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比刚才更清醒
不是因为他想闭,是因为雾进了眼睛,辣得睁不开。他靠耳朵听赫连的脚步声在雾里很轻,但不是没有。池泉听到了,在他的左前方,大约五步。
他出刀。
刀刺进雾里,刺空了。
赫连的脚步声忽然出现在他的右后方。池泉转身,刀从下往上撩,这次碰到了东西不是赫连的身体,是灰白刀。两刀相撞,闷响。池泉顺著碰撞的方向往前压,刀锋贴著灰白刀往上推,目標是赫连的手指。
赫连抽刀,后撤。
雾气跟著他往后缩了一点,池泉面前的能见度恢復到两米左右。他看到赫连站在两米外,灰白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沾著几滴血——不是池泉的,是他自己的。刚才那一刀,池泉的刀锋擦过了他的右手虎口。
赫连低头看著虎口上的伤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你的刀法里有好几个人的影子。木叶流、雾隱流、还有你们池泉家自己的东西。谁教你的?”
“很多人。”池泉说,“死了的,活著的,欠我人情的,我欠他人情的。”
“你欠的人太多了。”赫连说。
池泉没有否认。他欠阿斯玛一条命,欠卡卡西一条命,欠鹿丸无数个替他擦屁股的夜晚,欠静音无数个被他气的半夜。他还欠牙一顿饭,欠赤丸一根骨头,欠火门一个白眼的使用教程。
他欠这些人,所以不能死在这里。
池泉主动进了雾。
他把刀收回鞘里。
赫连看著他收刀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收刀意味著要换武器,或者要换打法。池泉没有別的武器,他只有这把刀。
刀在鞘里。
池泉把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抵住刀鐔,食指和中指扣住刀鞘口。这不是拔刀的姿势,这是居合的起手。但他没有拔。他就那样保持著半拔不拔的状態,刀锋在鞘口露出两寸,刀刃上的查克拉膜在鞘口的阴影里微微发亮。
赫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从哪学的居合?”
“自己学的。”
“不像。”
池泉没有解释。那不是居合,那是他自创的一种打法一半拔刀。刀不出鞘,只有刀刃的两寸露在外面,既可以当短刀用,又可以隨时全拔。这个打法的好处是出刀速度快,因为刀已经在鞘口了,拔出来的距离只有不到两寸。坏处是攻击范围太短,必须贴到对手身边才能打到。
他必须贴到赫连身边。
池泉冲向赫连。
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不是查克拉的爆发,是身体的极限一腹侧的伤口、左肩的旧伤、肺里的余毒,这些都在疼,但他把疼压到了一个很深的、很远的、像跟自己无关的地方。他在那个地方放了很多东西——母亲的死,羽村寂的刀,赫连的信。全压在那里。
赫连看出了他的意图。灰白刀横在身前,不攻,只守。他在等池泉贴上来,因为贴上来之后,池泉的半拔刀必须在一寸的距离內命中要害,而赫连的灰白刀可以在同样的距离內捅穿他的身体。
谁先中刀?
池泉贴了上去。
他的右手拇指推刀,刀从鞘里弹出来两寸,刀尖刚好够到赫连的左胸。赫连的灰白刀同时刺向池泉的腹部。
两把刀几乎同时命中了目標。
池泉的刀尖刺进了赫连的左胸。不深—赫连在最后一刻往后偏了半寸,刀尖只进去了一指深,没有碰到心臟。
赫连的灰白刀刺进了池泉的腹侧。也不深一池泉在最后一刻用左手抓住了刀身,灰白刀刺穿了他的手掌,卡在掌骨之间,没能继续往里走。
两个人的血同时从伤口里涌出来。
池泉的左手掌被灰白刀贯穿,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他的右手握著刀柄,刀尖还在赫连的左胸里。
赫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刀,又看了看池泉被钉住的左手。
“你疯了。”赫连的声音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带著某种古怪欣赏的低语,“你要用一只手换我一刀。”
池泉没有接话。他的右手拇指再次推刀,刀又从鞘里弹出来一寸。刀尖在赫连左胸里又深了一点。
赫连闷哼了一声,左手抓住池泉的右手腕,阻止他继续推刀。
两个人就这样僵住了。
池泉的左手被灰白刀钉著,右手被赫连抓著,赫连的左胸里插著池泉的刀尖,三个伤口连在一起,血从两个人的身体里流出来,匯在泥地上,分不清是谁的。
尘雾在他们周围缓慢流动。
远处,盆地外面传来零星的喊叫声。联军的人在试图挖开土石,救出被埋的同伴。声音很远,很闷,像隔了好几层墙传过来的。
赫连忽然笑了。血从他左胸的伤口里往外涌,顺著他的灰色长衣往下淌,他的嘴唇因为失血开始发白,但他在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那么多话?”他问。
池泉看著他。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我的人到位。”
池泉的后颈猛地冷了一下。不是赫连拨的是烙自己反应的。有人在附近,很多的人,带著衍水的標记。
赫连的笑容更大了。
“你以为我带来的只有联军那帮废物?我有一队人,羽村家的残脉,十二个人,每一个都会衍水。他们现在在盆地四周,正在布一个阵。”
“什么阵?”
“落潮。”
池泉的眼神变了一下。
“落潮不是一个人的术。”
“对。”赫连说,“落潮是十二个人同时发动的、覆盖方圆十里的、让所有生物从体內开始脱水的术。你体內的水会被抽走,顺著衍水的通道流到我这里。你的血、你的汗、
你细胞里的每一滴水—都会变成我的。”
池泉的右手用力推刀,刀尖又进了一点。赫连闷哼,手上的力气鬆了一瞬,池泉趁机把左手从灰白刀上拔了出来。
手掌被刀刃割开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块湿透的布。池泉的左掌从刀身上滑脱,掌心被从中间劈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顾不上看,右手拔刀—刀从赫连左胸里抽出来,带出一道血线。
赫连跟蹌了半步,左手捂著胸口,灰白刀垂在身侧。
池泉后退了三步,左手垂著,血顺著指尖往下滴,右手握著刀,刀身上的血在尘雾里慢慢变干。
两个人隔著三步远的距离对视。
赫连的嘴唇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但眼睛还是灰的,灰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查克拉的光,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接近本能的东西。
“池泉。”他喘著气说,“你以为你的计划失败了?没有。你的计划成功了。两万多联军被埋在了这个盆地里。战爭停了。雷、风、土三国再也没有力气打进来了。你做到了你想做的事。”
池泉握刀的手没有松。
“现在轮到我了。”赫连说,“我的计划也成功了。联军帮我把你逼到了绝路。你受伤了,你流血了,你觉醒了水月的液化。十二个羽村家的人已经布好了落潮阵。你的每一滴水都会变成我的。等我吸乾了你的血,抽走了你体內的两种血继,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同时拥有衍水和液化的人。”
池泉的声音很低。
“那你呢?你的身体承受得住两种血继吗?”
赫连的笑容停了一瞬。
池泉继续说:“久井说过,衍水和液化是两种不同的流体。一个控水,一个化水。你在羽村家长大,你体內只有衍水。你从来没有接触过液化。你以为你把我的血抽走、打进你的身体里,你就同时拥有了两种血继?你不会。你会死。两种血继在你体內会打架,你的经络会从里面炸开。你到时候不是变成什么新的人类,你会变成一摊烂泥。”
赫连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池泉的刀尖指向他。
“你知道这一点。你知道你会死。你还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得到力量。你是为了別的。”
赫连看著他。
“为了什么?”
“为了死之前,证明你比我母亲强。”池泉说,“我母亲嫁了水月家的人,生了我,她体內的两种血继融合了,没死。你也想试试。你不服。”
赫连的脸抽搐了一下。
池泉不知道那句话哪个字戳中了他,但赫连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揭穿了之后、所有的壳都碎了、露出来的那种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你什么都不知道。”赫连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用知道。”池泉说,“你的事,跟我无关。”
他握紧刀。
赫连看著他握刀的手一右手还在流血,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是刚才拔刀时被刀磨破的。那道口子很小,但血一直没停。池泉的血从虎口流下来,顺著刀柄流到刀鐔上,从刀鐔滴到泥地里。
赫连看著那些血滴。
“你的血,在地上。”赫连说,“落潮阵已经开了。
池泉低头。
地上的血——他的血和赫连的血混在一起的那滩—正在动。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自己在动。血滩在往外扩散,速度不快,但很均匀,像有人从中心往外推。
池泉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被往外抽。不是查克拉,是水。细胞里的水正顺著经络往皮肤表面渗,汗水从额头、后背、掌心同时涌出来,比正常的出汗快了十倍。他的嘴唇在几秒內就从湿润变成了乾燥,舌头顶著上顎,像顶著一块砂纸。
“落潮。”赫连说,“十二个人同时在抽你体內的水。你的血会越来越稠,你的心臟会越跳越慢,你的大脑会因为脱水而萎缩。你不会死得很快。你会先失去视力,然后失去听觉,然后你的皮肤会裂开,然后你的內臟会一个一个停工。最后,你的身体里剩下的那点水会顺著衍水的通道流到我这里。”
池泉试著调动查克拉。不行。查克拉在体內需要水作为介质,水被抽走了,查克拉像没有河道的洪水,在经络里乱撞,不受控制。
他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想跪,是他的腿在发软。膝盖撞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杵在地上,撑著他的身体。
赫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灰白刀抬起来,刀尖抵住池泉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
池泉的眼睛已经开始发花了,看东西有重影。但他还是看清了赫连的脸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嘴唇上沾著自己血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胜利的喜悦,不是报仇的快感,是一种很累的、很疲倦的、像终於走到了终点线的表情。
“你的刀,”赫连说,“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吗?”
池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
“她留给你很多东西。”赫连说,“刀,姓,命。”
池泉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赫连的灰白刀从他下巴移开,移到他的后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天做这些事吗?”
池泉没有回答。
“因为今天是你母亲死的那一天。”赫连说,“十月三十一。你六岁的时候,她在这天死的。二十四年了。”
池泉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他的刀动了。
不是出刀,不是斩击,不是刺。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刀尖朝上,刀柄朝下,然后鬆手。刀竖直下落,刀尖扎进他自己的大腿。
血从大腿上喷出来。
赫连愣住了。
池泉睁开眼,瞳孔里全是血丝,嘴唇乾裂得像旱地上的泥土,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一一比刚才更清醒。
“你抽我的水。”池泉的声音像砂纸在刮玻璃,“我给自己开一个口子。水从开口流出去,你就抽不到。
“9
赫连的脸色变了。
“你会流干——
“
“流干也比被你抽乾好。”池泉把刀从大腿上拔出来,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深色的裤子瞬间湿透了一大片。他撑著刀站起来,摇摇晃晃,像一棵被风快吹断的树,但没倒。
赫连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