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命运交叠
    没过多久，庄严肃穆的晨曦议事厅。
    西域联邦的大使是一个身材微胖、穿著缀满金线綬带礼服的中年男人，他脸上全程掛著笑容，眼神精明倨傲。他甚至没有寒暄，直接上前一步，向端坐在副位的艾莉尔行了一个过於敷衍的礼节。
    “尊敬的皇帝陛下，圣女阁下，我代表西域联邦元老会，就贵方今日在公海之上，无端袭击、扣押我国合法商船海雀號”的野蛮行径，提出最强烈抗议和最严正的谴责！”
    恶人先告状，果然如此。
    站在艾莉尔身侧不远处的沈恩，摇头失笑。
    联邦大使继续慷慨陈词，声音在宏伟的议事厅內迴荡：“海雀號”乃我国註册之合法商船，从事正常的跨国贸易，有完备文书。贵方竟出动军舰，以武力胁迫，登船搜查，甚至毁坏船上货物，劫走我方重要资產！此等行径，无异於海盗！严重违背了大陆通商公约，践踏了我国主权与尊严！”
    他顿了顿，脸上虚偽的笑容收敛，转为赤裸裸的威胁：“鑑於南帝国此番毫无信誉、破坏和平之举，我西域联邦元老会授权本使，向贵方提出最后通牒””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旁听的霍恩大师、雪汐、维克托王子，以及南帝国、晨曦教廷大大小小的神官官员，都在注视著他。
    大使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第一，贵方必须立即归还非法劫掠的我方財產！”
    “第二，贵方必须就此事进行公开、正式的道歉，並赔偿我方一切损失！”
    “第三，严惩此次事件的直接责任人！”
    他环视一周，最终目光钉在艾莉尔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若贵方在二十四小时內无法满足我方以上全部要求...那么，很遗憾。我西域联邦將视此为战爭行为！一切后果，將由南帝国...一力承担！”
    战爭！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场的每个人却都十分平静。
    各方势力在索拉里昂的政治漩涡里浸淫、博弈了这么久，对彼此的意图和动向早已心知肚明。
    西域联邦精心策划的这场戏码，与其说是突如其来的挑衅，不如说是图穷匕见的必然。
    他们终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为他们期盼已久的军事行动，找到了一个勉强能糊弄无知民眾的藉口。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端坐在主位旁、一直努力挺直小小背脊的阿什维娜皇帝，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艾莉尔，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带著询问。
    艾莉尔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立刻回应联邦大使那近乎咆哮的最后通牒。她只是微微侧身，对著阿什维娜，用一种清晰而平稳，足以让全场听清的声音说道：“陛下，看来我们截获的那艘，装载著违禁魔法材料与疑似魔族造物、並试图突破我方封锁线的走私船，就是西域联邦大使口中所谓的“合法商船”了。”
    艾莉尔没有声嘶力竭地反驳，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与对方指控截然不同的事实。
    联邦大使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他立刻提高了音量：“圣女阁下！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衊！海雀號”运载的都是普通货物，有完备的贸易清单！”
    “是么？”
    艾莉尔终於將目光正式投向了他，“那么，大使阁下是否可以解释，为何一艘运送粟米的普通商船底部，会有一个需要用到相位密舱技术来隱藏的普通货物？並且这个货物还是我方丟失了数月的魔族石碑，魔族石碑丟失一事，在场所有人，包括阁下你，都可以亲自作证！还是说...阁下要否认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呵呵，圣女阁下，那属於我方商队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財產！是写进我国宪法之中的铁律！即便是我方执法机构想要搜查也需最高令状，更何况贵方？至於圣女阁下所说其內部是魔族石碑...哼，无稽之谈！不过只是圣女阁下一面之词罢了！”
    联邦大使下巴微抬，將“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作为了最后的挡箭牌，语气中的倨傲更盛。
    这番强词夺理，几乎等同於明说“我就是不认，你能奈我何”。
    “一面之词？大使阁下，恐怕未必吧。”
    眾人目光瞬间聚焦到发声的沈恩身上。只见他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枚小巧的水晶稜柱，稜柱內部仿佛有流光碟旋。他轻轻將其拋起，再接住，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饰品。
    “正巧，”
    沈恩看向联邦大使，“我有一位朋友，对光影记录之类的小把戏颇有研究。
    在贵方那艘海雀號英勇自卫、我方人员不得不登船检查的混乱过程中，她似乎不小心用这个留影晶核，记录下了一些....有趣的片段。”
    他刻意模仿著大使之前的用词。
    “比如，贵方船员是如何主动”打开相位密舱，展示內部空无一物，试图证明清白的？哦，不对——
    ”
    沈恩故意拉长了语调，“记录好像显示，是我方一位精通符文的法师，在抵抗能量干扰异常艰难的情况下，协助贵方破解了密舱封印。而当密舱开启的间，里面散发出的浓郁魔族气息，以及那块眼熟的、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黑色石碑...嘖嘖，那影像，清晰得连石碑上的划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晃了晃手中的晶核，看向脸色骤然变得铁青的联邦大使：“大使阁下，您说，这算不算...铁证如山？还是说，您连这记录下来的光影，也要归为私人財產，不容我等侵犯？”
    说完，沈恩就將这水晶投向了大厅中央。
    带有光影魔法的留影水晶在魔力的催动下，自动开始播放画面。
    这玩意其实就是苔丝给沈恩的。
    方便告诉他，艾莉尔的人，已经搜查到了魔族石碑。
    “假象！都是偽造的假象！”
    大使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他不再试图爭辩细节，因为他知道在这上面纠缠只会越描越黑。
    他重新祭出最后的威胁，目光扫过艾莉尔、阿什维娜，以及旁听的霍恩和维克托：“多余的辩解毫无意义！事实就是，你方武力攻击並劫掠了我方船只！元老会的意志不容置疑！二十四小时！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时限，“若不能满足我方要求，联邦的舰队以及军队必將踏平索拉里昂，用火焰和钢铁，洗刷这份耻辱！”
    这一次，艾莉尔没有再看他。
    她缓缓站起身，圣袍的衣袂如水纹般流动。她先是对著小皇帝阿什维娜寻求同意，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霍恩大师、雪汐，以及维克托王子。
    “陛下，诸位，”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看来，有人並不希望我们安心研究那块可能危及整个大陆安全的石碑。他们更希望用战爭和混乱，来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她终於將视线落回脸色铁青的联邦大使身上，语气淡漠如冰：“大使阁下，你的通牒，我们收到了。用不了二十四小时，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南帝国的答案...”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將在战场上，由我们的战士和盟友，亲自给予。”
    没有愤怒的驳斥，没有怯弱的妥协，只有一句冷静到极致的宣战预告。
    西域联邦想要战爭？
    那么，便如他们所愿。
    “好！好！好！那便如圣女阁下所愿！我们走！”
    面色铁青的联邦大使此刻也看得出来，南帝国是彻底和王国还有奥术之塔搅和在一起了，他大手一挥，带著身后零星几个转身就走，步伐相比来时，明显加快了许多。
    艾莉尔没有立刻说话，她先是微微俯身，对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阿什维娜柔声道：“陛下，您做得很好。请先回宫休息，后续事宜，我会处理。”
    阿什维娜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在侍从的护送下离开了。此刻，议事厅內只剩下真正的决策核心：艾莉尔、霍恩大师、雪汐以及维克托王子。
    艾莉尔缓缓走到厅中央，之前面对大使时的冷峻与威严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凝重。她揉了揉眉心，轻声道：“诸位，都看到了。西域联邦已经摊牌，战爭...无可避免了。”
    “他们需要这个藉口，我们也同样需要这个契机。”
    维克托王子率先开口，这位年轻的王子眼神锐利，“联邦的野心路人皆知，与其让他们在暗中不断渗透、蚕食，不如將矛盾摆在明面上。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拙劣却有效的方式。
    “有效与否，取决於力量。”
    霍恩大师的声音如同他的面容一样沉稳如山，“他们敢如此，无非是他们有所依仗。二十四小时，与其说是最后通牒，不如说是他们完成最终兵力调集和战术部署的时间。
    雪汐的狐狸耳朵轻轻抖动，“咱倒是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快地大规模动手，一来，他们不觉得我们会很快就穿过龙脊山脉向他们发动进攻。二来，他们如此追求石碑，必然是有所需求，而这需求，需要时间来实现。”
    龙脊山脉。
    横亘於赫格拉尔大陆中部，呈南北走向，是大陆上最庞大、最雄伟的山脉。
    它如同一条巨龙，將相对湿润、魔法元素活跃的东部（南帝国、北帝国、雷瑟兰王国等）与乾燥、矿產资源丰富但魔力环境狂暴的西域联邦彻底隔绝。
    从这里运输资源无比困难。
    所以联邦与东边各国联络，基本都是走的海上。
    维克托王子：“海域上的衝突依旧有，但应该只是小规模。正如雪汐阁下所言，他们需要时间来实现某种目的。如此宣战，已是纸包不住火，不得已而为罢了。
    “
    艾莉尔故意询问道：“那王子殿下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维克托王子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他走到厅內悬掛的巨幅大陆地图前，指尖精准地点在代表龙脊山脉的那片巨大阴影上。
    “正如诸位所言，龙脊天堑在此，联邦陆上大军难以逾越，其主力必从海上而来。他们陈兵边境，发出通牒，一是威嚇，二是试探，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指尖从山脉移开，划过漫长的海岸线，最终落在索拉里昂的位置，“他们想將我们的主力，尤其是王国的舰队，牢牢牵制在南部海域，为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打掩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艾莉尔身上：“我认为，联邦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提前摊牌，根本原因在於他们获取石碑的进程可能到了关键时刻，或者......他们在龙脊山脉的探索，取得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突破。他们害怕我们三方联合研究石碑，会更快地洞悉他们的秘密目的，或者干扰他们在山脉另一侧的行动。
    “这龙脊山脉，便是关键！”
    经过议事厅內的大量討论。
    约莫在晚上八点，也就是六个小时之后。
    南帝国（晨曦教廷）、奥术之塔、雷瑟兰王国，三方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一那便是在西域联邦尚不清楚的目標达成前，主动出击，出兵龙脊山脉！
    会议结束，眾人领命而去。维克托王子需即刻返回雷瑟兰，与国王商议具体的联军部署事宜。
    一切都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
    由巨龙教派带来的第一批玉米种子，也到了收穫的季节。
    为彰显雷瑟兰王国结盟的诚意与坚定，莉莉安·奥斯特维克，尊贵的星辉公主，被正式留在了索拉里昂，作为王国的代表与联络人。
    与兄长对战爭的隱隱期待不同，莉莉安显得忧心忡忡。她站在窗边，望著远处海平面上隱约可见的王国舰队帆影，轻声嘆息：“为什么又要爆发战爭呢？不沈恩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温声安抚：“这是各方势力博弈的必然结果。奥术之塔传出的人造圣域消息，让你父王和兄长都有些不安。”
    “可是索拉里昂还在重建啊......”莉莉安的声音里带著心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沈恩轻嘆。
    “那...距离正式开战还有多久？”
    “...不算上海面上的小规模衝突的话，王国援军全部抵达索拉里昂大概需要半个月。”
    “沈恩你也要去？”
    “嗯，肯定的，我也是奥术之塔的一份子。”沈恩点点头。
    “那我也要去！”莉莉安突然转身。
    沈恩哭笑不得，“你去做什么？一国公主亲自领兵作战么？”
    “你可別小看我！”
    莉莉安不服气地挺直腰板，“我在魔法学院可是公认的天才！经歷过龙血诅咒后，现在已经是二级法师的实力了！”
    她说著，指尖跃动起一簇明亮的火焰，又在瞬间化作风力，显示她对元素魔法的精湛掌控。
    “我明白你的心意，”沈恩语气温和但坚定，“但战场上危机四伏，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我该如何向你父王交代？”
    “同我父王交代什么！我才不要和我那些什么都不做的兄弟姐妹一样一直缩在花园里呢！我现在就写信传给我父王，让他给额外派一支军队给我管辖！我肯定会对那些战士很好的！”
    公主就是公主啊，一切都理想化到可爱。
    沈恩忍不住亲了下她娇嫩的脸蛋。
    公主...哦不，应该说是香水的气息。
    莉莉安有些气愤地把他推开，脸红红：“干、干嘛呀！我和你说正事呢！我没开玩笑！”
    “那你能承受，你带领的战士们一个个因为你而死去么？”
    “...我...这......”莉莉安犹豫了。
    “想要带领一支军队，这是最基础的要求。你心太善良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兄长来做吧。当然，我不是想否定你，如果你真想帮忙，到时候可以站在你兄长旁边，当个副指挥官，没事还可以巡视巡视军营，作为公主，你能极大鼓舞联军士气。”
    “...真的假的？”莉莉安眨眨眼。
    “这我骗你做什么。”
    “那我现在就去和父王写信！”
    莉莉安话音未落，便已提起繁复的裙摆，像一只轻盈的鸟儿，转身就向书房跑去。女僕玛姬连忙提起脚步，匆匆跟上自家这位总是风风火火的公主。
    沈恩笑著看她。
    说起来，龙脊山脉的状况和永夜之森有些类似。
    都有著大量魔物盘踞。
    索拉里昂目前能出战的，也就重新编队的海鹰卫队以及教廷的圣殿骑士。
    这些人大多都是南帝国人。
    南帝国不与永夜之森接壤，也就缺少很多处理各种魔物的经验。
    这件事只能看奥术之塔还有雷瑟兰王国。
    亚依...现在应该还在银白骑士团里，执行著那些危险又辛苦的驱魔任务吧？”
    沈恩心想。
    这次波及整个大陆东西方的衝突，银白骑士团作为王国对抗超自然威胁的利剑，也许会捲入其中。
    那么...
    他是否能在即將到来的混乱战场上，与阔別许久的妹妹见上一面？
    也不知道再次见面后，亚依还会不会当面喊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