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不是正常人
“你的右腿。”凯说,声音不大,只有池泉能听到。
池泉没有转头。
“没事。”
“你上次回来的时候,大腿上有一处刀伤。自己扎的那刀。”
“对。”
“还没好。”
“快了。”
凯没有再问。他知道池泉不会说谎,但也不会完全说实话。“快了”是一个很模糊的词,快了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三个小时,可能是三个星期。在忍者的语言里,“快了”的意思是“我自己能处理,你別管”。
四个人在晨光中安静地走了一个小时。荒地走完了,进了稀疏的树林。树林里的树不高,树干也不粗,但间距很小,走的时候要在树干之间绕来绕去,很费神。地上铺满了落叶,落叶的顏色从金黄到深褐都有,踩上去的声音不是“沙沙”的,是“嗤—”的,像有人在你耳边慢慢地撕一张很大的纸。
寧次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地开一下白眼,扫一眼后方,確认没有人跟踪。他的白眼每次只开两三秒,关掉,过一两分钟再开。他不开的时候眼睛是闭著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节省查克拉。他虽然有了不消耗查克拉就能保持视野的方法,但连续使用白眼仍然会给他带来负担,只不过负担比以前小了很多。但他还是很小心,小心到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程度。这是日向家的通病一太能看了,反而总觉得自己没看到的东西才是最危险的。
天天走在寧次前面,也就是队伍的第三位。她的手一直插在腰后的忍具包里,不是在翻东西,是把手放在那里,隨时可以抽出苦无或者手里剑。她的忍具包里永远装著至少三干支手里剑、干二把苦无、三枚烟雾弹、两枚闪光弹、一卷钢丝、一把小钳子、一卷绷带、一小瓶止血粉。她把这些东西按一定的顺序排列,每一件东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不需要看,手伸进去就能摸到。就像钢琴家不需要看琴键就能弹出准確的音符一样,天天不需要看忍具包就能抽出她想要的那一件东西。
又走了一个小时。天彻底亮了。阳光穿过树冠,在林间的地面上投下无数个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风动、隨著树影晃动,像一大群金色的蝴蝶在地上爬来爬去,忽聚忽散,忽明忽暗。
池泉忽然停下来,举起右手,握拳。
所有人同时停下来,保持原来的间距,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池泉蹲下来,用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
大约过了五秒,他睁开眼。
“前面有人。三个。在移动,方向和我们一样,北偏东。距离大约八百米。速度不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池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但在寂静的树林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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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次开了白眼,朝北偏东的方向看了三秒。
“不是人。是白绝。三个白绝,查克拉反应完全一致,大小、形状、密度都一样。它们之间保持著固定的间距,像一个等边三角形,在同步移动。”寧次关了白眼,眉头皱了一下,“它们在搜索。不是漫无目的地走,是在执行搜索任务。搜索的范围、方向和间距都是算好的,不留死角。”
凯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兜知道我们会来。他已经开始在路上了放哨了。”
池泉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掉。
“不一定是在等我们。可能是在等木叶派来的任何一支队伍。他不知道我们会派谁来,不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但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来。所以他在所有的路线上都放了搜索队。三个白绝一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区域之间可能有重叠,確保没有死角。”
“那我们怎么办?”天天问。
池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树的间距,地面的坡度,落叶的厚度,风向,光线。然后他指了指东边。
“往东走二百米,有一条乾涸的小溪。小溪的河床比两边低,人在里面走不会被看到,除非对方从正上方往下看。我们沿著小溪往北走,绕过那三个白绝的搜索范围。”
四个人无声地转向东边,走了二百米,果然看到一条乾涸的小溪。溪床上没有水,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石头上长了一层薄薄的、滑溜溜的青苔,踩上去很滑,要非常小心才能不发出声音。池泉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但不是隨意踩的,他选择的是那些被太阳晒乾了的、表面没有青苔的石头,踩上去的声音很小,像一块鹅卵石被另一块鹅卵石轻轻地碰了一下。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那三个白绝的查克拉反应从寧次的白眼视野里消失了。它们往西边去了,和池泉他们的方向形成了大约六十度的夹角,越分越远。
寧次鬆了一口气,但没有说出来。
又走了半个小时,树林走完了,面前是一片农田。不是种粮食的田,是种菸草的。菸叶已经收过了,地里只剩下光禿禿的烟秆,一根一根地竖著,高高低低的,像一大片枯死的竹笋。田里的土很鬆,踩上去脚会陷下去,留下一个很深的脚印。池泉皱了皱眉—脚印会暴露路线,但没办法,没有別的路可走,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河,河上没有桥,冬天水冷,游泳会消耗体力,不值得。
四个人加快速度穿过烟田。池泉走在最前面,他儘量踩在烟秆之间的空地上,减少脚印的数量,但不是每个空地上都能踩,有的空地太软,脚陷得更深。他选的是那些看起来比较硬的地方,比如之前有车轮压过的痕跡的地方,或者有石头露出来的地方。
烟田走了大约一半的时候,寧次忽然说了一句:“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来。
寧次的白眼开了,他朝北边看了一会儿,又朝西边看了一会儿,又朝东边看了一会儿。
“三个方向都有白绝。北边两个,西边三个,东边两个。它们不是偶然路过的,是兜在我们和木叶之间布了一张网。这张网可能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布好了,不是专门针对我们的,是针对任何一个从木叶方向过来的人。”
凯的喉结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他的嘴唇有点干,舌头舔了一下上嘴唇,又舔了一下下嘴唇。
“能绕过去吗?
寧次又看了一会儿。
“北边那两个白绝之间有一条缝,大约三百米宽。从那条缝穿过去,它们看不到我们。但三百米的缝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很小因为白绝的眼睛和我们不一样,它们的视野比人类宽,而且它们不需要转头就能看到背后。三百米的间距,对它们来说,相当於人类的视野里两个物体之间隔了不到一百米。如果我们从中间穿过去,有至少七成的概率会被其中一个看到。”
“七成。”天天重复了这个数字。
“对。七成。不是百分之百,但很高。”
池泉把右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什么也许是刚才那颗石子,也许是別的他没有拿出来。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像是在捏什么东西,捏了两下,停下来,把手抽出来,空了。
“三成已经够了。”池泉说,“走。”
“什么?”寧次以为听错了。
“三成的成功率,已经够了。忍者的任务,有三成的成功率就已经可以做了。七成的概率会被发现,但三成的概率不会。我们要赌那三成。”
凯看著池泉,没有说话。
池泉看著凯,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凯点了一下头。
“走。”
四个人从烟田里衝出来,朝著北边那两个白绝之间的那条缝冲了过去。池泉在最前面,凯在右边,天天在左边,寧次在最后面,四个人排成了一个菱形的阵型,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每个人都能看到其他三个人,每个人的眼睛都在不停地转动,用余光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方向。
那条缝在烟田北边的一片草地上。草地很平,草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啃过或者割过,草尖是齐的,不是自然生长的样子。池泉踩在草地上,脚下传来一种很奇怪的触感—草是软的,但草下面的土是硬的,硬的像水泥地。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草下面的土不是黑色的,是灰白色的,和周围的土顏色不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个灰白色的土,又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石灰。
有人在这片草地上撒了石灰。不是最近撒的,石灰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了,顏色变淡了,但味道还在—一股刺鼻的、乾燥的、像刚刷完墙壁的房间里残留的那种味道。
池泉把手上的石灰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
“加快速度。兜在这片草地上撒了石灰,不是为了防虫,是为了让白绝更容易追踪我们的脚印。石灰是白色的,我们踩上去,鞋底会沾上石灰,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白色的脚印。白绝的眼睛对白色的东西非常敏感—因为白绝本身就是灰白色的,它们在识別同类的时候靠的就是对灰白色调的敏感性。我们鞋底的石灰,在白绝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笼,一清二楚。”
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绿色的鞋底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白灰,在阳光下反著光,亮闪闪的,像撒了盐。
四个人加快了速度。池泉带著他们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不再往北走了,而是往东北方向跑。他想利用风向把石灰的味道吹散,但这很难,因为石灰没有明显的味道那股刺鼻的味道太淡了,淡到只有把鼻子凑上去才能闻到,风吹不散。
跑了一刻钟,寧次的白眼又开了。
“北边的两个白绝已经发现我们了。它们在转向,速度很快,方向是我们这边。”
“距离?”池泉问。
“八百米,在缩短。它们跑得很快,比我们快。”
“西边的三个呢?”
“也在转向。距离一千二百米,速度一样快。东边的两个也在动。”
凯咬了一下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了一下。
“我们被包围了。”
“不。”池泉说,“不是包围。是收网。兜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这三只、五只、七只白绝抓住我们。他只是想让我们暴露位置。白绝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看的。它们看到了我们,把我们的位置、方向、速度、阵型传回去,传回给兜。兜会在我们前进的路上布置真正的东西——不是白绝,是別的。”
“別的什么?”
“我不知道。”池泉说,“但不会比白绝好对付。”
四个人又跑了十分钟。寧次的白眼一直开著,他在实时监控著那七个白绝的动向。它们的移动轨跡不是直接朝著池泉他们来的,而是呈一个弧形,像一张慢慢合拢的扇子,从三个方向把池泉他们往一个方向赶—北边。它们不是在追,是在驱赶。像一个牧羊人赶著羊群往羊圈里走,牧羊人不需要跑得比羊快,只需要让羊觉得只有那个方向是安全的就可以了。
池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往西。”池泉忽然说。
寧次愣了一下。
“西边有三个白绝,距离不到六百米了。”
“往西。”池泉重复了一遍,“北边是兜想让我们去的地方,西边不是。西边的三个白绝只是幌子,它们不会真的拦住我们,它们的作用是让我们觉得西边不能走,只能往北走。这是心理战术。兜在赌我们会选择人最少的方向。北边只有两个白绝,看起来最少,最安全。但那个“看起来”是兜设计好的。”
凯没有犹豫。
“往西。”
四个人猛地转向西边。寧次的白眼看到那三个西边的白绝停了一下—它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转向。它们按照兜的指令,当有人朝它们的方向衝过来的时候,它们应该怎么做?兜的指令里可能没有这一条。因为兜不认为有人会往白绝多的方向跑。正常人都会选择人少的方向。但池泉不是正常人。凯也不是。寧次也不是。天天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