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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我还是喜欢你们刚刚桀驁不驯的样子(求月票)
    第477章 我还是喜欢你们刚刚桀驁不驯的样子(求月票)
    “要得,那我先装起。”肖磊自己带了个篮子来,里边垫了油纸,將樟茶鸭放进篮子,颇为得意的笑道:“小周,我给你说,上回我自己做的那只樟茶鸭,你师娘吃了可满意了。”
    “是嘛。”周砚见他一脸得意的笑,也不由笑道:“看来师娘没少奖励你啊。”
    “奖励————”肖磊不笑了,幽幽嘆了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在奖励还是惩罚,我都分不清了,解释权归马冬梅所有。”
    “啊?”周砚疑惑看著他,“师父,你说啥子?”
    “算了,跟你没结婚的说不明白。”肖磊摆了摆手,昨天把两个娃打发去爷爷家蹭饭,他在家躺了一天,又被奖励了两回,今天下床腿都是软的。
    “你老丈人他们呢?今天初二,你不去拜年啊?”肖磊笑问道。
    “夏叔他们今天爬峨眉山去了,这人还在娘家呢,初二回什么娘家。”周砚笑道:
    一会我陪我妈回娘家。”
    “挺好,英姐,这儿子没白养。”肖磊跟一旁正收拾东西的赵铁英说道。
    “可不是嘛,今天给老娘长脸去。”赵铁英笑著道,“肖师你也不差啊,今天给冬梅长脸去。”
    肖磊:“————“
    感觉她这话没啥毛病,但又好像有点侮辱人。
    “小周,初六老罗那边怎么说啊?找到人手没?”肖磊跟周砚问道。
    周砚笑道:“初六日子大,老罗师叔已经被他亲哥给订走了,我打算就带著阿伟和小曾干。”
    “你们仨?六十桌?你確定?”肖磊看著周砚,表示怀疑。
    周砚点头:“临时学了两道新菜,应该问题不大。”
    “周师又学了什么菜?”肖磊闻言来了兴致,连称呼都变了。
    “夫妻肺片和镶碗,这样蒸菜差不多够了,凉菜还能在再添一个,整体还是比较丰盛。”
    “夫妻肺片?这可是好菜啊!”肖磊眼睛一亮,笑盈盈道:“回头我来尝尝,还得找周师传授一二,让我也多学个凉菜。”
    “好说,好说。”周砚笑著点头。
    肖磊又道:“我听你运良师伯说,你方师伯回国了,元宵前后要回一趟蓉城开会。我们师兄弟也有两年没见了,到时候打算去蓉城聚一下,回头你看看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嘛。”
    周砚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要得,我一定安排时间,向这位跟著的领导出国的方师伯请教一二。”
    孔派三代弟子中的双杰之一,方逸飞方师伯,特三级厨师,常年跟著领导出国做菜,在川菜界享有盛誉。
    孔派弟子这半年来周砚大都见过了,就剩宋博和方逸飞两位师伯了。
    肖磊点头道:“嗯,到时候不要谦虚哈,露两手给他看看,免得他出国久了太飘,都忘了我们孔派的传统手艺了。”
    “啊?”周砚愣了愣,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时间定下来我再通知你,那我就先走了,你师娘他们还在家里等我。”肖磊提著鸭子走了。
    除了樟茶鸭,周砚还备了两份龙眼甜烧白,这是他妈之前交代的,他外公爱吃,所以做了两份给他带去。
    另外还有一只腊猪蹄和一提香肠,这也是给外公外婆带的。
    赵铁英把东西都装进了一个背篼,一年回一趟娘家,虽然装了一肚子气,但给二老带的东西还是一样没落。
    周沫沫已经起来了,今天夏瑶没来,没逃过赵铁英的魔爪,被抓著洗了脸蛋。
    小傢伙脸蛋被搓的红扑扑的,小手叉腰,气鼓鼓道:“哼!铁英,你不能酱紫!我生气了啊~~”
    “哎呀,不要气嘛,我给你扎个拿抓头。”赵铁英笑道。
    “真的?!”周沫沫眼睛一亮,有点怀疑的看著赵铁英:“你学会了啊?”
    赵铁英淡定道:“你知道的,我学东西可快了,不过你要是生气的话,那就算了吧,就这样乱糟糟的去外婆家好了。”
    “妈妈,我亲爱的妈妈~~”周沫沫立马抱住了赵铁英的大腿,奶声奶气道:“我刚起床,说话是大声了点,你不要跟一个四岁的小朋友一般见识嘛~~”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驁不驯的样子。”赵铁英低头看她。
    “妈妈,我是爱你的~”周沫沫嘟著小嘴,试图唤醒母爱。
    “走嘛。”赵铁英准备带她出门梳头,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一旁门口的赵清禾,笑著道:“清禾,醒了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大姑,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不小心睡过头了。”赵清禾有些不好意思道。
    赵铁英笑著说道:“反正没得事,多睡会有啥子关係嘛,牙刷和毛巾给你放在柜檯上,热水壶在那边,你自己倒水洗脸刷牙,今天早上吃麵。”
    “要得。”赵清禾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清禾表姐,要不要让妈妈也给你扎一个拿抓头?”周沫沫笑眯眯道。
    “拿抓头?”赵清禾愣了一下。
    “扎起来就像拿抓一样。”周沫沫指了指柜檯后边的年画。
    赵清禾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扎著两颗丸子头的哪吒,忍不住笑了,摇头道:“沫沫,你扎吧,我扎个马尾就行了。”
    “好嘛~”周沫沫高高兴兴地跟著赵嬢嬢出门去了。
    赵清禾拿了洗漱用品,牙刷、牙杯、毛巾、脸盆一套都是全新的,心头不由一暖,在家里,她的牙刷毛都蜷曲了,她妈也没捨得给她换一个。
    “我把热水已经烧在锅里了,清禾,你洗脸梳头刚好合適。”周砚笑著说道。
    “嗯,好的表哥。”赵清禾应了一声,提了一壶热水洗漱去了。
    早上吃麵,周砚做了一锅红烧排骨。
    排骨是年前杀的那头猪留下来的,这几天下雪,天气冷,放得住。
    其实那天剩下的大部分肉周砚都给各家分了,他只留了点排骨和年夜饭当天用的肉。
    “明锅~”门外响起了周沫沫的声音。
    周明也来了。
    周沫沫蹦蹦跳跳进门来,头髮用红色发绳扎了两个小丸子,倒真是有模有样的。
    “明哥。”周砚端著麵条出来,笑著道:“来的正是时候,吃麵。”
    “说好八点的嘛,我这个人向来守时。”周明笑著说道,跟周淼打了招呼,目光落到了桌边站著的赵清禾,笑著问道:“这是表妹吧?”
    “对,清禾。”周砚给他们互相介绍道:“清禾,这是我堂哥周明,现在嘉州一中当体育老师,你喊表哥也行,喊周老师也要得。”
    “周老师好。”赵清禾连忙站直了,恭恭敬敬喊道。
    “在家喊表哥就行了,喊老师怪正经的,坐嘛,別害怕,我教体育的。”周明笑了笑,温声道:“昨天周砚把你和你弟的学习情况跟我说了,你们姐弟俩成绩都特別优秀。”
    赵清禾闻言稍稍放鬆了点,不过坐下后依然端端正正的,“您过奖了。”
    周明微笑道:“你放心,我认识你们学校的副校长,今天过去拜访一下他,把赵辰辰的情况跟他说明一下,按年把他的学费先交了,这样輟不輟学就不是你妈说了算了。”
    赵清禾闻言愣了一下,眼眶顿时红了,起身向周明鞠了一躬,感激道:“周老师,谢谢您。”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周明连忙跟著起身摆手道,有些自责道:“这事我之前也不知道,不然我在峨眉的时候就该多关照一下你们姐弟的。”
    “明哥,这情况我们都没掌握,哪还能怪得到你身上。”周砚笑著说道,一人一碗麵先分过去,招呼道:“先吃饭,一会还得出发去峨眉呢。”
    赵清禾重新落座,看著几乎盖满麵条的红烧排骨愣住,眼睛睁大了几分。
    天吶!
    红烧排骨麵是这样的吗?
    这————得有小半斤排骨了吧?
    上学时候,她妈从没给过她零花钱,每次去学校,外婆都会给她炒一罐油渣炒盐菜下饭,但就连油渣都会被她妈挑出来。
    輟学在家这大半年,更是从来没吃过肉。
    这一堆排骨装在碗里,摆在她面前,肉香扑鼻而来,让她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这应该是梦吧————
    不然她怎么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呢?
    穿著暖和的衣服和鞋子,面前还能摆著一碗堆满红烧排骨的面。
    她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拧了一把自己的腿,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大姑,这————是给我的吗?”赵清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声跟坐她身边的赵铁英问道。
    “对,要是吃了不够,再给你蒸两个叶儿粑。”赵铁英笑著道。
    “够!”赵清禾连忙说道,还是有点迟疑:“这肉也太多了吧?”
    “清禾,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肉养回来才行,瞧这脸蛋都凹进去,头髮也是枯黄的,这是营养不够的表现。”赵铁英又从自己碗里给她夹了两块排骨:“多吃点,来大姑家別的不说,饭肯定能吃饱、吃好!”
    “嗯嗯。”赵清禾点头,一汪眼泪噙在眼里打转。
    周沫沫咬了一口排骨,有些含糊道:“清禾姐姐,你快尝尝锅锅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嗯。”赵清禾应了一声,吸了吸鼻子,也是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餵到嘴里。
    红烧排骨入口,刚憋回去一半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燉的软烂的排骨轻轻一咬,咸鲜的酱汁在齿间爆开,瘦肉不柴,带点弹牙的口感,肥肉不腻,一抿就化,软骨脆中带糯,嚼起来有种弹牙的胶质感!
    赵清禾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排骨。
    不对,是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口排骨下去,感觉什么烦恼都拋到了脑后。
    连骨头都忍不住嗦一口才捨得吐,然后从骨汤中搅起筷子麵条,麵条筋道爽滑,吸收了浓浓的骨汤,也是好吃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赵辰辰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昨晚回家错过了什么。
    不对,他一会就会知道了。
    她必须跟他好好形容形容,砚哥做的红烧排骨也太好吃了!就连麵条都格外筋道美味!
    一大碗面吃的乾乾净净,就连麵汤都喝完了。
    “嗝”
    赵清禾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捂嘴。
    实在是太好吃了,感觉吃完整个人暖洋洋的,是幸福的感觉。
    “吃饱了吗?”赵铁英看著她问道。
    “嗯,吃饱了。”赵清禾点头,笑容在脸上漾开:“好久没有吃得那么饱了,而且吃了那么多的排骨,砚哥做的红烧排骨麵太好吃了!”
    “喜欢吃啊?下回还给你做。”周砚笑著道。
    “谢谢砚哥。”赵清禾连忙说道,有点受宠若惊。
    “那我们准备出发吧,骑车过去也要两个多小时呢。”周砚起身道。
    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碗等晚上回来再洗也不迟,主要还是分配一下交通工具。
    “妈,你骑摩托车载著爸跟沫沫吧,我骑自行车载著清禾。”周砚说道。
    老周同志说道:“要不让清禾坐摩托车?”
    周砚连忙道:“爸,清禾还没你一半重呢,我还是载清禾吧,上山全是坡坡。”
    赵铁英也笑道:“就是,三水你也不看看自己好大一只,清禾还没八十斤呢。”
    “没事,四叔,我跟周砚轮流搭清禾就行。”周明也开口道。
    “要得。”周淼点头,也就没再多言。
    “手套戴上,路上要是顛簸你搂著你表哥,別掉下来了啊。”赵铁英拿了一副手套给赵清禾戴上,一边叮嘱道。
    “嗯嗯。”赵清禾乖巧点头,轻声道:“大姑,砚哥,谢谢你们。”
    “傻丫头,谢啥子嘛,上车,大姑带你回去討个公道。”赵铁英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赵铁英熟练上车,载著老周同志和周沫沫打头阵,周砚载著赵清禾跟在后边,背绑在周明的自行车后座上,二八大槓顺著前槓一直延伸到车后座还绑了一根笔直的长棍。
    周砚外婆家位於峨眉县天景公社黑水村,位於峨眉山腹地,以种植峨眉雪芽闻名。
    村子在山里,按赵嬢嬢的说法,距离苏稽大概是二十多公里,具体的她也没那么清楚。
    反正回一趟娘家不容易,昨天赵铁军和两个孩子走了五个多小时才到,那是脚程比较快的情况了,而且下山要稍微容易些。
    昨天回去,周砚估计他们大半夜才能到家。
    “清禾,你们昨天走的还挺快啊,五个多小时就到了。”周砚说道。
    赵清禾说道:“我们下山的时候搭了一程拖拉机,给我们搭到峨眉县城里,然后才走路过来的,如果一直走的话,估计晚上才能走到。”
    “这样啊。”周砚微微点头,这才符合他去一趟外婆家,得从早走到晚的记忆。
    当年到底是什么驱使著老周同志,跑到峨眉山这么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把赵嬢嬢娶回家呢?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莫名其妙。
    “那昨天晚上舅舅和辰辰到家,至少也是十二点了。”周砚若有所思。
    “十二点还不一定能到,回去全是上坡,赵辰辰肯定一边爬一边哭。”赵清禾说道。
    周明笑著说道:“黑水村我去家访过几回,在万年寺对面,骑车上去可不简单,周砚,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周砚一本正经道:“明哥,虽然你是练武的,但论蹬自行车你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我,我可是天天要去跑五公里的男人,回来还要加练两千个跳绳。”
    “嗯,一会你就懂了。”周明微微一笑。
    周砚和周明都是体力怪,自行车的车况良好,缀在摩托车后边骑的可快了,颇有几分竞技的意味。
    打起来周砚肯定不是周明的对手,但要论骑自行车,就算载著一个赵清禾,他也丝毫不怂。
    只用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眾人便已经到了峨眉山脚下。
    赵铁英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等他们,顺便喝点热水。
    “可以哦,你们两个小伙子骑车还是快。”赵铁英看著两人笑道。
    周砚把外套都脱了,额头上全是汗。
    周明也好不到哪,衣服著,同样一脸汗,一捏剎车停下,喘著粗气道:“周砚,行啊,自行车蹬的挺快,载个人都差点没撑上你。”
    “嘿嘿,明哥,练武你在行,骑自行车你还得练。”周砚微微一笑,当年他也是环绿道骑行的好手,每周都得去骑一趟,骑的还是共享单车。
    没错,他就爱这些不怎么花钱的运动。
    共享单车月卡比健身房可省钱多了,还不怕跑路。
    赵铁英笑道:“別得意了,上山全是坡坡,你们喝点水休息一下,我先把你老汉儿和沫沫送到万年寺,再掉头回来接清禾。”
    “没得事,我直接把清禾带上来。”周砚不以为意地摆手。
    赵铁英没跟他废话,骑著摩托车先上山了。
    周砚和周明喝了水,稍作休息,开始爬坡。
    二八大槓是好车,但爬坡太他妈累了,尤其是后边还载了个人的情况,骑砂石路爬坡简直是灾难。
    好在骑了没多久,赵嬢嬢就回头来接清禾了。
    “慢慢骑,我们再万年寺边上等你们,然后一起下去。”赵嬢嬢说了一声,骑著摩托车,一拧油门便蹭蹭上去了。
    “还是摩托车好啊。”周明也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气。
    “就是————”周砚也忍不住嘆气,两人埋头继续爬坡。
    几公里的长上坡,爬了近一个小时。
    没办法,路况实在太差了。
    哪怕是摇摇晃晃的旅游班车,也不见得比他们快多少。
    反倒是轻便的摩托车,在这种地形如鱼得水,轻鬆胜任。
    爬到万年寺,周砚看到了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的赵嬢嬢等人,正悠閒地嗑著瓜子,吃著橘子。
    与累成狗的周砚、周明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这里风景倒是相当不错,抬头就能瞧见被白雪覆盖的峨眉山,阳光落在山顶,熠熠生辉。
    这会,夏瑶他们应该正在爬山,车子可能就停在前边的万年寺停车场。
    “来,吃个橘子,歇口气咱们再进村。”赵铁英走过来,给他们一人递了个橘子。
    周明嘆了口气:“以前上这个坡坡我都不带喘的,下了山,还是疏於练功了,回去得加强一下。”
    周砚揶揄道:“你拜了师还疏於练功,这事宋老先生知道吗?明哥,你接近宋老先生是为了学习峨眉枪,不能光顾著谈恋爱啊,你的初心呢?”
    周明闻言大感羞愧,正色道:“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好好练武!决不能让师父失望。”
    “我开玩笑的,你回去先把婚好好结了,练武推迟一两个月也没事的。”周砚连忙说道,生怕明哥这死脑筋当真了。
    吃了橘子,擦了汗,心率渐渐平息后,周砚把外套穿上。
    赵清禾的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垂在腿边的手攥成了拳头。
    “清禾,你上我车,別怕,大姑带你回去,今天大姑也必须带你走,谁都拦不住。”赵铁英招呼道,让赵清禾上了她的摩托车。
    “黑水村可不是林月琴的地盘,二十岁前我在天景公社当民兵,哪个见了我都要礼让三分。”
    赵清禾爬上摩托车,抱住了赵铁英,感觉一下子有了底气。
    “走嘛,老子坐你的车。”周淼过来,上了周砚的二八大槓。
    一行人往黑水村骑去。
    村道狭小,好在离得不算太远,很快便进了村。
    黑水村不小,但因为在山上,地不平,大半屋舍集中在一处山坳中,还有一些零散分布。
    这会赵家已经闹翻了天。
    身材微胖的林月琴手里握著一根鸡毛掸子,指著赵铁军怒骂道:“好你个赵铁军,敢跟我耍小心思了!昨天半夜回来偷偷摸摸不进屋,躲到早上才出来!让你去找赵铁英借的钱呢?还有,清禾那死丫头呢?”
    “就是,姐夫,钱呢?我还等著拿钱回去娶婆娘呢。”他旁边站著一个矮胖青年,附和道。
    “我姐说了,钱一分不借,你弟娃要討老婆,自己想办法。”赵铁军说道,“清禾昨晚没有回来,我姐看她穿的那么薄,鞋子又湿了太造孽,把她留下了。”
    “我弟娃?我弟娃不是你弟娃啊?赵铁军,你翅膀硬了是吧?”林月琴举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还有,他赵铁英凭啥子留我女儿?清禾是我生的!她有的吃有的穿,有啥子造孽的?你现在就去把清禾给我带回来!今天我必须要见到她。”
    “就是!就是!”林守东跟著附和。
    门口,一个穿著旧棉袄的老头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赵德柱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带著无奈之色。
    院里一个穿著围裙的白髮老太手里捏著抹布,欲言又止,瞧著林月琴手里的鸡毛掸子,眼里又多了一丝畏惧。
    旁边的屋子拉开一条门缝,赵辰辰躲在门口瑟瑟发抖。
    平日畏畏缩缩的赵铁军,今天看著那高高扬起的鸡毛掸子,却没有半分退缩,而是瞪著林月琴道:“你要把清禾卖给王长贵的傻儿子?就为了给林守东娶媳妇?是不是真的?”
    “你————你听哪个说的?”林月琴的目光有了一丝闪躲,举著的鸡毛掸子也往回收了点。
    “啥子?”门口坐著的赵德柱扶著门框站了起来,眼里有了怒意。
    “你不管,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赵铁军握著拳头,气得浑身发抖:“王长贵的儿子是个莽子你不晓得?他们家条件那么好,为啥子三干岁都没有討婆娘,不就是因为他说话都流口水吗?”
    “王长贵这个老色批也不是啥子好东西,你这个当妈的,要把清禾推到这种火坑里头去?”
    林月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不管,王家开砖厂,一年挣上万块,是我们天景公社第一个万元户,清禾嫁过去是去享福的。王有才就是说话有点流口水,其他都没啥子毛病的,我觉得挺合適的。王家的钱我已经收了五百,他们今天会过来看清禾,要是看了合適,就给他们选日子订婚。”
    赵铁军咬牙道:“清禾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女娃娃,你这个做娘的哪个做得出来这种事?这个钱你收了不亏心吗?”
    “亏心?我养了她十六年,也该到她回报我的时候了。”林月琴撇撇嘴,笑道:“守东要娶媳妇,女方是城里人,要三转一响,我有啥子办法?也就是王家大方,愿意给一千块钱,还送一辆二八大槓,这条件天景公社找不出第二家了。”
    “就是嘛,我姐也是为了清禾好。再说了,我这个舅舅这么疼她,她为我付出一点怎么了?”林守东跟著说道。
    赵铁军气得浑身发抖,看著这姐弟俩,却半晌蹦不出来一个屁来。
    大门口,赵德柱也是气得不行,扶著门框摇摇晃晃。
    大年初二,这一闹,村里不少人跑来看热闹的。
    “这林月琴真不是个东西啊!清禾那么乖的女娃娃,成绩那么好,考上嘉州一中,不让她上学就算了,还要让她嫁给王有才那个莽子!”
    “赵铁军也是个缩头乌龟,这些年他干木匠还是没少挣钱的,都被林月琴拿去贴补娘家了,自己家里过得紧巴巴的,两个娃娃都饿的不成样子了。”
    “可不是嘛,当年赵铁英没出嫁的时候,哪个敢欺负他们家里人哦,有啥子话,跟赵铁英手里的枪说去吧。一家姓赵的,反倒被一个外姓人欺负了!”
    村民们闻言,都有些怒其不爭。
    “赵铁军,你现在马上去借车把清禾给我接回来!我跟你说哈,今天王长贵他们来要是见不著清禾,老子把你腿都打断!”林月琴手里的鸡毛掸子抽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
    赵铁军嚇得一哆嗦,腿肚子都在打颤,强撑著道:“我————我不可能去————”
    林月琴扬起鸡毛掸子:“你龟儿子想造反啊?老子数到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摩托车声,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了老赵家门口。
    屋里眾人下意识回头,看到摩托车上坐著穿著皮衣,烫著大波浪的赵铁英,眼睛皆是睁大了几分。
    赵铁英伸手摘下蛤蟆镜,目光越过赵德柱,穿过大门与小院,落在了堂屋里的林月琴身上,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林月琴,劳资回来了。”
    林月琴的手一抖,手里的鸡毛掸子落在了桌上,脸上有了一丝慌乱。
    “姐,你不用虚她,我们兄弟伙在的嘛!”林守东说道,旁边站起来两个青年。
    林月琴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重新捡起了鸡毛掸子,衝著从摩托车上下来的赵清禾尖声道:“赵清禾!你给我死过来!”
    赵清禾身体一颤,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赵铁英踩下脚撑,从摩托车上下来,顺手把周沫沫拎了下来放到地上,把赵清禾护在了身后。
    两辆自行车停下,周淼上前站到了赵铁英的身侧。
    周砚和周明则是一左一右站到了赵铁英的身后,镇场子这块,两个一米八的大个特別好使。
    摩托车进村,声响引来村民们的注意,纷纷出门看热闹。
    赵家门前吃瓜的村民们,更是一脸惊奇。
    黑水村连自行车都只有三辆,更別说摩托车了,这可是稀罕玩意。
    “那个女老板————是铁英?!”
    “就是铁英!一年不见,穿著皮衣,烫著头髮,骑著摩托车回来了,这是在嘉州发財了啊?!”
    “这要是在街上碰到,我都不敢认!你看,那个是她儿子周砚吧?小伙子这样收拾一下,看起来好精神哦!”
    “老汉儿、妈,我回来了。”赵铁英先跟赵德柱和李春芳打了声招呼。
    “铁英,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家都快闹翻天了!”赵德柱看著赵铁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眼眶都红了。
    “铁英啊,太好了,这个家有救了————”李春芳更是老泪纵横。
    “姐,你可来了————”赵铁军也是哽咽道。
    周砚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一个家,全是哭包啊,唯一的话事人还被他老汉儿娶走了,难怪会被一个林月琴拿捏的死死的。
    赵德柱,白瞎这名字了。
    一个都没罩住。
    赵铁英微微点头,没有多言,牵著赵清禾的手向院子里走去。
    周淼和周砚他们跟上,就连周沫沫都没急著跟外公外婆打招呼,屁顛屁顛小跑著跟上,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与紧张。
    老周穿著黑色皮衣,腰间微微鼓起,眼神中透著杀气。
    周砚和周明也沉著脸,一左一右並行,一米八的身高,配上冷漠的表情,压迫感拉满了。
    赵铁英走进堂屋,自光一扫林家眾人,冷声道:“哪个,你们林家人跑到我们老赵家屋头来撒野,真当我们家没得人啊?我看你们是茅厕坎上打电筒照屎!”
    先前站起来的那两林家堂兄弟,又默默坐了回去,一个低头喝茶,一个忙著剥核桃,突然都很忙。
    “姐————”林守东也嚇得往林月琴身后躲去,他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来赵家吃饭,拿鞭炮把院子里的水缸给炸了两个,还使坏把周砚绊倒了两回,被赵铁英倒著插进了最后一个水缸里,灌了一肚子冰水。
    他妈上门讲理,挨了三巴掌回家。
    他爸上门,一枪撩了头髮,回家先换的裤子。
    半句不敢再提给他出头的事。
    从那以后,林守东看到赵铁英都远远绕著走,恐惧刻在了心底。
    林月琴扫了眼林守东和两个本家兄弟,心里想骂人,看著赵铁英色厉內荏道:“赵铁英,別个怕你,我不怕————”
    “啪!”
    赵铁英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乾脆利落,势大力沉。
    林月琴原地转了一圈,摔在了桌上,脸上很快浮出一道红印子,然后迅速肿了起来。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月琴捂著脸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林守东和那俩林家兄弟,脸上皆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赵铁军张著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著趴在桌上的林月琴,这一巴掌比昨天扇他那两巴掌可重多了,他姐还是疼他的。
    赵德柱和李春芳惊了一下,进门的脚步都顿住了。
    赵辰辰从房间里摸出来了,跟赵清禾看到这一幕,同样呆住了。
    周淼和周砚、周明的周家三人组齐齐挑眉,你別说,这一巴掌还真是有点爽的。
    “嚯!”
    “哎呀,舒坦了!”
    “对嘛!还是要铁英来!跟这种烂人有个屁话好讲。”
    “二十年了,铁英还是这个脾气啊!不愧是峨眉山第一歪婆娘!”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两个都感觉出了口恶气。
    “卖女儿给弟娃娶媳妇,林月琴,你长本事了啊?”赵铁英一把薅起林月琴的头髮按在桌上,看著她冷声道:“我跟你说,这是黑水村,是赵家,这女儿你卖不了,我说的!”
    林月琴试图挣扎无果,带著几分哭腔道:“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你凭啥子管我们家的事?你把我放开!清禾是我生的,我想让她嫁给哪个就嫁给哪个。”
    赵清禾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姐。”赵辰辰连忙扶住她。
    赵铁英鬆开手。
    “哼,我跟你说————”林月琴刚扶著桌子站起来,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还要更大些,直接一巴掌把林月琴抽到了地上,右半边脸也跟著肿了起来。
    “撕一“”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两巴掌,听著都疼。
    林月琴被扇懵了,捂著脸坐在地上。
    “赵铁军说了,他不同意,那我这个当大姑的就管得。”赵铁英看著林月琴道:“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不是跟你商量,我会把清禾带走,以后她就不是你的女儿了。你要觉得不服气,只管带人来苏稽周村找我,只要你有把握带的人能走得出去就行。”
    “你凭啥子这样做,你不能————”林月琴看向了赵铁军:“赵铁军,你敢————”
    “对!我姐说的对!我同意了!以后清禾就跟著我姐走。”赵铁军立马开口道,说完直接躲到了赵铁英的身后。
    “赵姐,你还是不能这样吧————”眼见自己的三转一响要飞,林守东还是没忍住开口。
    “就你这个龟儿子小时候把我绊了两跤,脑袋上摔了一个洞,缝了十针还留了个疤是吧!”周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直接一个过肩摔把林守东给放倒在地,抬手就是一顿暴揍:“老子找了你十年,可算逮到你了。”
    “守东!”林家两兄弟噌的起身想要帮忙。
    “从牢里出来都好多年没打架了,要练练啊?”周明把外套脱了丟一旁桌上,里边就穿了一件背心,一身腱子肉,向著那哥俩走去。
    哥俩惊了,立马又缩回了椅子上,乾笑了两下,低头喝茶,不敢动弹。
    周砚按著林守东就是一顿胖揍,林月琴贴补娘家就餵出来这个死胖子,要把赵清禾嫁给莽子也是为了给他结婚凑彩礼,可以说是万恶之源。
    他没下死手,也没客气。
    今天就是要给林家人长个教训,好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起心思。
    “坏蛋!该打!”
    周沫沫趁乱上来踹了两脚。
    “守东!”林月琴看得心急,就要爬起来护他。
    “管好你自己吧!”赵铁英又是一巴掌。
    母子俩暴打林家兄妹,看得村民们连连叫好。
    “算了,算了。”赵德柱和李春芳看了一会才上前来拉架,把眾人给分开。
    林月琴脸肿的跟猪头似的,头髮凌乱的坐在地上。
    林守东也没好到哪去,俩眼眶跟熊猫似的。
    姐弟俩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还跟我爭清禾不?”赵铁英蹲下,看著她问道。
    林月琴嚇得一哆嗦,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爭了————不爭了!”
    “你呢?以后娶婆娘还上赵家来要钱不?”赵铁英又看向了林守东。
    林守东哭的眼泪鼻涕齐下,摇头道:“不娶了,我不要婆娘了,赵姐,你把我当一条狗放了吧,我这辈子都不上峨眉山来了————”
    赵铁英缓缓起身,嗤笑道:“我还是喜欢你们刚刚桀驁不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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