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真正的不確定点
两边目光撞上的那一刻,对方瞳孔猛地一缩。
池泉没有半点犹豫。
他整个人像从石墙上剥下来一样扑了出去,脚下几乎没有声音,三步之內已贴到那人面前。那联军忍者张口就要喊,池泉左手一压,死死捂住对方口鼻,右手短刃直接从肋下斜著送进心口。
刀进得极深,却极稳。
那人喉间只闷出一声极短的“呃”,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就软了。
水囊掉在地上,滚了半圈,闷闷地撞在碎砖边。
池泉一手揽住尸体,顺势把人拖进矮墙后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做过一百遍。
志乃已经跟过来,蹲下一眼扫过那人的护额、腰间和袖口。
“巡逻外的散岗,不是固定哨。”他说。
“他喊出来了吗?”
“没有。”
池泉鬆开捂住对方口鼻的手,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那点沾上的血,眉头都没皱,只问:“多久会有人找他?”
志乃看著尸体边那只水囊,平静道:“如果他是出来偷閒的,至少一刻没人找。”
“够了。”
池泉一把將尸体往更深的塌墙后拖。那里原本堆著半塌的木樑和烂草蓆,刚好能把人塞进去。志乃袖口一抖,几只虫子已经爬到尸体领口和颈侧,像是在確认什么。
“什么情况?”池泉问。
“他身上有新换的哨位木籤。”志乃从那人腰间扯下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著一个很简的记號,“他大概本来是去西南屋顶接班,半路拐出来偷喝水。”
池泉看了一眼那记號,眼神轻轻一动。
“西南屋顶?”
“嗯。”
“哪一处?”
志乃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间半塌药铺更西边的一片屋脊。
“第三高的那间,正对西南坡。”
池泉盯著那边,看了两息,忽然道:“有办法顶他的位置吗?”
志乃看向他:“你想上去?”
“不是上去,是让那边暂时不换岗。”池泉压低声音,“只要我们把这人已经去接班”的样子做出来,屋顶那边一时半刻不会起疑。”
志乃沉默片刻。
“可以试。”他说,“但得借他的水囊和木籤。”
池泉已经开始动手。
他把那人外层半披著的短斗篷扯下来,团成一团,卡在矮墙另一头一截断木旁,再把水囊轻轻扔到能被屋顶斜角余光看见一点的位置。乍一看,像是有人正蹲在墙后仰头喝水,肩背和斗篷边角刚好露出半截。
志乃看了两眼,道:“再加一点声音。”
“什么声音?”
志乃没答,只袖口一抖,一只极小的黑虫飞进那团斗篷下。下一瞬,斗篷里传来两声很轻的布料摩擦,像真有人蹲著动了动肩。
池泉看得挑了下眉。
“行。”
“能拖半刻。”志乃道,“最多。”
“半刻够我们退。”
两人没有再停。
池泉收起那块木籤,最后看了一眼高院正屋,確认里面没人往这边看,便对志乃偏了下头。
“走。”
两人沿著来时那道塌墙和废栏的夹缝迅速往外撤。
这回撤得比进时快,但仍旧极稳。池泉几乎不回头,只凭刚才看过一遍的地形在断墙、焦木和湿泥间切线。志乃则时不时低声报一句“停”“左边”“等等”,显然是在靠虫子盯屋顶和巷口那些会不会突然扫过来的视线。
走出第一段最险的废院后,池泉才低声问:“虫子撤回几成了?”
“六成。”
“剩下的呢?”
“留著。”
池泉看他一眼。
志乃平平道:“难得进去,不留可惜。”
“你不怕被清掉?”
“怕。”志乃推了一下墨镜,“所以我留的是最不容易被清掉的那种。”
“比如?”
“帐页缝里,床板下,药桶內壁,绷带夹层,图纸背胶。”
池泉脚下没停,嘴角却轻轻扯了一下。
“你果然很適合干这个。”
“谢谢。”
“我没夸你。”
“可你语气像。”
5
”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钻回了焦林边缘。
等彻底退到第一层烧焦林带后,村里的声音就被雾和树挡得淡了许多。可即便如此,远处桂花村那股“被塞满了人”的压迫感仍在,像一块带刺的铁压在低地上。
池泉一直往外退到最初那块焦木后,才终於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先回头盯著村子看了几息,像是在確认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任何异常换哨。
志乃站在旁边,袖口里那点振翅声终於安稳了些。
池泉低声道:“刚才那人,若被发现不见了,他们多久会起疑?”
“半刻以后开始找,一刻以后会有小范围动静。”志乃道,“但那时我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池泉点头,终於转身。
“走,先回。”
可才走出两步,志乃忽然抬手。
“等等。”
池泉立刻停住:“怎么?”
志乃闭上眼,像在追一只还留在村里的虫。
几息后,他道:“赫连又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別碰接应点的女人和孩子,盯著能拿笔的人。””
池泉眼神一下冷了。
“他要抓做记录和跑文书的。”
“嗯。”志乃声音依旧平稳,“他要的是名单,不是乱杀。”
池泉站在原地,安静了半息,才低低骂了句:“够阴。”
志乃道:“所以更得快回去。”
“嗯。
“”
这一次,两人再没停留,彻底往火之国內侧撤去。
晨雾在身后一点点合拢,把桂花村重新吞进灰白与焦黑交错的轮廓里。远处那面雷之国旗帜还在风里响,偶尔有几声喝令穿出来,又很快被林子吃掉。
路上,池泉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脑子里在飞快过刚才所有信息:西井院和主巷的感知板补建、石樑口暂缓、水路和南关暂不动、南边接应点被盯、西线驛道后续可能被截、名单和文书成了赫连的新目標、
井院下方翻出的旧符板残片————
这些零碎的东西一旦拼起来,已经不只是“桂花村现在什么样”,而是联军接下来会把哪几只手伸向哪里。
走出近一里后,池泉终於开口。
“你留在村里的虫,最久能待多久?”
志乃想了想。
“若不被刻意清,三天左右。若一直有吃的或潮湿木缝,能更久。”
“能持续回传吗?”
“要看距离。离太远,只能模糊感知位置和大动作。想听清,得我再靠近。”
池泉嗯了一声。
“后面还得来。”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你刚才在墙后问“下次怎么杀赫连”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只来这一次。”
池泉笑了一下,这次笑意比先前真一点,却仍旧短。
“你耳朵挺好。”
“虫子的。”
“行,算虫子的。”
两人继续往前。
林子里渐渐有了火之国內侧熟一点的气味。焦木味淡下去,草根和湿土的味道重起来,偶尔还能闻到几缕驻点方向飘来的烟火气。远处有鸟被惊起,扑棱一阵,又落回別处。
又过了一段,池泉才像是终於把脑子里那些线捋出了一点头绪,开口问:“你怎么看赫连?”
志乃没立刻答。
池泉偏头:“难得你也要想?”
“不是。”志乃语气平平,“是在筛掉不必要的描述。”
“那剩下的呢?”
“记仇,谨慎,改主意快,不太信別人的判断,更信自己亲眼看过的东西。”志乃顿了顿,“还有,他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一件需要单独防的事。”
池泉听完,低低“嗯”了一声。
“差不多。”
“你呢?”志乃问。
“我怎么看他?”
“嗯。
“6
池泉走了几步,脚尖轻轻拨开一根倒下的细枝。
“他是那种会把被咬过的地方越捂越紧的人。你打他一拳,他会先把被打的那半边脸包起来,再想办法反咬回来。”他顿了顿,“这种人不好正面撬,但只要你能让他不停回头看昨天挨打的地方,別处就会空。”
志乃道:“所以你还想继续拿桂花村做文章。”
“不是想。”池泉看了他一眼,“是一定。”
志乃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那下次要更小心。今天我们运气不错。”
池泉低笑:“你还信运气?”
“我不信。”志乃说,“所以才说“不错”。”
池泉听完,忽然问:“刚才那个人,被我拖进去之前,你是不是已经让虫往他脖子上爬了?”
志乃不否认。
“是。”
“为什么?”
“如果你慢一步,我会先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池泉看了他两眼。
“你这不是跟得挺上么。”
志乃语气毫无起伏:“因为你做事太快,跟慢了会麻烦。”
“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任务需要”之类的场面话。
,“没必要。”
“也是。”
两人回到临时驻点外围时,太阳已经彻底爬上了树梢。驻点附近的哨忍很快认出了他们的暗號,放人进去。营地里已比清晨热闹不少,物资官在清点新分下去的忍具,伤员帐篷那边有低低的人声,锅里煮著新的肉汤,药味和热气一起在空地上飘。
静音几乎是第一时间看见池泉的。
她本来正端著一盘新捣好的止血草药往另一边走,一抬头见两人从林子里出来,先是鬆了口气,接著眉头立刻拧起来。
“你们回来得还算快一等等,”她快步走近,盯著池泉手上那一点已经半乾的血,“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池泉答得很顺。
“那是谁的?”
“路上捡的。”
静音差点被他这句气笑:“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志乃就在旁边平平补了一句:“確实不是他的。”
静音一噎,转头看向志乃:“你也不拦著他点?”
志乃推了推墨镜。
“我有在拦。”
池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压笑。
静音懒得跟他们扯,直接道:“先去纲手大人那里。她从一早开始就等著你们回来。
“”
池泉神色一敛。
“她在主营帐?”
“嗯,鹿丸和卡卡西也在。”静音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看起来像是已经收到別的线报了,脸色不太好。”
池泉和志乃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把手上那点血在草叶上擦掉,直接道:“走。”
三人穿过营地时,不少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有人想问,又被同伴一把拽住,显然都知道这时候別乱开口。鹿丸那边的帐篷帘子半掀著,里面隱约传来纸张翻动声和一声很低的“嘖”。
池泉掀帘进去。
纲手正撑在长桌前,桌上摊著三张地图和一叠刚送来的文书。鹿丸坐在一边,手里转著笔,眉头蹙著;卡卡西靠在桌侧,书没打开,显然也没心思看。
听见动静,几人同时抬头。
纲手第一眼就落在池泉和志乃身上。
“回来了?”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看见多少?”
池泉走到桌前,直接伸手点在地图上桂花村的位置。
“比我们想的多。”他说,“而且他们盯上的,已经不只是村子了。”
“说清楚。”纲手盯著池泉的手指,“从哪一处开始。”
池泉没有坐,手指沿著桂花村的西南角一划,指甲在地图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摩擦。
“他们把昨晚最疼的地方,全钉上了。西南坡、主巷、井院,三处都在补感知板。不是普通警戒,是联动式的布设。符板已经进村了,雷之国精封箱,数量不多,但够做骨架。”
鹿丸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联动到什么程度?”
“还没成,但今晚前他们想把三处串起来。”池泉道,“井院下面又挖出旧储物层,赫连亲自下去看了。里面有旧药罐、老木樑,还有被炸裂的符板残片。他现在不敢完全判断那是咱们留下的,还是村子本来就有的东西,所以把井院封了。”
卡卡西抬起眼。
“他亲自下去了?”
“嗯。”池泉点头,“还带了感知、爆破、审查三班。说明他把那下面当成了真正的不確定点。”
纲手沉著脸,手掌压在地图边缘:“继续。”
志乃站在池泉身侧,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张药方。
“赫连暂时不动水路,不碰南关。北库补给重排完前,不动水路,不碰南关。先把这块钉稳。”这是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