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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皇帝出巡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瑜迈步走来,坐在李泽岳身旁。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隨后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而后再次倒满,咂了咂,放在面前。
    李泽岳眼皮子跳了跳,道:
    “喝你一点茶,看你没出息的样子。”
    “我就是有些渴了。”
    陆瑜面不改色道。
    陆姑苏和夏寧在一旁捂嘴轻笑。
    “这次来,我是有事想跟你谈。”
    李泽岳忽然正经道。
    闻言,陆瑜一下坐直了身子,身子微微前倾,作倾听状,手从茶杯上挪开,指尖微曲,放在了桌面上。
    陆姑苏和夏寧也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犹豫著要不要起身离开。
    李泽岳直入正题,道:
    “给你纳个妾,你要不要?”
    “?”
    陆瑜刚严肃起来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
    夏寧的眉毛一下就挑了起来,瞪眼道:
    “二哥!”
    从小到大,她可不怕李泽岳。
    陆瑜好笑地摇了摇头,道:
    “我与寧儿一见钟情,成婚不过一年有余,如何能再纳妾室。
    更何况,我心意已决,此生唯寧儿一人,白首相隨,王爷莫要玩笑。”
    夏寧闻言一阵感动,连忙握住了夫君的手,挑衅般地瞪著哥哥。
    “哦?”
    李泽岳满眼思索地看著陆瑜,欲言又止,似乎当真有一桩好婚事,但在好友拒绝下,不知该怎么开口一般。
    这下,给陆瑜看得有些不自信了。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探去身子,小心翼翼问道:
    “王爷,哪家的姑娘,生得当真很好看?”
    “陆琢之——”
    夏寧咬牙切齿,手下再不留情,死死地拧住了陆瑜的腰。
    李泽岳哈哈大笑,陆姑苏也恨铁不成钢般地看著大哥,嘴角却是忍不住翘起。
    “嘶——”
    陆瑜疼的呲牙咧嘴,哪里不知中了王爷的奸计,叫苦不迭,连忙向夫人求饶。
    李泽岳见他们夫妇二人关係確实和睦,又接著打趣道:
    “琢之啊,大话先別说的太早,万一再过些年真遇见特別喜欢的了,你纳还是不纳?
    二十二岁的四品大员啊,嘖嘖,哪家的姑娘不上赶著往你府上赶?
    到时候若真有想法,你先与我说,我给你把把关。”
    “二哥,你说什么呢!”
    刚掐完陆瑜的夏寧又张牙舞爪地把手向李泽岳伸去,嚇得蜀王爷连忙起身,让陆姑苏安抚住她。
    一家人说说笑笑间,饭菜做好了,端上了桌来。
    “吃饭吃饭!”
    ……
    “听说老二拐来了个別人家媳妇?”
    夜,月满宫。
    雁妃一脸严肃,向皇帝求证著。
    皇帝则一脸无所谓地嗯了一声,道:
    “霜戎王后。”
    “这混小子!”
    雁妃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桌子上的鸡毛掸子。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以前他开青楼的时候我就不乐意,怕他走弯路,逼良为娼,拐卖妇女。
    若不是陛下说再看看,妾身早就派人砸了那春什么楼。
    这下好了,一来一去,真让他学会强抢民女了,再这样让他无法无天下去还了得?”
    一旁伺候的孙公公上前倒酒,心底直想著,也就您能说霜戎王后是“民女”了。
    在贵妃娘娘心底,她才不管什么儿子烧毁红宫,什么打死法王,什么屠了密拓寺。
    这都是家里男人们该干的事,不就是立了些大功嘛,咱老李家布衣出身,天下都打下来了,你在外开疆扩土,是你当孙子的责任。
    但你强抢人家媳妇,別管世人听著怎么盪气迴肠,抢的是雪原王的女人多么解气,在她央雁眼里,就是她没把儿子教好,年纪轻轻二十岁强抢民女,是她的失责。
    “陛下,那女人不能留,杀了也好,还回去也罢,总之不能让她待在老二身边,若是他当真对这事上了癮,以后还能有好?
    妾身把这事已经告诉母后了,得了母后应允,这次,妾身要派人过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雁妃语气强硬道。
    孙公公在一旁又开始在心底偷笑了。
    派人过去,派谁?
    下人们过去了,谁到了那里不先给王爷磕两个头?
    皇帝坐在椅子上,听著夫人言语,只是抬起酒杯,一时没有说话。
    “雁儿。”
    “陛下?“
    雁妃应了声。
    “你想家了吗?”
    皇帝侧头望去,窗欞打开,明月高悬。
    “家?”
    雁妃愣了下,一时没想到陛下所说的家具体指的是哪。
    是南边李家老宅,还是当年的那座寧王府,又或是……这座皇宫?
    她嫁进李家太长时间了,在她的概念里,李家就是她的家。
    “你的家,神山。”
    皇帝缓缓倒酒入喉,眼神难得的有些恍惚,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年轻时,回到了那座雪山脚下。
    雁妃一时无言,良久,只是轻轻頷首。
    数十年没回去了,她险些忘了故人的音容笑貌,忘了故乡的草木花石。
    不知为何,两人今夜都有些淡淡的悵然。
    皇帝的头髮更白了,不止两鬢。
    他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硬朗的眼角快要成了沟壑。
    “那你想,回家看看吗?”
    皇帝再次开口道。
    雁妃似乎猜到了什么,忽然惊讶地扭过头,看向丈夫。
    不知怎的,雁妃眼角竟然滑落了一行清泪。
    “朕老了。”
    皇帝望著月亮,闭上了眼睛,终於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刻,阴云遮住了明月,世间霎时一片漆黑。
    天地似乎都在为他这句话而哀痛。
    闻言,月满宫內的宫人们纷纷跪倒在地,把头贴在地板上,瑟瑟发抖,被孙公公驱赶了出去,
    雁妃怔怔看著皇帝,她懂他,在夏姐姐去后,她自认为是这世间最懂他的人。
    年轻时的旧伤,长年的星夜批阅奏摺,国家大事的纷扰,亡妻的仇恨,一统天下的夙愿,都扛在他的肩头。
    他是皇帝,但他也是人。
    他才是这座天下扛起一切的人。
    武平三年就要到了,距离那最后的终局,又近了一步。
    他的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倒计时。
    “陛下,想让妾身陪您到处看看?”
    雁妃拭去了脸庞的泪水,微笑著道。
    皇帝也笑了笑,皱纹也跟著动了。
    “走一走吧,看看朕隨父皇打下来的万里江山。
    再不走,以后就没机会了。”
    “先去哪?”
    雁妃为陛下斟满了酒杯。
    皇帝没有犹豫:
    “去蜀地,再转一转老二打下来的月轮,然后北上江南,再去燕州夏家看一看,再接著北上,去看看祁王和大山。”
    “这一来一回,可是要用上不少时间。”
    雁妃抬起酒杯,与陛下轻轻一碰。
    “太子监国,朝堂离了朕,照样能转。
    一年?恐怕不够,最多两年,我们就回来了。”
    皇帝的眼神中竟多了几分轻鬆,他被自己关在这宫墙中太久了,近五年中,他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东海之畔。
    他把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扭过头,却见雁妃正低著头,咬著嘴唇,肩膀一耸一耸的,不让自己哭出声。
    “怎么了?”
    皇帝轻声问道。
    雁妃抬起头,眼眶红润,嘶哑道:
    “不去辽东,不去见祁王,好不好?”
    皇帝摇摇头,伸手擦拭去雁妃的泪水:
    “放心,时间未到,这次我们会一起回来。”
    “当真?”
    雁妃泪眼朦朧道。
    皇帝的神情再度变得坚毅,缓缓道:
    “事情还没安排好,朕是不会走的。”
    雁妃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悲切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你不是想教训老二吗,这次你亲自过去,就拿著这根鸡毛掸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朕也会帮你,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皇帝指著鸡毛掸子,轻声哄道。
    雁妃想笑,但现在她实在笑不出来。
    “莫要再哭了,人生一世,自有別时。
    朕离去时,將完成此生的丰功伟绩,將永远活在史书之上,后世人將以朕为范,学著怎么做一个皇帝。
    文治武功,治国治家,前朝后代,有谁能比的了朕?
    你也莫要怪朕不再多陪你,朕已经多陪了你十多年,再陪下去,你姐姐就要生气了。”
    皇帝轻抚著雁妃的头髮,缓缓道。
    ……
    太子再一次站在了太元殿中。
    监国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一次,他很尷尬。
    父皇是偷偷跑的。
    面前站著文武百官,太子站在龙椅之下,手里捧著一卷圣旨。
    他將要宣读自己监国的旨意。
    没出任何意外的,太元殿炸了,文武百官都懵了。
    礼部尚书姜大人不见了,金吾卫副统领霍浪不见了,户部左侍郎不见了,吏部右侍郎不见了,御史中丞不见了,采律司统领赵极也不见了。
    一夜之间,官员们悄无声息少了好多,龙椅上也空空如也。
    太子殿下左手传国玉璽,右手禁军虎符,就差身上没穿龙袍了。
    李泽渊知道,父皇是怕再开朝会太麻烦,还要给官员们扯皮,乾脆直接让采律司去各官员家抓人,临时抓出了一套出巡的班子,带著两千金吾卫,直接开溜。
    然后他把烂摊子都扔给了自己。
    “呵呵。”
    太子乾笑两声,隨后上前一步,决定扛起將会维繫近两年的重任。
    早上晚上都得上,就当提前上班吧。
    “诸臣工,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
    原本,李泽岳好不容易閒下来的生活本就该如此悠哉悠哉过下去,等待京里来的使者,与霜戎谈判后,结束这一卷的。
    从前线回来后的这两个月,他过得真的很舒服,每天逗逗闺女,晚上忙著跟清遥姑苏生孩子,偶尔调戏调戏小丫鬟,春归楼听听曲,跑到书院里上上课,完全是他理想的生活。
    然而,就在八月初的某一天,齐七快马加鞭地从京城赶来,匆匆闯进城门,口呼急报,也不理会王府正门的把守,下了马直接一头扎进了王府。
    得到消息的李泽岳匆匆踏进书房,目光凝重,望著眼前忠心耿耿的亲信下属。
    齐七满身风尘,满脸都是紧张之色,单膝跪倒在王爷身前。
    “王爷,京城急报。”
    “讲。”
    李泽岳正襟危坐,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还好齐七胳膊上没系白巾,若不然一切的一切都完蛋了。
    可谁知,齐七的下一句话,还是让他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陛下出巡,不出半月,將到蜀地!”
    “哈?”
    ……
    武平二年七月,皇帝出巡。
    八月中,帝巡幸蜀地,蜀王携家眷及各官员出城三十里相迎。
    龙旗招展,车队如流。
    蜀地眾人叩首相迎,皇帝下了龙輦,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
    “免礼。”
    皇帝抬手道。
    “臣遵旨。”
    眾人从地上爬起,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然后,雁贵妃也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李泽岳见到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您怎么跟来了!?
    雁妃看见他,直接用眼神威胁地看了他一眼,李泽岳很清楚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就是“一会再收拾你”。
    赵清遥、陆姑苏、姜千霜三人迎向了雁妃,千霜怀里还抱著闺女。
    雁妃惊喜地接过,刚升起的对儿子的怒意瞬间被遗忘了,满是慈祥地逗弄著孙女。
    李泽岳刚想带著官员们向皇帝迎去,却忽然发现……龙輦旁的那几个护卫怎么那么眼熟?
    柳乱、杨零、林石,他们三个都来了!
    还有霍浪,他穿著甲冑,正向自己挤眉弄眼。
    “父皇万安。”
    李泽岳走到皇帝老爹身前,再行一礼。
    “朕安。”
    皇帝隨意摆摆手,没怎么搭理他,却径直看向了一个老头,看著他略显花白的鬍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程楨。”
    “陛下。”
    程大人向前两步,俯身行了一礼。
    “蜀地,你治的很好。”
    “老臣,幸不辱命。”
    皇帝抬起手,拍了拍这位老臣的肩膀。
    这是他亲自为太子挑选的太子府属官,如今东宫一大半属官都是程楨为太子组织的,各个都是栋樑之才。
    当年,皇帝將他外放至蜀地,程楨又替老二打理封地打理了十年。
    如今,也是他该回去的时候了。
    中枢和太子,需要他。
    “状元郎?”
    皇帝又看向那位挺拔的年轻人。
    “臣在。”
    陆瑜依旧风度翩翩。
    “朕走在蜀地的一路,见过你推行改革的效果了,还不错。”
    皇帝頷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