视著紫阳,一脸蒙圈。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紫阳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眉头微微一皱,疑惑道:“怎么了? “
赵牧野咽了一口唾沫,双腿都有些发软,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衣袍下的双手更是攥得紧紧的。 他脑中飞速运转,急著编造藉口,结结巴巴道:“那个,师尊,其实吧,怎么说呢...... 我这一年在外,主要侧重体魄修行,阵方面倒是没怎么精进,怕让师尊失望......“
话还没说完,紫阳却突然打断他,眉头紧紧皱起。
目光看向虚空某处,语气带著一丝凝重:“不对,好好的,这条裂纹怎么又出现了? “
”什、什么?” 赵牧野一愣,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紫阳摇了摇头,神色恢復了几分平静:“跟你没关係,是青嵐那边出了点问题。
算了,为师还忙著修补阵盘,没时间细问。 既然你回来了,就先好好休息,调整状態。
等那上古阵盘修补完成后,我们便一同前往秘境,到时候少不了要借你的重瞳一用。 “
隨后,紫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牧野宽阔的肩膀,语气带著一丝期许:”相信自己,你在阵道上的天赋无人能及,比我们任何人都有机会获得“一念成阵的机缘。 “
说完,不等赵牧野回话,他的身形便化作点点灵光,就此消散在房间內。
而赵牧野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颤抖著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太他妈嚇人了! 就差那么一点,老子就暴露了!
到时候不光自己死得惨,搞不好还会坏了周兄的计划。 “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扶著桌子慢慢站起来,不敢有丝毫停留,赶紧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只见雨燕、瑶瑶和白象三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一个个满脸焦急和忐忑,时不时地朝著房门方向张见到赵牧野打开门,三人立马快步跑了过来。
“你咋脸白成这样? 是不是暴露了? “白象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赵牧野再度咽了一口口水,眼神中满是后怕,扫过三人急促地说道:“走!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
听到这话,几人脸色当即变得凝重起来。
没过多久,楚瓔珞背著手,哼著开心的曲儿,蹦蹦跳跳地来到房门外,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 “师弟,房间我已经给你的兄弟和表妹们安排好啦! 你看这会儿方便的话,我带他们去看看? “”顺便庆祝你回来,咱们晚上去“醉仙楼转转,那儿的灵膳可是星煌城一绝,还有百年陈酿,怎么样?”
可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使劲敲了敲,依旧鸦雀无声。
楚瓔珞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悄悄放出神识探入。
可房间內空荡荡的,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她脸色顿时一变,猛地推开房门,果然看到屋內空无一人。
唯有桌子上放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一看就是匆忙间写的。
【师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办利索,很快就回来,绝对不会耽误师父的事,你和师父千万別来找我! 】
看著字条上的字,楚瓔珞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是,这才刚回来,有什么事能急到连顿饭都来不及吃?
三天后! 云笈城!
作为拱卫皇都的八座主城之一,当初太初上人刚找紫阳等人合作时,就被欺骗的准备前往此地相聚。 半路上又接到消息,改道降临在一处凡人村庄,最后搭乘传送阵才进入那片古矿脉。
而如今,原本需要两个月的路程,在老毒物这位天至尊的带领下,三人只用了三天便抵达了这座主城。 夜色如墨,三人自虚空中走出,悬停在云层之上。
俯瞰下方,云笈城灯火璀璨,宛如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明珠。
城內建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贯穿全城的护城河水波光粼粼,倒映著两岸的灯笼与星光。 街道上更是人声鼎沸,即使是深夜,依旧热闹非凡,时而还能看到修士御空而过,留下一道道短暂的灵光。
“前辈,您到底要带晚辈去哪儿?” 周清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三天来,老毒物只带著他们赶路,半句不提目的地,让他越发不安。
话音刚落,一旁的二大爷突然抬手,对著周清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周清打蒙了。
连刚要开口的老毒物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徒弟会突然动手。
二大爷眼睛一眯,脸上满是冷意,厉声嗬斥:“具体去哪儿,我师尊自有安排,轮得著你在这儿问东问西? 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心里没点数吗? “
”我......“周清捂著后脑勺,又气又笑。
二大爷啊二大爷,我一路没跟你说话,你不会真以为我没认出来你吧?
“我什么我? 当真是找打! “二大爷说著,又抬起手做了个要打的手势。
周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咧嘴装作害怕的样子。
“还敢瞪我? 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炼药! “见到周清偷偷瞪他,二大爷语气越发凶狠。 周清心里无语,只好假装小声嘀咕:“狗仗人势! “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二大爷当即踏出一步,周身淡淡的毒雾翻涌,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周清眼睛顿时一眯,故意提高声音:“我说你个二狗子! “
二大爷微微一愣。
周清这傢伙,竞然认出他了?
否则,不会故意提一个“一”字,他这鼻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
而老毒物见此情景,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是在一年前碰到自己这位徒弟的。
当时这小傢伙正被三名至尊境联手追击,对方要抢的是他身上一株万年血人参化形的神药。 那时他正好閒来无事,原本想当一回渔翁的,故而一路暗中尾隨。
事后,则是亲眼看著这小傢伙施展一部雷系铭文级神通,搭配各种阴狠手段,硬生生將三名同阶尽数斩杀。
那手段狠辣,做事果断,尤其是对战时的战斗经验,远超同龄修士,让他起了爱才之心。
后来他假装普通老头接近,试探之下发现这小傢伙在药理、毒术方面天赋极高。
相处半个月下来更是颇为投缘,便告知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自然喜出望外,就此拜他为师,相伴一年。
而这徒弟的霸道性子,还有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真的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至於那株化形神药和铭文级神通,虽然稀有,但他也未必放在眼里。
毕竟对他们这些监察使而言,使徒进入星空战场后的表现与收穫,才是更有价值的投资,他自然不会以大欺小去抢夺。
“行了!” 想到此处,眼看两人真要闹起来,老毒物开口制止。
自己选的使徒战斗力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在没进入星空战场前,他得帮徒弟保守底牌,可不能让外人轻易摸清底细。
听到老毒物的话,周清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憋屈模样。 而二大爷则顶著两个发黑的眼眶、蜡黄的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贏了”的小人得志。
老毒物看著下方灯火通明的云笈城,缓缓道:“皇朝联盟有三位监察使,一个苏明河,一个毛猴子,还有厉九幽那个死老太婆。 “
周清不再说话,毕竞经过杜癩前辈的提前叮嘱,他现在对这三位监察使已经有了大概了解,知道每一位都不是善茬。
老毒物继续道:“厉九幽在一百三十年前,收了大楚一位皇家公主为使徒,如今,她就在这云笈城中。 此话一出,周清顿时眼睛一眯,心中已然猜到了老毒物的用意。
老毒物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周清,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叫楚琳琅,修为应该已经突破到至尊境中期,至於战力,则是不详。 “
”前辈是想让我与她切磋一番?” 周清直言不讳。
“对咯!” 老毒物拍了拍手,语气兴奋,“老夫就是想看看,在没进入星空战场前,到底是皇朝联盟挑选的人强,还是我修真联盟的强! “
周清脸色有些难看,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强行被拉来做”对比实验“。
二大爷则抱著胳膊,一副冷笑的样子看著周清,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友情提醒一下,这丫头可是掌握著一部铭文级神通,威力很是厉害。” 老毒物补充道。
“不过,你既然能在斩灵境接连斩杀十位至尊境,想来应该也有一部铭文级神通吧?
否则,月溟那丫头可不会轻易选择你,她看人,除了天赋,还格外看重运气呢。 “
周清衣袍下的双手悄然攥紧。
看来,若真到了万不得已,就只能暴露《大罗封魔印》了。
毕竟这部神通本就是杜癩前辈多年前赐予那位三花聚顶修士的,不算他的核心隱秘。
而且当初碰到月溟前辈时,她也没生出过多贪念,想来老毒物作为同阵营的监察使,应该也不会贸然抢夺。
至於血凰族的《百劫血幕》,以及如今刚掌握第一重的《枯坐海》,则必须隱藏起来。
前者关係到血凰族的隱秘,后者更是他能出其不意的底牌,绝不能轻易暴露。
但对方既然也是一位监察使使徒,想来必有其过人之处。
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平庸,必会引起老毒物的怀疑,到时候麻烦更大。
看样子,接下来怎么著也是一场苦战,最起码得打个平手。
暴露一些无关紧要的底牌,让老毒物有所“收穫”,这件事才能就此过去。
“走吧!” 老毒物率先开口,脚下轻轻一动,化作一道灰光向著前方而去。
二大爷不著痕跡地向著周清挑了挑眉,递去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
隨后立马换上厉声嗬斥的模样:“愣著干什么? 赶紧走! 耽误了师尊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周清无语地对著二大爷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手势,而后快步跟上老毒物的脚步。
“臭小子!” 二大爷见此,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但周清的手段向来出人意料,或许真能应付过去,隨后也就此跟上。
月色如纱,笼罩大地。
三人很快就来到云笈城西北角的一处庄园外,悬停在半空之中。
俯瞰而下,这座庄园占地极广,依山傍水而建,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庄园外围是一圈青石板围墙,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间点缀著细碎的白色小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园內建筑皆是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每一处都透著皇家园林的精致。
中央是一片开阔的荷塘,荷叶田田,荷花盛开,月色洒在水面上,当真是波光粼粼。
但以周清的修为和眼力,能清晰察觉到,整座山庄都被一层无形的五色禁制所笼罩。
那禁制隱而不发,却蕴含著极强的防御与警戒之力。
任何人一旦擅自闯入,必会被立刻察觉,甚至遭受凌厉反击。
“这位楚琳琅是大楚皇朝的十三公主。” 老毒物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揭秘的意味。
“明面上,她为人看起来柔弱温婉,皇朝內的各种祭祀、宴会,都会积极参加,从不缺席。 而且她对外展露的修为,始终停留在元婴境中期,这么多年,竟无任何人怀疑她的真实实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整个天运圣朝都知道,大楚皇室有一位公主被皇朝联盟的监察使收为使徒。 但具体是谁,却没人能確定,厉九幽这老太婆,藏得可比我深多了。 “
听到此处,周清心中也暗暗心v惊起来。
毕竞一个皇朝的公主总共就只有那二十几个。
但这位楚琳琅十三公主,能从一百多年前隱忍到今天而不被他人察觉,足可以看出她的心性有多坚韧,城府有多深沉。
这么多多年下来绝对有无数人试探过,可结果显而易见,到如今依旧没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与修为。 而且,按照老毒物所说,她是一百多年前被收为使徒的。
他不信,短短一百多年时间,能让一个元婴境修士一路化神、斩灵,甚至悄然渡过至尊劫,达到如今的中期之境。
也就是说,在很久之前,此人或许就已经是斩灵境甚至至尊境强者。
可却始终偽装成元婴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与忌惮。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这位十三公主的隱忍与谋划,绝非寻常人能及。
跟单纯率真的楚瓔珞师姐相比,此女简直就是藏在暗处的毒蛇,看似无害,实则致命。
可儘管如此,竞然也没能瞒得过老毒物。
而更令他惊奇的是,以老毒物的手段,竟没选择对她下手。
毕竟连杜癩前辈都反覆警告他,两个联盟之间竞爭激烈,让他一定要隱藏好自己的使徒身份,避免被皇朝联盟的人发现,免得遭人暗中使绊子、下毒手。
“这丫头的隱忍,我很喜欢。” 老毒物慢悠悠道。
“老夫当年也是意外发现她的底细,更是亲眼看著她被一个只有化神境初期的十一姐,当眾嘲笑挖苦,甚至连扇两巴掌。
可儘管如此,她竞然当场下跪道歉,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没选择报復那位十一姐,事后还亲自送礼、登门道歉,一味示弱。 “
周清和二大爷听后,同时心里一惊。
这么说来,这位十三公主还真是能屈能伸,连如此屈辱都能咽得下。
“之后我便离开了皇都,前往其他大州游歷。 想来这些年,她所经歷的类似事情,不知道有多少。 “老毒物看向周清,眼中带著一丝玩味,”你猜猜,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
周清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笑容。
这还用说吗?
定是为了隱藏使徒身份。
要知道,覬覦这个身份的人不知有多少。
一旦使徒死亡,只能怪自身实力不达標,甚至监察使都不会替你报仇。
因为只有强者,才配成为他们选择的对象。
就像当年杜癩选择那位三花聚顶的修士,直接赠与铭文级神通及原卷。
可结果呢?
那位修士直接成了眾矢之的,更是在渡至尊劫时被人暗中出手,就此陨落。
如今则成为了南凰州荒禁里的一举行尸走肉而已。
再者,只有当使徒死亡,其他人才有机会填补这稀有的空缺。
面对两人的沉默,老毒物则是冷笑一声:“我敢保证,这丫头主要防范的还是老夫。
她一定被厉九幽那死老太婆告诫过,说我喜欢用天才做药引,就像杜癩跟你说的那样。 “
周清脸皮微微一动一一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你能有这样的名声,自己也得负一半责任吧? 老毒物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抬手轻轻一挥。
下一秒,整个山庄上空的五色禁制,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没有引发任何警报。
看到这一幕,周清瞳孔骤然一缩一五级禁制,在一位天至尊面前,简直形同虚设!
隨后,老毒物径直向著庄园內降落。
周清和二大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就此紧跟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