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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龙虎会京华
    第335章 龙虎会京华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苏梦枕踏入东京时,正逢元宵。灯火如海,映亮九重天闕。
    东京城內,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皆是繁华蚀骨。
    青楼画阁悬彩绣,珠帘绣户隱兰麝。雕车竞驻天街,宝马爭驰御路,金翠耀目,罗綺飘香。
    新声巧笑,裊裊飘出柳陌花衢;按管调弦,细细传来茶坊酒肆。
    八荒爭凑,万国咸通。四海珍奇,皆归市易;寰区异味,悉入庖厨。
    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簫鼓喧空,几家夜宴。
    天下才人,尽匯於此。书生以十年寒窗,求一朝唱名东华门外;武人提三尺青锋,望立不世功勋麟台之上。
    东京,正是这样一座城:容得下最灼热的野心,也照得见最寂寥的灵魂。
    然这锦绣堆砌的盛景之下,早已暗蛀丛生。
    朝堂之上,党爭倾轧如暗潮汹涌,忠良缄口,奸佞当道,奏疏之中字字皆私,玉笏背后招招藏剑。
    江湖之间,门派割据、利益交织,所谓侠义,不过权谋的刃光、利益的锁链,多少英雄困於名韁,多少豪杰溺於慾海。
    鱼龙混杂的京城內,如那“迷天盟”,似那“六分半堂”,早已沦为朝中蔡京一党奸臣权贵手中之利刃。借江湖之力大肆敛財,剷除异己,其行阴暗,其心可诛,早失了江湖帮派应有的气节。
    唯“金风细雨楼”,自其父苏遮幕一手创立以来,始终秉持道义,行事光明磊落,重情而尚义。
    多年来,广结善缘,不仅与诸多正派名门、清流官吏相交莫逆,更得江湖豪侠衷心拥戴,与朝廷亦保持著清正而密切的往来。
    故而,“金风细雨楼”已成为这浊世江湖中,为数不多仍屹立不倒的“仁义”之旗,一方砥柱。
    至於那位端坐於大庆殿九龙金椅之上的那位官家,沉溺于丹青翰墨、奇花异石,浑不见天下將倾,犹自醉臥歌舞昇平。
    岂知十数年之后,浩劫骤临,靖康血耻,撕裂山河,將这浮华一梦彻底葬送。
    苏梦枕一袭素衣,行走在繁华喧囂的曹门大街上。
    他那清癯孤峭的身影,与周围香车宝马、笑语喧譁的人群格格不入,仿佛一抹从寒江雪夜中误入华胥之境的孤鸿,冷眼旁观著这盛世迷梦。
    苏梦枕白袍寂寂,於万千灯火中驻足。
    也正在那一刻—
    他驀然回首,桥头之上,一名女子凭栏而立,她斜倚画栏,望著河中流转的灯影,一身浅碧衣衫仿佛浸透了月色,在喧闹中静得如同一个谜。
    烟火在她身后绽放,明明灭灭,映亮她半张侧脸—那是极美的,却美得仿佛隔了一层薄雾秋水,看不真切,又捨不得移目。
    她手中执一盏半凉的酒,却不饮,眸光流转间,有时像是看尽了人间繁华,有时却又空茫如初醒之婴。
    唇边似乎凝著一缕极淡的笑,但那笑未及眼角,便已化作无声的落寞,滴落进灯火照不见的阴影里。
    她在注视著他,眼底雾靄流转,迷惘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世上竟有人能在如此喧沸中,独守一身清绝。
    灯火阑珊,人声鼎沸。
    四目,竟就这般隔著十丈红尘,骤然相接。
    她未曾料到他会突然回身看来,眸光不及收回,一瞬间竟忘了掩饰其中瀰漫的空茫与寂寥。
    她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仿佛空无一物,只倒映著漫天华光,和那个白衣如雪的人。
    风忽起,吹动她裙裾与髮丝,珠翠甚少,妆容极淡,反倒衬得她如玉的面容愈发清艷,像是开在烈火旁的一枝冷梅,既耀眼,又孤寂。
    她没有动,也没有羞怯,只是任由他看,也任由自己看他。
    然后,她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投入静湖的一粒石子,漾开一圈微澜,继而消散於无形,恢復成先前的空茫。
    “公子?”
    苏梦枕募然侧首。
    只见身后立著两人:一者高大昂藏,气势雄健;一者面分阴阳,沉默如影。
    他识得他们茶花与师无愧,皆是金风细雨楼中崭露头角的人物。
    那魁梧豪迈的汉子,才是茶花。
    待他再度转回头,望向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方向时,那抹倩影早已没入流光溢彩、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如同滴水匯入奔流,转瞬无踪,再难寻觅。
    唯有她方才凭倚过的朱漆栏杆处,仿佛仍残留著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和一段隨风消散、未曾道尽的惘然。
    “公子!您几时到的京城?怎也不先知会我们一声!”茶花声若洪钟,带著十足的惊喜。
    苏梦枕收回目光,看向二人,淡淡道:“此番入京,便不再回小寒山了。”
    他先前几次来京,曾与这楼中二人有过数面之缘,颇赏识其肝胆。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茶花喜形於色,“公子快隨我们回楼里去!楼主若是知晓您来了,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师无愧虽未开口,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神,已將他內心的喜悦表露无遗。他並非哑巴,只因天生阴阳面容,年少时饱受歧视与欺辱,故而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苏梦枕微微頷首,隨在二人身侧,朝著天泉山的方向金风细雨楼所在之处行去。
    而他悄然抵达东京的消息,此刻已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京城之中,多方势力的目光已悄然投注在这位病弱的青年身上。
    同一片月色下,诸葛神侯府。
    一间陈设雅致、灯火温煦的厅阁內,淡黄色的烛光映照著白玉般的桌面。
    一位老者正立於案后,执笔挥毫。
    老者歷尽风霜的脸上刻著岁月的皱纹,却奇异般地保有一张孩童般俊朗红润的容顏。
    阶下肃立一人,正是风尘僕僕甫返京的追命,低声稟报此番“幽冥山庄”之行的始末。
    而那抚髯聆听的老者,正是名震天下的“六五神侯”诸葛正我。
    待追命语毕,诸葛正我搁下笔,微微一笑,温声问道:“依你看,那位苏梦枕————是何等样人?”
    追命沉思片刻,郑重答道:“此子虽年少,却心思沉静,谋略过人。更兼————武功深不可测,行事自有章法,弟子难以窥其深浅。”
    “哦?”诸葛正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意味深长的笑意,“能得你如此评语,著实不易。看来,“金风细雨楼”苏幕遮,后继有人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东京夜色,缓声道:
    这京城,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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