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湖的雨似乎永远下不乾净。
天色朦朧以至於整座湖上,湖下,乃至整个沈家都是一片潮湿之色。
家家户户身穿素袍,惨白对联贴在朱红大门之上別有几番风雨之中的萧索与淒凉!
一桿接连一桿的油纸伞撑开,素麵朝天,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伞上,顺著油纸伞的骨节流向大地。
那位沈家的中流砥柱,没能完成百年的宿命...而是提前倒下了。
家家户户的脸上闪过悲戚之色,脸上有著对那位的缅怀,有著对那位的憧憬,有的是对於未来的忐忑...有的,却是神色慌张!
如今的世道,青池山诸多世家的修士都在有条不紊的增多著...其中不只有道基真人。
更是有著紫府大真人的晋升。
家家户户, 烈火烹油...好一番盛世。
怎么就他沈家气运如此低迷...越发的败落?
以至於家中只有一位紫府幽魂,只有一位道基真人。
而如今,便是连那位紫府幽魂,都捨弃他们而去?
有族老脸上闪过一丝悲戚...径直走出身后后辈的散下,迎著雨幕...纵横交错的皱纹好似田亩之间的田垄。
温热的液体顺著眼角流下...又在不知不觉之中,流淌进入了青石砖中。
他回头看去...伞下清静。
整个人暴露在雨幕之中,身形越发瘦削。
身后青壮比比皆是,犹如虎狼。
这族老缓缓张嘴,呢喃说道。
“沈家...无伞矣。”
望月湖是在山上,青石板路有些湿润光滑...想要上山的人不计其数。
数千?
乃至更多。
身为仙族世家,有这么多的凡俗弟子,也实属正常。
沈家...还算是少说的了!
一些凡俗弟子眼巴巴的看著这些炼气仙苗从中进入山道,隨后徐徐上山。
眼神也是微微红肿....
山上並不崎嶇,也不难行。
行至山巔,却发现这里已经排满了人。
归功於沈千秋...亦或者那位名声在外,却从不归家的青玄大真人的名號以及人脉。
沈家在內陆之中,过得却是不错。
炼气境界的修士也是呈现井喷姿態。
只是可惜...到底是没有什么扛鼎的人才。
好似气运被吸乾了一般。
只是唯独上了年纪的家老们心中清楚...沈家的气运是如何庞大!
沈千秋迈入半步紫府...到底也算是一位紫府。
上一代年轻一辈之中,有著沈博书...还有那位沈无邪。
接连两辈之后,又出现了一位沈青玄。
这等气运...已经可以说是十分恐怖。
只是...沈家並未作出多少努力...两位英才,好似都如同指间沙一般,悄然流走!
不过...明眼人却是知晓,这怪不得沈家。
沈家两代天骄,尽数沦为棋子。
又岂是沈千秋一人能够带回的?
所以...青池山的诸多仙族对於沈千秋,心中更加敬佩。
这位熬过了妖族征伐一战,却没有被心魔侵蚀,本应该迈入紫府,又功亏一簣。
眼睁睁的看著鼎盛之主却抓不住,徒劳兴嘆的沈千秋...心智之坚毅。
令人咂舌。
人世间从不害怕什么未曾拥有...而害怕的却是,拥有过,却又抓不住,摸不到,看不清。
殿中自然有著外宾。
其中自然是有著王家...按理来说,因为王泰的缘故,两家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
但是...天下哪有那么多的仇怨。
更何况他们的王家弟子王腾,乃是青玄大真人的...左膀右臂。
虽然名义上切断了血缘,但是斩不断...理还乱。
更何况森堰真人当初还对沈青玄有著些许因果。
加上沈千秋生前与王家的些许瓜葛,沈无邪与王天真的姻缘。
他们便舔著脸皮来此。
一来,是为了弔唁。
而来...为的什么,自然是心中门清。
说到底...当初王家並未对沈青玄亦或者沈家人,黑岭城诸多修士下手。
只是...紫府之爭而已。
而如今王泰和死已经没有任何区別...为了些许面子,而丟掉未来,显然是不值得的!
人在走,事在变,天有不测风云。
大势混乱,稍微走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
在青池山,落后,不说外敌,便是內部,都会將其蚕食殆尽。
他们王家...不敢不爭!
而除了王家之外。
叶无道的叶家,陆清浊所在的陆家,百家,百里家...以及青池山大大小小近乎九成的仙族,都来到了此地。
其中却是有著数位紫府级別的身影盘踞...颇为骇人。
沈家何曾会想到这种情形?
只是他们这些人的来歷...却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明面上的弔唁,背地里的算计...罢了。
忽的。
一阵锣鼓喧天....
便见眾人微微俯身俯身,目光压下。
却见新任家主...一位面容十分年轻,十分貌美的女子怀中捧著一枚灵位,缓缓而来。
沈千秋並没有肉身存留,神魂也尽数消散...故而只有一具空棺!
眾人目光看去...眼神却是纷纷一变。
这女子身上的道基气息,与沈千秋一般无二...原来是承袭了沈千秋的衣钵,乃是半座紫府?
日后定然是一位紫府大真人的苗子...
而这倒是无足轻重,至关重要的,却是这女子的眉眼...
和那位远在黄沙平原,掌握一地的沈青玄,平阳节度使有些类似!
他们的目光纷纷变得复杂了下来,看向那女子捧著的牌位,心中却是长长一嘆。
“好一个沈千秋...好一个沈千秋啊。”
“即便是死前,也要给沈家铺好了路。”
“这般看来...沈家这个位置,怕是动不得了。”
悽厉的哀乐自空中徐徐升腾而去...宛转悠扬,又带著古老神秘的嗓音在雨幕之中不断的升腾。
只见沈家炼气修士抬著这一座棺槨,朝著望月湖中走出。
沈千秋生前最爱望月湖,也最喜欢站在望月湖上看著沈家。
一身根骨尽数葬送在湖中。
而眼下...也一样如此!
宾客与本家一同而去...山下看著山峰之上传来的哀乐,纷纷五体投地!
棺材无力...趁水漂流。
抵达中心,却是无力而沉。
眾人心绪复杂...有著极深感情的族老却是纷纷泣不成声。
而便是擦拭眉眼的功夫...那望月湖上飘飘出现了一道修长身影。
背对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