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停下的望月湖显得那般的清透。
一道喷泉涌出,经由骄阳折射散发出五彩繽纷的光泽!
湖中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沈离。
另外一个,却是自沈千秋死后,便一直驻守在祠堂之中的沈博书!
沈博书的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什么主心骨,身形瘦削....语气却是没有了其中的宽和。
只剩下了那散漫的冷意。
亦如沈千秋死前的那一场雨一般。
阴寒到了极点。
他面对沈青玄,面对这个被沈二爷称之为沈家麒麟子的后辈,面对这位青玄大真人,平阳节度使。
也註定是朝廷日后风波的中心人物时。
却是没有了那般温和。
在他看来...促使沈千秋落下最后那个决定的,便是眼前之人的东海一行。
只是远观布局沈千秋看的通透...他却是无法接受。
他这人大器晚成,境界却是一般...一心全部落在了家族之中。
平日里最为討厌生离死別。
更何况...还是因为某人而死。
这是他的心结,是自沈无邪当年一事中落下的心结。
沈博书清淡说道。
“按照时间推算,老祖他还有三四十年可以活...沈青玄,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老祖要提前兵解。”
沈离看著湖水,並未在意沈博书话语之中的冷意,似乎想要透过望月湖的水看到沉积在底部的那一口棺槨...
他抬头看了看湖边...湖边之上的诸多修士都是忧心忡忡。
毕竟这关乎沈家日后...到底要走向何处。
在他们看来,沈千秋给了沈念底蕴,是为了给沈青玄介入沈家的契机。
但是若执掌沈家百年余久的沈博书不愿意,依旧可以號召诸多老人....
只是,螻蚁撼象,蚍蜉撼树而已...
可是人心所变,作为理解不透...最为看不透。
有人寧愿承受胯下之辱,也不愿意一死...只求一个奋起勃发的机会。
有人却是受不得一丝一毫的挫折。
因人而异。
湖边,沈念眼神中也是有些踌躇...
当初沈千秋將底蕴给他,这位书香真人並未反驳,並未说话。
但是...这位向来温和的长辈第一次以一种近乎漠然的目光看向她。
隨后自囚於祖祠之中,便是下葬都不曾见到其人。
可想而知...其內心究竟有多么煎熬。
沈念虽然成就了道基,但是处事不深...对感情颇为看重。
却是不愿意落下一个埋怨。
她微微嘆息...只想求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是沈惊雷。
在沈离外出歷练的这一程之中,沈惊雷算是做得不错。
如今的修为居然抵达了半步道基。
而所取得的天地奇物,居然是一位紫府境界的青池修士落下的。
那人名为苍雷大真人。
也是一位老牌的大真人...
是一位散修,並无仙族。
当然...论战力而言,沈离並不畏惧就是。
望月湖上。
沈离见状,却是淡淡说道。
“我自然是知道。”
“他想要救沈家,还想要沈家发扬光大。”
“在我的手中。”
沈离说话的声音平静,却格外具有力量。
含有一种莫名的霸道。
“你能够做到?”
沈博书並不是疑问,而是质疑...他不怀疑沈离的手段,他质疑沈离的心思。
只见沈离盘膝而坐,挑拨著湖水,轻飘飘的说道。
“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他看向沈博书,淡淡说道。
“我与大祖的因果,自然是交给大祖来还,按照当初立下的约定...在往生门一事之中,我会送大祖往生,若是能够投到一处富贵人家,亦或者仙族之中...我便可以將大祖引回沈家。”
“凭藉我如今的身份,地位...並不难。”
“再不济...我可以寻真君,求大祖真灵,便是天下四海,我也能寻找到其本灵。”
“如此一来,我与大祖的因果便算是了解。”
“至於沈家...”
沈离淡淡说道。
“我向来不看在眼中!”
“一是因为沈家弱小,二是因为我身上的因果又太重,平白无故牵连到你们,並非是好事,而是確確实实的坏事!”
“只是大祖...临死之前却还是要牵连我一手,实在是让我料想不到。”
“天下万般债务之中,唯独这一份人情债难还啊!”
沈博书的脸色平静,漠然说道。
“按照你这么说,我堂堂沈家,怕是入不得你沈青玄的法眼了?”
沈离一五一十的说道。
“当真入不得。”
“那你为何还停留在此?”
“我若是提前离开...沈家能撑得过今年吗?”
此言一出,沈博书便沉默了下来。
沈离摇了摇头。
“远方的游子总要归乡...若是家中留不住远归的鸟,那便意味著毫无留恋之处。”
“那些如今还在外界虚空之中虎视眈眈的,可是都看在眼里呢。”
“若是我前脚离开,怕是后脚他们便会顺势踩上一脚....”
沈离缓缓看向沈博书,淡然说道。
“若是你不愿意...便让沈念卸下这差事就是了。”
“至於大祖的因果人情...我却是可以给沈家留下三道人情。”
“平日里在黄沙平原,也可以宽厚一番。”
“这样如何?”
沈博书眼神复杂的看著沈离,忽而笑了。
“那这样,大祖岂不是白死了?”
“那我沈博书岂不是成了不孝子孙?”
沈离平静说道。
“总比看到了一个分裂的沈家要好。”
“我虽年迈,却也並非愚蠢...只是没有一些时日,实在是想不开。”
“毕竟此生之中,唯二人如此啊....”
沈博书缓缓起身,大袖摇摆,极其瘦削。
“之后...我便在祖祠之中清修了,万般事物,让新任家主自行决断就是了。”
“只是...还望你万万不要將我沈家的儿郎当做那不要钱的炮灰棋子一般兑出去。”
“大祖將沈家发展到今日,殊为不易。”
说罢,沈博书便朝著祠堂走去...
沈离见状,却只是微微嘆息一声。
“你应该知道...他没死,对吗?”
沈博书的身影晃动,摆了摆手。
语气中带著些许愤怒。
“这般情况都不曾回家...便当他死了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