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在云层中平稳地飞行著。
    洛凡坐在鸟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黑鸟在矿脉所在的山丘前降落，收拢双翼，歪著脑袋用喙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羽毛。
    洛凡从鸟背上跳下来，朝矿洞走去。
    矿脉的开採工作已经全面铺开了，洞口处搭起了简易的支架，几条新挖的矿道斜斜向下延伸，矿灯的白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负责开採的序列者们看到洛凡，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打招呼。
    洛凡一一点头回应，问了问这几天的开採进度，又进矿洞视察了一圈，沿路看了几条新开的矿道和通风系统。
    走到一处偏僻的矿道尽头时，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人跟过来，然后从仓库空间中取出了一柄普通的诡枪仿製品。
    这柄枪是他之前在交易板块上隨手买的，品质只能说勉强能用。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神格权柄。
    跟著，给自己的媳妇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过片刻工夫，一柄和真品诡枪几乎完全相同的仿製品便出现在他手中。
    有了上次製作假短刃的经验，这次製造假诡枪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做完这一切，洛凡又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从仓库空间中取出了黄金诡镜。
    古朴的镜面在矿灯的昏暗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他压低了声音，对镜面开口问道：“张大现在在什么位置？”
    镜面沉寂了片刻，旋即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一颗五阶诡晶。
    洛凡没有犹豫，从仓库空间中取出一颗五阶诡晶，放在镜面旁边。
    黄金诡镜张开嘴將诡晶吞了进去，片刻之后镜面上浮现出一个具体的位置坐標，附带一句简短的说明：目標正在高速向西移动。
    洛凡记下坐標，將黄金诡镜收回仓库空间。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从矿道深处走了出来。
    刚走出矿洞口，恰好看到蒋胜男和李妍两人正从一架改装过的直升机上跳下来。
    蒋胜男依旧穿著那身干练的作战服，正义骑士序列的五阶气息沉稳而內敛，但眉头紧锁著，脸上写满了愧疚。
    李妍跟在她身后，以前看著洛凡都会热情打招呼的她，此刻神色间也有些尷尬。
    看到洛凡从矿洞里走出来，蒋胜男快步迎上前去。
    她在洛凡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语气沉重而诚恳：“洛凡，这件事是我们空天基地的责任。”
    “张大是我们基地的人，他做出这种事，我和文浩大师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我代表空天基地向你道歉。”
    她的话落下，旁边的李妍已经忍不住了，声音才充满了愧疚：“洛凡先生，对不起，破魔短刃那么贵重的东西，您信任我们才把它留在矿脉，结果却被我们自己人偷走了，我们一定会亲手把那个叛徒抓回来。”
    洛凡看著眼前这两个满脸愧疚的女人，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破魔短刃又不是你们偷走的，责任在张大的身上，你们无需道歉。”
    蒋胜男抬起头来，看著洛凡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心中反而更加难受了。
    她了解洛凡，这个人越是遇到大事越是冷静，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不难受。
    破魔短刃可是先天阳钢锻造的武器，整个末世只有两件，其中一件就这么被人偷走了，换谁心里能好受？
    她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正在消失在天边，矿脉周围的旷野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她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洛凡，这空灵玉矿脉的开採，是不是要暂停一些时间？等破魔短刃拿回来了再说？没有先天阳钢的震慑，诡异隨时可能来袭。”
    洛凡摇了摇头：“不用，我有两件先天阳钢製作的武器，除了破魔短刃之外，还有诡枪。”
    他说著，將方才那柄刚製作好的假诡枪从仓库空间中取了出来。
    蒋胜男看著洛凡手中的诡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当然认得这把枪。
    当初在空天基地，文浩大师就是用这把枪和洛凡交换了一颗规则类诡晶。
    后来洛凡把它一路升阶，强化，最后还融入了先天阳钢。
    可以说，这把枪是洛凡一路走来最核心的武器，论重要性甚至比破魔短刃还高。
    用金箍棒对孙悟空的重要性来比喻都毫不夸张。
    诡枪就是洛凡的金箍棒，是他从末世初期就用到现在的最趁手的兵器，是他身上所有诡器中最珍贵的一件。
    可现在，为了保证空灵玉矿脉的开採工作能继续进行，洛凡居然捨得把诡枪留下来镇压矿脉。
    这份魄力，这份心胸，放眼整个末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蒋胜男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李妍已经忍不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著洛凡手中的诡枪，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感动：“洛凡先生，您真的要把诡枪留在矿脉？这可是您最重要的武器啊，就这么留在这里，您自己怎么办？”
    “我又不是只靠这一把枪。”
    洛凡语气隨意：“再说了，矿脉的开採不能停，这是关乎整个人类阵营的大事。”
    李妍看著洛凡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才是她一直崇拜的洛凡啊。
    洪城战场上斩杀六阶炎魔，圣城兽潮中孤身扭转战局，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这种大局观和担当。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挺直了腰板，声音郑重得像是立誓：“洛凡先生，那让我来守护这把诡枪，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让別人把它抢走。”
    洛凡看著眼前的李妍，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的粉丝，这点洛凡是知道的。
    稍稍考虑了片刻，洛凡点了点头，將诡枪递了过去：“那就拜託你了。”
    李妍双手將诡枪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抱著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目送洛凡和蒋胜男跃上黑鸟的鸟背。
    黑鸟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翼猛地一振，冲天而起。
    李妍站在矿洞口，抱著诡枪，仰头望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黑色身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中才收回目光。
    夜空中，黑鸟在云层中平稳地飞行著。
    蒋胜男坐在鸟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矿脉灯火，这才转过头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那罗盘通体由某种暗灰色的金属铸造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铭文，中间的指针微微颤动著，却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指向。
    “这是出发前文浩大师交给我的诡器。”
    蒋胜男將罗盘托在掌心，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只要靠近张大周围十公里之內，这个罗盘就会有反应。”
    “但具体张大在什么地方，基地里的占卜类序列者们占卜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具体的头绪。”
    “他身上应该是带了什么能躲避占卜的道具。”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將罗盘收回怀中，看著洛凡问道：“洛凡，我这边没有太好的追踪手段了，你呢？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洛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从赵淳风那里探查到了张大的踪跡，他在坐標西边，大概八百多公里的位置。”
    蒋胜男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旋即化作感慨：“赵淳风这个占卜类序列的能力，比我们基地那七八个占卜类序列加起来都强。”
    “基地那几个老傢伙轮番上阵都锁定不了张大的踪跡，他一个人就能精准定位，真是让人佩服。”
    洛凡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哪里是从赵淳风那里得到的情报。
    赵淳风的占卜在张大身上也不好使，要不然赵淳风早就说了。
    真正告诉他张大位置的，是黄金诡镜。
    只不过黄金诡镜是他当初从空天基地得到的宝物，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能让蒋胜男知道。
    所以他隨口把功劳推到了赵淳风身上。
    “不过有个问题。”
    洛凡话锋一转：“张大不是一件物品，他是人，而且是具备飞行能力的序列者。”
    “就算我们现在知道了他的位置，等我们飞到那里的时候，他大概率已经离开了。”
    “他的钢铁机器战士序列可以低空高速飞行，机动性不比我差多少。”
    蒋胜男点了点头，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这確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张大本身就是四阶序列者，钢铁机器战士序列的飞行速度不慢，如果他一心要逃，想要追上他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管怎样，先往那个方向追过去再说。”
    蒋胜男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就算他跑得再快，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只要他停下来，我们就拉近了距离。”
    “到了十公里之內，这个罗盘就能锁定他的具体位置，到时候他插翅也难逃。”
    洛凡点了点头，拍了拍黑鸟的背。
    黑鸟发出一声低沉的啼鸣，双翼猛地一振，速度骤然提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西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疯狂呼啸，將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下方的大地在夜色中飞速后退，山川河流在月光下泛著银灰色的光泽，一切都被高速拉成模糊的残影。
    蒋胜男坐在鸟背上，一只手扶著黑鸟的羽毛稳住身形，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夜空中。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说实话，洛凡，这次的事，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破魔短刃是你花了好大力气才锻造出来的，先天阳钢这种材料全世界就这么一块。”
    “你信任我们，才把它留在矿脉，结果我们基地的人监守自盗。这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洛凡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破魔短刃被偷了，再想办法找回来就是了。”
    “如果能找回来固然最好，找不回来，我还有诡枪在手。”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也告诉文浩大师，这事不用过多自责。”
    蒋胜男看著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洛凡越是表现得大度，自己就越是觉得愧疚，对不起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