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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谁强谁为主?
    第405章 谁强谁为主?
    此船通体黝黑,不知是何等古木所铸,在雾靄与水光映照下,泛著暗沉光泽。船身高逾三十丈,长则近百丈,分作三层,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这便是,不繫舟!
    它静泊在那里,周遭的水面异常平静,不起涟漪。
    此刻,那舟船之上,隱约可见人影幢幢,有丝竹管弦之音渺渺传来。
    荀先生將灵梭敛去光华,潜在一片浓密如墙的芦苇阴影中,望著那雾中巍然巨物,神色震撼而复杂。
    “找到了!”好一会,荀先生才低语道:“竟真有如此巨舟潜藏於此————”
    熊奎呼吸粗重,眼中却兴奋不已:“他娘的!这看著是船,但这么大,更像是座城!里面该藏著多少魑魅魁魎?怕是其中还有空间手段,真正的空间,还要更大!”
    桃娘子则收起媚態,俏脸绷紧,低声道:“丝竹宴饮,人影憧憧,这般气象,绝非寻常秘密结社可比。荀先生,我们————”
    她话未说尽,但其余几人却也明白,面对这等庞然大物,就他们几个人,想要探查、获取信息,根本就不现实!
    影七依旧融於阴影,他看著那些窗口后偶尔晃过的人影,试著分辨其气息,寻找突破口,但半晌之后,却也放弃,只道:“船身遍布阵法,便是想要混入其中,都不容易。”
    陈清则是遥望著楼船最高层。
    那里,或许便是此次“不繫舟”之会的召开场所,圣皇遗脉各方魁首,乃至那位神秘舟主,大概都在其中。
    “虚言道友————”荀先生看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清,“依你之见?
    ”
    他话未问完,影七忽然出声道:“看船周水面!”
    眾人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那不繫舟周遭平静的水面之下,隱约有数十道修长黑影,环绕游弋。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彼此间距固定。
    桃娘子低语道:“大概並非活物,而是某种傀儡或法具!”
    “是幽冥水梭!”影七认出了这东西,“乃將阴魂錮於铁木中炼成,专噬生气灵力,对水息波动敏感至极,是顶尖的暗哨警戒之物!每一具,都有堪比金丹修士的感知与突袭之力!”
    说著说著,他又抬起手,指向远处雾气稍浓之地:“那里,水灵匯聚有异,隱成阵纹,看轮廓,很可能是逆流千叠阵,擅闯者会被暗流撕扯、灵力倒灌!还有那几丛芦苇,根茎处有反光,当也是机关。”
    影七每说一处,眾人脸色便白一分。
    那庞大舟船看似泊在那里,实则周围已布下天罗地网,阵法、暗桩、警戒傀儡层层嵌套,杀机暗伏,滴水不漏!
    “这还只是水面上能看出的——————”影七嘆息起来:“水下、船底、乃至空中雾气里,还不知藏了多少要命的东西。荀君,我们怕是连靠近船身三十丈都难。”
    “以眼前之景,强攻硬闯,无异以卵击石。”望著那森严壁垒,荀先生沉默片刻,才道:“诸位,吾等此行,本要探查暗流虚实,若能搜集其核心人物、势力分布之情报,便是大功,因此可潜而行事。”
    说著,他自乾坤囊中取出几物,放在面前排开。
    眾人当即好奇看去。
    荀先生先是指著一个形如枯叶的玉符,道:“此为蜃影符,可化出三道与吾等气息相仿的虚影,惑敌耳目,持续半个时辰。不过,这虚影呆板,稍加探查便露破绽。”
    跟著,他又拿出一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此乃千面蛊蜕,贴附麵皮,可隨心意改换形貌、乃至微调气息,便是元婴修士,不凝神细查亦难分辨。但每副蛊蜕,仅能维繫一个时辰,且一旦戴上,与肌肤血气相连,时辰一过,便如跗骨之蛆,需以秘法缓缓剥离,其间痛楚非常,更会损及元气。”
    桃娘子拈起一片蛊蜕,对著微光细看,咂舌道:“荀先生之意,是让吾等以此物混入船中?”
    “正是。”荀先生点头,“船上必有辨识身份的阵法或禁制,寻常变化之术绝难瞒过,此蛊蜕乃上古异蛊所遗,最擅模擬生灵本源气息,待吾等潜入船上,寻得船上之人,摄得一点气息,杂糅此蛊,一个时辰內,足可以假乱真,不过一个时辰过后,无论事成与否,必须撤离,否则————”
    熊奎咧嘴,浑不在意:“一个时辰,够某家掀翻几张桌子了!”
    陈清却道:“我看你也有不少,不如多给几张,一张一个时辰,两张不就是两个时辰吗?”
    “”
    “”
    荀先生迟疑了一下,说:“此物珍贵,我这却也不多,不过————”
    影七这时接口道:“纵有蛊蜕,如何登船?那幽冥水梭、逆流千叠阵绝非摆设,况且,登船之处,必有严查。”
    荀先生皱眉点头,不再纠结於刚才的话题,转而承认这正是最大难题。
    想著想著,他目光转向陈清,问道:“虚言道友一路观气辨机,神妙无双,不知可能瞧出此船外围阵法,是否有可供利用的间隙破绽?”
    眾人目光顿时聚焦。
    陈清让几人稍安勿躁,然后双目微闔,似在凝神感知,实则神念已勾连玄叶令。
    苏映雪的回应迅速,她当即將几处阵法轮转、人员换防的漏洞和盘托出。
    陈清睁眼,先是装作探查的样子,看了好一会,这才伸手指点道:“我观此地,並非全无破绽,东南舷,水梭巡弋有隙,其盲区交匯约有一息;船尾楼阴影,阵法灵力更存潮汐跌宕,有三息滯涩;还有那船底侧柵,因船大,其侧柵不在阵中,而船体表面大阵有一旧损处,禁制残弱,且僻处污秽,守备或疏,但等会船体游走,阵法变化,可能就会归於四周大阵!”
    荀先生闻言,精神大振,立刻依据陈清所指,结合手中罗盘推演。
    片刻后,他抚掌低嘆:“道友真乃神眼!此三处,尤其是船底旧损,確是可乘之机!但因此船游走,变化不定,机会稍纵即逝,不可迟疑!”
    隨后,他迅速决断:“影七,你身法最快,可借水梭盲区先行登舷,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以为策应。熊奎隨我,趁船尾阵法滯涩之机强渡,虚言道友————”他略有迟疑,“船底旧损处虽僻静,却需精通阵法与水性,风险极大。”
    陈清淡然道:“无妨,此处交予我。”
    那桃娘子笑道:“我与虚言道友先前就配合默契,此次正好再次同行。”
    荀先生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將三副千面蛊蜕递了过去:“切记,胜者点用。”
    四人当即各自前行。
    “行动!”
    同一时间。
    不繫舟,高层舱室,外廊。
    一身鳞甲、面容冷峻的汉子按刀而立,正是此次不繫舟安全总领,聂飞寒。
    他身后肃立著数名同样气息彪悍的甲士,皆目不斜视。
    对面,身著青衫的老者渡步而来,他望了望平静水域,又看了看雾气中隱现的各色遁光,眉头微蹙:“飞寒,外围的动静比预想中多些,那些闻著腥味的野狗,居然有些靠近过来了。”
    聂飞寒目光扫过雾靄,冷笑道:“孙老多虑了,幽冥水梭布下天罗,逆流千叠阵勾连地网,九曲迷魂障锁死虚空,更有三百鹰扬卫暗伏各节点,莫说鼠辈,便是镇海军开到此地,没有信物,也休想踏足此舟十丈之內!”
    顿了顿,他傲然道:“有我在,此舟便是铁桶金城!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孙姓老者抚须,眼中忧色稍减,转而低声道:“话虽如此,可此次之会,与以往大不相同,不但我遗脉各路魁首云集,更有外客持令登舟?还是要小心些的。”
    聂飞寒闻言,却有几分不以为然。
    那老者见他表情,眼神微动,试探性地道:“你对此番,邀请外人,是如何看的?此例一开,遗脉数万载的规矩,怕是要动摇了,更有泄露风险————”
    “孙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多虑了。”聂飞寒嘿然一笑,“如今是什么世道?仙朝腐朽,诸皇子內斗不休,四方宗门割据,更有那域外诡影隱现!
    我圣皇遗脉蛰伏数万载,积蓄的力量难道只是为了守著规矩,等一个虚无縹緲的圣皇转世来號令天下?”
    他踏前一步,眼神炽烈:“时代变了!这天下,需要的是能提得起刀、镇得住场、开得了新局的雄主!而不是个空有名分,却不知能否担得起这万载重担的转生血脉!”
    孙老脸色微变,急道:“慎言!圣皇血脉乃我遗脉正统,精神所系,岂可轻慢?况且此次那位疑似归来,各方震动,正是————”
    “正是机会!”聂飞寒打断他,“孙老,你可知此番来客都有谁?我知道几个,其中还有那玉京二十七皇子,徐胤!我与他有旧,不打不相识,此人手段、
    心性、实力、根基,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他有革鼎仙朝、重整山河的野心和格局!若他能得遗脉全力相助,未必不能成就一番超越过往圣皇的伟业!”
    “可他是外人!”孙老压低声音,带著怒意,“引狼入室,最终必是被鳩占鹊巢!飞寒,你糊涂啊!你莫非是被这人给迷惑了?”
    “糊涂?孙老,你看看我们遗脉內部!”聂飞寒摇了摇头,“厉天行拥兵自重,沙无量首鼠两端,更別说那些早已心灰意冷、只求苟安的耆老旧臣!靠这些人,靠一个不知真假的圣皇转世,就能实现吾辈革鼎天下、再造乾坤的夙愿?”
    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今日之会,是要决出遗脉未来的掌舵之人!是守著所谓正统,在故纸堆里打转,还是开胸怀,迎接真正的强者,借力打力,重铸辉煌?”
    “你!”老者怒道:“若谁拳头大,谁来便为主,那与婊子何异?”
    “婊子?徐胤是狼子野心不假!”聂飞寒哈哈大笑,“但我遗脉数万载底蕴,难道还拿捏不住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合作,本就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孙老张了张嘴,终化一声长嘆:“飞寒,你这想法太过激进,恐非正道,若开此先河,遗脉还是遗脉吗?吾等本就对此有微词,想著拉上你一同声张,没想到你是这等想法,唉!”
    聂飞寒笑道:“孙老,时代洪流滚滚向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聂飞寒只认一个道理”
    他握紧刀柄。
    “强者,方有资格定规矩!谁能整合遗脉,能带我们打下一片新天,谁就是我等共主!至於他姓徐,姓王,还是姓甚,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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