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警察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平淡却又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步步剖开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她没有接你的电话,不是因为她睡了或者出去了。”
“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接你的电话。”
张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胡说!”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小燕她……她最爱我了!她不可能不接我的电话!”
“是吗?”陆诚故意嘲讽。
“你真的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张伟,你早就知道刘燕背著你和她的老板马栋搞在了一起,不是吗?”
张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副深情款款的悲情男友面具,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盯著陆诚,那双刚才还充满“悲伤”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惊骇与怨毒。
他露出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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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知道了?”
还真小看了这帮警察。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一丝一毫。
他一直在扮演著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可警察却发现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诚淡淡道。
“你发现了她的背叛,但你隱忍不发。你恨她,恨那个抢走你女人的男人。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
“你先是用甜言蜜语哄骗她,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服下你所谓的『助眠』的保健品,其实那就是安眠药。”
“然后你利用出差的机会,製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驱车赶回江海,用你早就配好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陆诚的语速不快,但张伟的呼吸渐渐急促。
这些都是陆诚基於【抽丝剥茧】进行的逻辑推导。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其强大的逻辑链,已经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张伟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变態,心理已经扭曲。
“你没有证据!”张伟讥讽一笑,“你说的这些全都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
怀疑、推测,这些都不能让他被定罪。
他坚信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警察不可能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证据吗?”
“我们当然有证据。”
他缓缓地从物证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被小心翼翼保存在透明证物管里的极其细微的半透明纤维。
正是在案发现场窗台上发现的那根高强度钓鱼线!
“认识这个吗?”
陆诚將证物管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高强度尼龙纤维,通常被用於深海拖钓。它的韧性和拉力都远超普通的钓鱼线。”
“而你,张伟先生恰好就是一名深海钓鱼爱好者,对吗?”
“我们在你的储物间里找到了和你这根纤维材质、规格完全吻合的一整盘钓鱼线。”
张伟看著桌上那根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的“作案工具”的残留物,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在楼下回收了整根线!
怎么会有残留?
怎么会正好就留在了最关键的窗台上?!
“很惊讶是吗?”
陆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惜百密一疏。”
“这根线在被你从窗台抽走的时候,因为和窗户的金属锁扣发生了摩擦崩断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一小节。”
“而就是这一小节,成为了指控你的铁证!”
陆诚掷地有声。
而审讯室外,秦勉等人面面相覷。
陆诚所说的关於储物间里钓鱼线的事,纯粹是他在诈唬。
他根本就没派人去搜。
但是他篤定这个心思縝密的凶手,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作案工具隨便丟弃。
他一定会把它藏在一个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个半真半假的“证据”,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后……
发动真正的致命一击!
【罪孽读心】!
一瞬间,张伟那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內心世界向陆诚轰然敞开!
【他……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钓鱼线的事?!】
【那盘线我还藏在老家地下室的一个旧皮箱里!他们不可能找到!】
【他们不可能那么神通广大!不可能的!】
【他是在诈我!对!他一定是在诈我!】
【我不能慌!我不能承认!只要我不承认,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那根纤维说明不了什么!我可以说我曾经去过她家帮她修过窗户,不小心掉在那里的!】
【对!就这么说!】
【但是……那个该死的用来拨动插销的特製铁丝呢?我把它扔到回邻市路上那条河里了。他们应该找不到吧?绝对不可能找到!】
【那条河叫什么来著……对,叫『柳溪河』!就在高速公路的第三个出口下面!】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那么大的河,那么小的铁丝,大海捞针……】
庞大的、充满了恐慌、侥倖、和自我安慰的念头,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陆诚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作案工具!
藏匿地点!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全部真相大白!
这掛可太好用了!
陆诚看著眼前这个还在强作镇定,试图寻找藉口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怜悯。
“张伟。”
陆诚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还在想那根被你扔进河里的特製铁丝,对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不可置信、恐惧、和绝望的表情。
他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他那引以为傲的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在陆诚这句如同神諭般的问话面前。
被彻底摧毁了。
他不是人……
他是个魔鬼!
是个能钻进自己脑子里,窥探一切的魔鬼!
……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从张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他双眼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地死死盯著陆诚,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放弃了偽装,放弃了所有精心构筑的谎言和逻辑。
只剩下最原始的被看穿一切的恐惧和崩溃。
审讯室外,秦勉以及所有通过监控目睹了这一幕的警员,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特製铁丝?
丟进了河里?
陆诚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细节,从未在任何卷宗和证物中出现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陆诚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审判。
“张伟,你输了。”
“我输了……呵呵……我输了……”
张伟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自嘲、不甘和一种病態的解脱。
他瘫软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我自以为我策划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陆诚。
“我算好了一切,时间,地点,人心……我甚至算到了你们警察会第一时间怀疑那个姓马的。”
“我以为我能玩弄所有人於股掌之上。”
“却没想到……”
还是败在了警察的手上。
他放弃了所有的狡辩,开始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诡异语调,讲述起他的作案过程。
那是一个充满了嫉妒、仇恨和极端占有欲的阴暗故事。
他和刘燕是大学同学,也是彼此的初恋。
在他心里,刘燕是纯洁的,是完美的,是只属於他一个人的。
毕业后,两人一起来到江海打拼,约定要一起在这座城市里扎根生活。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就磨灭了刘燕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开始羡慕那些背著名牌包,穿著名牌衣服的女人。
她开始抱怨,张伟的无能,抱怨生活的拮据。
然后,她遇上了马栋。
一个能满足她所有物质欲望的油腻中年男人。
她沦陷了。
这一切张伟其实早就有所察觉。
从刘燕开始频繁地对他撒谎。
从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不属於她的奢侈品。
从她的手机里那些刪了又恢復的曖昧聊天记录。
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没有声张。
他也没有选择分手。
因为他那病態的占有欲,不允许他的“所有物”被別人轻易地抢走。
他开始在心里酝酿一个疯狂的復仇计划。
他要毁掉这两个背叛了他的人。
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网上学习了各种密室杀人的手法。
他偷偷地配了刘燕出租屋的钥匙。
他以“关心她睡眠”为由,从网上买了强效的安眠药,磨成粉末装进保健品的胶囊里送给刘燕。
他甚至提前去踩了点,计算好了从邻市到江海的最短行车路线和所需时间。
一切都准备就绪。
只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公司派他去邻市出差。
这为他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案发当晚他按照计划,执行了他的“完美犯罪”。
他看著那个曾经深爱的女人,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然后他用那把他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冷酷地划开了她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而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復仇的快感。
之后他冷静地清理了现场。
用那根他精心准备的钓鱼线和特製铁丝,偽造了那个天衣无缝的密室。
最后他驾车返回邻市。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成功地將所有的嫌疑都引向了马栋。
而他自己则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完美脱身。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警察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该如何“悲痛欲绝”地去接受採访,去在舆论上引导大眾,声討那个“杀人凶手”马栋。
他享受著这种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上帝视角。
可他所有的自鸣得意的精巧设计,在这个年轻警察面前,都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我只是想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张伟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疯狂。
“她是我的,就算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
“那个姓马的也该死!是他毁了我们的一切!我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去坐牢,让他去死!”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癲狂的男人。
陆诚却习以为常,这种杀人犯见多了。
他对著早已被这惊心动魄的审讯过程惊得目瞪口呆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两名警员如梦初醒,立刻上前掏出手銬。
“咔嚓”一声。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这个用尽心机犯罪的凶手的双手。
属於他的完美犯罪,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並不完美的句號。
审讯室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还残留著未曾消退的震撼。
他们看著单向玻璃另一边那个年轻的背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和嘆服。
“通知技术队。”
秦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下达了命令。
“去柳溪河,打捞作案工具!”
“这个案子,很快就要结了!”
……
“陆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根铁丝被扔在柳溪河的?”
“是啊是啊,这也太神了吧?你是不是偷偷在这傢伙身上,装了窃听器和定位器?”
“我猜陆哥肯定是有什么独门的审讯秘技!能让人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秘密全说出来!”
安业小区密室杀人案成功告破。
雨花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再一次恢復了轻鬆而热烈的气氛。
一群年轻的警员围著陆诚嘰嘰喳喳地,追问著这次“神仙操作”的具体细节。
每个人都对陆诚那近乎未卜先知的破案能力,充满了好奇和崇拜。
“看地图分析。”
陆诚在电脑上打开电子地图,滑动滑鼠,在地图上交错了几条直线。
“东西丟到河里,最能消失匿跡,警方是很难找的。”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该写报告的写报告,该整理卷宗的整理卷宗!”
秦勉看著这群跟追星族一样的下属,笑骂了一句。
“这次的案子虽然破得漂亮,但是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他的脸色严肃了些许。
“现在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越来越高明,反侦察意识也越来越强。就像这个张伟,如果不是陆诚洞察先机,我们很可能就要被他牵著鼻子走了。”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案子,多动动脑子,別总想著让陆诚一个人包打天下!”
“是!秦队!”眾人齐声应道。
话虽如此,但他们看向陆诚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依赖和信服。
没办法,谁让自家的“破案大神”实在是太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