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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边陲之地(万字大章)
    第373章 边陲之地(万字大章)
    铁穹帝国外,龙脊山脉边境。
    老妇人玛尔妲挎著磨损严重的柳条篮,布满老茧的手指熟练地在覆满苔蘚的树根与腐叶间翻找,偶尔拾起一朵肥厚的牛肝菌或顏色朴实的鸡油菌,小心翼翼地放入篮中。
    对於烬石村的居民而言。
    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森林既是恩赐也是威胁..
    林间的產出是贫瘠土地上重要的补充,而潜伏其中的猛兽则一直是这个小村的主要威胁...
    窸窸窣窣...
    一种不同於自己脚步声的、沉重的扒挠声让玛尔妲的动作顿住了。
    她警惕地抬起头,心臟骤然缩紧。
    不远处,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著,一颗硕大、覆盖著黑棕色毛髮的头颅探了出来,浑浊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她。
    “吼!!!”
    是林地黑熊!
    而且是一头正值壮年、脾气显然不太好的公熊!
    玛尔妲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她双腿颤抖著后退,脚跟却被盘结的树根绊了一下。
    篮子脱手,珍贵的蘑菇滚落一地,但她已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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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要过来!”
    黑熊低吼著,人立而起,近三米高的身躯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带著腥风的咆哮震得她耳膜发麻。
    黑熊挥出一巴掌。
    一下就把比她大腿还要粗壮的树枝打断!
    完、完了...
    玛尔妲脑中一片空白,喉咙因为恐惧而乾渴。
    烬石村的贫瘠,家人的面孔,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却又很快被黑熊所带来的恐怖而消失...她甚至能闻到黑熊口中传来的腐肉气味。
    玛尔妲已经被嚇得完全走不动路了,爬都爬不起来,內心恐惧到只能不断念叨晨曦之神的名讳,以祈求这头黑熊饶恕她的性命...
    就在那巨大的熊掌即將拍下,將她如同朽木般撕裂之际“咻!”
    一道身影快得如同林间迸射的阳光,猛地从侧方的巨树后窜出!
    那是一个少年,看身形不过十五六岁,令人惊讶的是,在这深秋的寒凉中,他上半身完全赤裸,只穿著一条不知何种兽皮粗糙缝製的短裤。
    他黑髮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星辰。
    面对体型数倍於己的黑熊,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寻找武器。
    他低喝一声,不退反进,小小的拳头带著与体型不符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在了黑熊挥下的前肢关节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吼!!”
    黑熊发出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失衡。
    少年动作不停,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另一拳已如重锤般轰击在黑熊的下顎!
    “嘭!”
    沉重的闷响在林间迴荡。
    黑熊的嚎叫戛然而止,巨大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口水混合著血沫从嘴角喷出。
    它踉蹌几步,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惧。
    如果它会说话的话,它此刻一定会对眼前这名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发出质问这、这是人类?!
    但黑熊森林霸主的地位不允许它如此怯懦。
    它大吼一声,挥动足以撕裂树干的黑爪,直接攻击向少年。
    嘭!
    沉重一声。
    这一掌,被少年徒手接住了。
    黑熊即便是熊,也当场傻在了原地。
    这还没完,少年拨开它的黑熊掌,再次贴近,一拳两拳。
    第三拳、第四拳...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响的战鼓,直到黑熊臟器受损,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玛尔妲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超乎想像的一幕。
    这少年看似瘦削的身躯里,竟蕴含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充满了野性的暴力美感。那足以撕裂耕牛的黑熊,在他面前竟如同笨拙的玩偶,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不可一世的林地黑熊已瘫软在地,口鼻溢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少年这才停下,甚至没有喘气。
    他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的玛尔妲,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击杀猛兽后的得意或暴戾,只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
    少年歪著头。
    “你...没...事吧?”
    声音古怪,像是咬文嚼字才从嘴里说出来的音节。
    但听得出来,这是帝国语。
    “谢、谢谢你,孩子。”
    玛尔妲这才反应过来,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拍打著身上的落叶,颤抖著起身道谢。
    “你...你是哪个村子的?怎么会一个人在这林子里?还没穿...”
    她看著少年赤裸的上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显然不是普通猎户家的孩子。
    少年摇了摇头,指了指森林深处。
    “你...你是住在黑针林里的?”
    少年点点头。
    住在黑针林深处?
    玛尔妲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连最老练的猎手也不敢深入。
    她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头死状悽惨的黑熊,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烬石村...太需要这样的力量了。
    “孩子,你还有家人吗?”
    “伊凡...死了...”少年低著头,说出了这样的话。
    玛尔妲也沉默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雷...雷克...”话语依旧不太清晰,“伊凡...让我...主动走出林子..
    找...找到同类...伊凡...是名...猎人。”
    猎人?
    说到这儿,玛尔妲已经大致猜出了这孩子的身份。
    一名被猎人带进黑针林的孤儿..
    黑针林位於龙脊山脉的山脚...是一片原始森林,作为一片未被开发的土地,里面自然存在著无数珍贵的物品。
    遗物、宝石、魔矿...
    一些猎人为在黑针林中寻求一些价值十分高昂的矿物,会特意带一些五六七岁左右的小孩子进去训练。
    目的...是为了培养一把时刻照应在身边的武器。
    这些孩子通常不会被当做“人”来对待,虐待和殴打是家常便饭,语言也只会教导一星半点。
    “是猎人让你主动走出来的?”
    雷克点点头。
    玛尔妲不免嘆口气,“那你那位父亲”,还能勉强算是位好人...知道让你走出森林。”
    雷克:“.
    “”
    “孩子,跟我回村子怎么样?”
    她主动拉住雷克的手,语气恳切,“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太危险了。村子里有热乎的食物,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你救了我的命,请让我报答你。”
    雷克看了看玛尔妲真诚而苍老的面容,又看了看昏暗的森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眼森林深处。
    “..雷克想...先给伊凡...一个葬礼...我在寻找一个...漂亮的地方。”
    玛尔妲又嘆口气,“好孩子,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雷克点点头,又向林中走去。
    当玛尔妲带著一个上身赤裸、徒手打死黑熊的少年回到烬石村时,这个沉寂的小村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烬石村。
    如其名,坐落在一片贫瘠的、富含某种不易燃烧的黑色燧石的土地上。
    低矮的石头房屋大多破败,街道泥泞不堪。
    由於远离帝国腹地,交通不便,土地產出有限,这里的人们生活困苦,脸上大多带著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与坚韧。
    所谓的村子防卫力量,不过是十几个从铁穹帝国三线兵团因伤或因年龄被淘汰下来的老兵,领著微薄的餉银,守著几架老旧的弩机和一段低矮的、象徵意义大於实际作用的木石围墙。
    这里连礼拜的教堂都没有。
    村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曾经也是个老兵,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村子能平平安安,別出什么大乱子。
    雷克的到来,无疑是个“大乱子”。
    人们围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对著雷克这个外乡人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具被隨后赶去的村民费力拖回来的黑熊尸体,是最好的证明。
    “老天!玛尔妲说的是真的?这小子徒手打死了这大傢伙?”
    “看他那身子骨,怎么可能...”
    “难道是山里精灵的崽?或者是神明的后代?”
    “怎么可能!你们没听玛尔妲说么!他是那群没良心的寻宝猎人们的儿子!”
    “他看人的眼神...真亮啊,像头小狼。”
    雷克对周围的议论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玛尔妲身边,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与森林截然不同的“人类巢穴”。
    有孩子大著胆子想摸一摸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被他看了一眼,那孩子便缩回了手,却也不怕,反而觉得有趣。
    老村长拄著拐杖,在几名老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仔细查看了黑熊的尸体,尤其是那碎裂的关节和变形的头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走到雷克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儘管雷克还只是个少年,但身高已经超越了村里大部分成年男性。
    “孩子,你叫雷克?”老村长的声音沙哑。
    雷克点了点头。
    “从哪里来?”
    雷克再次指向黑针林深处。
    “家里还有什么人?”
    雷克摇了摇头。
    老村长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围面带菜色和恐惧的村民,又看了看村外那仿佛永恆存在的、威胁著小村安全的阴影—不仅仅是野兽,偶尔还有流窜的匪徒......
    “玛尔妲欠你一条命,烬石村承你的情。”
    老村长最终开口说道,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如果你无处可去,烬石村可以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此话一出,村子內一片譁然,不断交头接耳。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怎么老村长就能让这个来歷不明的外乡人进来?
    “安静!”
    老村长的威严,镇住了大家,他迈动乾枯的腿,在搀扶下,来到了少年雷克的面前,“但村子不养閒人,你需要出力。”
    雷克显然不懂这些,他只是听他父亲的话,要走出森林找到同类。
    雷克於是又点点头。
    “那好!”老村长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地:“从今天起,雷克,你就是烬石村的护卫了!负责协助守夜和巡林!”
    雷克似乎不太明白“护卫”具体要做什么,但他听懂了“可以留下”和“需要出力”。
    他再次点了点头,简单直接地回应:“好。”
    *
    自雷克来到烬石村,已过去数年。
    村子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曾经匱乏的食物变得充裕一雷克每日陪同村中护卫进入黑针林捕猎,带回的不仅是威胁村民安全的猛兽尸体,更是堆满粮仓的肉食和皮毛。
    孩子们的脸上多了红润,大人们的眼中少了愁苦。
    一切苦难似乎都在逐渐丰厚的事物中变好了。
    大家甚至还有余钱,可以去到远处的镇子购买布匹。
    这个沉默寡言、天生神力的少年,迅速成为了烬石村的核心与守护神。
    老兵们拍著他的肩膀,称他为“我们的小怪物”,语气里满是钦佩与自豪。
    妇女们爭相为他缝製结实的衣物,烹製热腾腾的食物,看他狼吞虎咽时,眼中充满了母性的怜爱与感激。
    玛尔妲更是將他视如己出,悉心教导他更多人类的语言与常识。
    雷克也与村里头的年轻人们打成一块儿,大家都崇拜他的厉害。
    雷克虽依旧话语不多,但眼神中的纯净未曾改变,只是偶尔会对著村民的笑容,略显生涩地弯起嘴角。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可上半身大家给他缝製的兽皮衣服,穿起来特別的暖和..
    *
    平静,在一个浓雾瀰漫的清晨被打破了。
    马蹄声与囂张的叫骂声撕裂了小村的安寧。
    一伙约莫三十人的盗贼,骑著瘦骨嶙峋的战马,挥舞著锈跡斑斑的刀剑,衝破了那形同虚设的木石围墙。
    他们衣著杂乱,眼神凶狠,显然是活跃在边境地带的亡命之徒。
    “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屠了你们这穷窝!”
    匪首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声音嘶哑。
    老村长在几名老兵的簇拥下快步走出,他看清了来犯者的阵容,尤其是匪首身旁那个穿著骯脏布袍、手持一截短木杖的乾瘦男人时,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经验告诉他,那木杖顶端镶嵌的浑浊水晶,绝非装饰。
    “诸位诸位!”
    老村长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不安,试图交涉,“烬石村贫瘠,实在没有多少余粮。我们愿意奉上一些肉乾和皮子,还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
    “少废话!”匪首粗暴地打断,“老子们大老远来,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把所有粮食都搬出来!还有女人!通通给我交出来!”
    村民们一阵骚动,愤怒和恐惧交织。
    有三个年轻人按捺不住了,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们是村子里新一代的骄傲,是能独自进林设置陷阱、曾合力驱赶过狼群的勇猛猎手。
    为首的青年乌戈,更是以胆大和身手敏捷著称,他手持一柄磨得鋥亮的猎叉,怒视著匪首。
    “村长,跟他们废话什么!”乌戈年轻气盛,脸上满是不服,“我们不怕他们!不过是一群流寇!以前我们吃不饱的时候就被他们欺负,现在吃得饱了,有力气了,还怕他们?!”
    “乌戈!快回来!”
    老村长厉声喝道,声音带著明显的万分焦急。
    他看得分明,那匪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但劝阻晚了。
    乌戈和另外两名同样的热血青年交换了眼色,同时发难!
    他们如同扑向猎物的豹子,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猎叉和砍刀分別刺向匪首和旁边两名盗贼的要害!
    这是他们在与野兽搏杀中练就的本事,自信足以放倒任何敌人。
    可就在他们的武器即將触及目標的瞬间一那个持杖的乾瘦男人,动了。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中的木杖,对著衝来的三名青年,用沙哑的嗓音念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轰!”
    一团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凭空出现,只有头颅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室息的热浪,如同被无形之手投掷而出,后发先至,瞬间掠过短短的距离,在卡尔三人中间猛地炸开!
    “啊——!”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爆炸的气浪將周围的村民掀得人仰马翻。
    火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三具焦黑扭曲、冒著青烟和烤肉气味的残骸,他们手中的武器早已熔化变形。
    方才还生龙活虎、代表著小村未来的三个年轻人,此刻已不成人形,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烬石村。
    只有见到这一幕的三位年轻人的父母,忍不住捂嘴痛哭,只有盗贼团发出的猖狂大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哈哈哈!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
    匪首得意地狂笑,用刀指著那三具焦尸,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村民,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老村长身上,“看见了吗?老东西!这就是反抗的下场!在法师大人面前,你们这些只会舞刀弄棍的废物,连螻蚁都不如!”
    他肆意嘲笑著,声音充满了残忍的快意:“一群普通人类!也敢妄想挑战魔法之力?真是可笑!现在,立刻按我说的做!否则,下一个被烧成焦炭的,就是你们全部人!”
    现实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村民们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倖。
    勇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老村长闭上了眼睛,苍老的手指死死攥著拐杖,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老兵们也都低下了头,紧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无力。
    老村长嘆了口长长的气,摆摆手,示意手下去把村里的存粮都拿出来。
    “村长...那是大家过冬...”
    “都拿来,都拿来吧,如果命都没了,还拿什么过冬?”
    “大家,为什么都聚在这里?”
    一个略带生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村口传来,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浓雾中,一个赤裸著上身、黑髮凌乱的少年拖著一头庞大的林地黑熊,一步步走回村子。
    黑熊的尸体居然在泥地上型出一道深沟...
    少年正是雷克,他刚结束清晨的狩猎,脸上还带著林间的湿气,眼神纯净,似乎对村內凝重的气氛感到不解。
    匪首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雷克以及他身后那头壮硕的黑熊。
    他不是看错了吧?
    一个少年,独自猎杀並拖回一头成年林地黑熊?
    这画面衝击力太强,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小子是谁?
    “雷克!雷克!”
    一个与乌戈交好、脸上还带著菸灰和泪痕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衝到雷克身边,他指著广场中央那三具焦黑的尸体,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悲愤:“乌戈!
    乌戈他们都死了!被他们...被那个拿棍子的傢伙用妖法烧死了!”
    “乌戈...死了...?”
    “对!呜呜呜,乌戈他们...他们...”年轻人泣不成声。
    雷克的自光顺著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那三具不成形的焦尸,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属於“死亡”和“烧焦血肉”的气味。
    “雷克!就是他们干的!乌戈他们...都是那个瘦高个杀的!”
    雷克脸上的困惑消失了,那双原本纯净如同林间清泉的眼睛,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
    他没有看老村长,也没有看其他村民,而是直接將视线锁定在匪首和那个持杖的法师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锁定目標的专注。
    匪首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股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色厉內荏地朝手下大吼道:“还愣著干什么!你们一起上!宰了这小子!”
    几名悍匪应声而出,挥舞著刀剑冲向雷克。
    雷克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放下拖著的黑熊。
    面对劈砍而来的利刃,他只是简单地挥拳。
    “砰!”“咔嚓!”“啊!”
    第一个衝到的盗贼,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砸中般倒飞出去,撞塌了街边的木桶。
    第二个盗贼的刀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一拳砸碎,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惨叫著倒地。
    第三个、第四个...衝上来的盗贼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以更快的速度被轰飞、击倒,骨裂声和惨叫声不绝於耳。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雷克的拳头仿佛蕴含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没有任何一个盗贼能近他身周三步之內。
    转眼间,衝上去的七八名盗贼已全部倒地不起,非死即残。
    “什、什么?!”
    匪首看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该死!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战马不安地嘶鸣后退,他猛地勒紧马韁。
    他慌忙转向身旁的法师,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和乞求:“法师大人!法师大人!请您快出手!解决掉这个怪物!”
    那乾瘦法师脸上之前的倨傲和冷漠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但那纯粹肉体力量带来的压迫感却做不得假。
    难道说,是天生的?
    魔力內敛?
    他不想轻敌。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轻敌的下场就是死!
    “好。”
    见法师大人答应,匪首面露欣喜。
    “混蛋小子!你死定了!这可是我们团组建以来,最最厉害的法师大人!贫瘠弱小的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战胜他!你们等死吧!”
    乾瘦法师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木杖。
    这一次,他念诵的咒语更长。
    木杖顶端的水晶光芒大盛,一颗比之前对付乌戈他们时更大、更凝练、顏色近乎苍白的火球迅速成型,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狂妄的小子,尝尝真正的火焰之力!”
    法师厉喝一声,將炽白的火球猛地推向雷克!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村民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这火球的威势远超之前!
    这是传说中萨满!
    绝对是传说中的萨满!
    然而雷克看著那呼啸而来的、足以熔金蚀石的炽白火球,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態,只是像之前击打黑熊、击飞盗贼一样,简简单单,又是一拳迎了上去!
    “轰—!!!”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刺目的白光和四溅的火星让所有人瞬间失明失聪!
    但当光芒散去,眾人勉强恢復视力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连同那位法师一起,彻底傻眼了。
    雷克依旧站在原地,毫髮无伤。
    他挥出的拳头甚至没有变红,只是拳锋周围的空气还残留著些许高温的扭曲感。
    那颗凝聚了法师大部分魔力的炽白火球,竟被他用血肉之躯,一拳打爆、打散了!
    逸散的火元素化作零星的火花,飘落在他脚边,迅速熄灭。
    法师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木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拳之下,轰然崩塌。
    “不...不可能...这...这到底是什么...?”
    雷克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散了一团扰人的蚊虫。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以及那三具年轻焦尸所散发出的、令人心碎的死亡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乌戈等人的残骸,那双纯净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
    “该我了...”
    雷克没有咆哮,没有质问,只是將那双看猎物般的眼神,牢牢锁定在匪首和那失魂落魄的法师身上。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预兆,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凹痕。
    “拦住他!快拦住他!”
    匪首魂飞魄散,一边疯狂勒紧马韁试图后退,一边对著剩余的手下嘶吼。
    太晚了。
    雷克的目標明確——首先是那个能放出“火球”的法师。
    那法师刚从世界观崩塌的震撼中勉强回神,就见一道黑影携著狂风扑面而来o
    他惊恐地试图再次凝聚魔力,甚至想从腰间掏出备用的魔法捲轴,但雷克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砸烂西瓜的声音响起。
    雷克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印在了法师的胸口。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压。
    法师的胸骨瞬间粉碎性凹陷,后背的布袍猛地鼓起、撕裂!
    他双眼暴凸,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石墙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所谓的法师,所谓的魔法之力。
    在雷克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怪...怪物啊!”
    剩余的盗贼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赖以横行、连正规军都敢碰一碰的最大依仗,竟然被一个照面就秒杀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所有人丟下武器,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但雷克没打算放过他们,尤其是那个匪首。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闪现,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濒死的惨叫。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最简单的拳、脚、肘、膝,但每一击都蕴含著恐怖的力量,触之即伤,碰之即死。
    盗贼们如同被狂风席捲的稻草,一个个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烬石村的泥土地。
    匪首已经嚇破了胆,他拼命抽打著坐骑,想要衝出这个突然化身为地狱的小村。
    雷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马前。
    “饶...饶命!英雄饶命!粮食...女人...我都不要了!都给你!”匪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在匪首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村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雷克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賁张如岩石,竟然將那匹数百斤重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匪首,一起抡了起来!
    “不—!!!”
    匪首的惨叫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
    “轰!!!”
    战马和匪首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沉重的撞击声让整个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战马当场毙命,而匪首则被压在下面,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眼看也是不活了。
    雷克走到那堆血肉模糊的尸体前,低头看著匪首那充满恐惧和痛苦的脸。
    匪首五窍流血,眼睛瞪大,眼神里还充斥著愤怒与不甘:“你...该死...!该死的傢伙!呵呵呵...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们这个地方,早晚会招来灾祸!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倖存的村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吶喊。
    他们围了上来,看著满地盗贼的尸体,看著那个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
    那个与乌戈交好的年轻人冲了过来,指著匪首的尸体,对著雷克,又哭又笑:“雷克!你...你给乌戈他们报仇了!报仇了!”
    大家有喜有哀。
    喜的是活了下来,哀的是又有三位勇敢的年轻人离开了大家。
    第二天,在为三位勇敢的年轻人举行葬礼之后,时间来到了深夜。
    “村长。”雷克掀开村长家门口薄薄的门帘,走了进来。
    “不用客气,坐吧,我这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老村长坐在火塘边,橘红色的火光映照著他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他指了指对面的木墩。
    雷克依言坐下,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屋子里显得有些侷促。
    他沉默著,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习惯性地等待。
    老村长深深嘆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著跳动的火焰:“雷克,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烬石村就完了。”
    雷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乌戈...他们,死了。我没能...更快。”
    “不怪你,孩子。”
    老村长摆摆手,“谁也没想到,那些渣滓里会有法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雷克,你看到了。这个世界,並不只有黑针林和烬石村。外面有更广阔的天空,也有...更危险的人物,像今天的法师。你的力量...很强,强得超出我的想像。留在这个小地方,是浪费。”
    他颤巍巍地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隱蔽的角落里拖出一个陈旧不堪、边缘带著暗红色锈跡的小铁箱。
    箱子不大,却似乎很沉重。他用一把同样生锈的钥匙费力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他走回来,將油布包放在雷克面前的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徽章。
    徽章不知由何种金属打造,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上面雕刻著一柄贯穿书卷的利剑,周围环绕著星辰的图案。
    儘管年代久远,但图案依旧清晰,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和力量感。
    “这是我年轻时,在帝国军队里服役,立下些功劳后,一位长官赠予我的信物。”老村长摩挲著徽章,眼中流露出追忆,“他说,凭藉这个,可以去帝都试试运气...那里不像是我们这里,是帝国的腹地,最顶尖的战士和天才匯聚的地方。你拿著它,离开这里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能变得更强,也能看到真正的世界。”
    雷克的目光落在徽章上,停留了片刻。那利剑和书卷的图案似乎带著某种魔力,但他很快抬起了头,看向老村长,眼神清澈而坚定。
    “不。”他乾脆地拒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我,不走。”
    老村长愣住了,他没想到雷克会拒绝得如此彻底:“为什么?孩子,你不希望前往一个更大的地方吗?那里有更好的生活,更强大的对手,能让你...”
    “这里,很好。”
    雷克打断了他,话语依旧简单。他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屋子,像是能透过墙壁看到整个沉睡中的烬石村。“玛尔妲婶婶——做的肉汤,很暖。大家...
    会对我笑。乌戈他们...是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適的词语来表达內心的感受,“在这里,雷克...很开心。不想去別处。”
    老村长看著他,看著少年眼中那份纯粹的满足和坚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再劝。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少年这简单直白的“开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老村长长长地嘆了口气,將油布重新包好。
    老村长没有立刻收回徽章,只是將它往雷克那边推了推。
    “好吧...孩子,既然你心意已决。”他的声音带著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这东西,你留著。就算不去帝都,带在身边,或许...將来哪天能用上。就当是老头子我,给你的一份念想。”
    雷克看了看那油布包,又看了看老村长苍老而真诚的脸,这次他没有再拒绝。他伸出手,將油布包拿起,小心地塞进了自己兽皮短裤內侧一个简陋的小口袋里。
    “谢谢,村长。”他站起身,“我,去巡夜了。”
    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老村长独自坐在火塘边,看著摇曳的火光,又看了看那个空了的生锈铁箱,喃喃自语:“开心...吗?也好...或许,这样也好...”
    *
    时光荏再,两年时间在边境之地仿佛只是几次寒暑交替。
    曾经名不见经传的烬石村,如今在周边几个小镇间,也算有了些许谈资。人们茶余饭后,总会提起那个村子里住著一个能“手撕黑熊”的少年。
    传闻愈演愈烈,有人说他力大无穷,是山灵赐福;有人说他茹毛饮血,形同野人。
    但无论如何,“雷克”这个名字,连同那个破败的烬石村,已悄然在黑针林边缘一带流传开来。
    画面一转,距离烬石村约莫一日脚程的另一个帝国边陲小镇“灰岩镇”。
    镇子比烬石村稍大,有个简陋的酒馆兼驛站,是往来行商、猎户和零星旅人歇脚打听消息的地方。
    午后,几个风尘僕僕的猎人围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旁,就著劣质的麦酒,啃著干硬的麵包,低声交谈著。
    空气中瀰漫著菸草、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听说了吗?南边好像要出大事了。”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猎人压低声音道,“南帝国联合了雷瑟兰王国,准备对西域联邦用兵了!”
    旁边一个矮壮猎人灌了口酒,抹了把嘴:“可不是嘛!商队带来的消息,王国的军队好像已经先动了,说是要借道龙脊山脉这边。南帝国那边听说还在集结兵力,乱鬨鬨的。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打仗...”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猎人嘆了口气,皱纹里嵌满了忧虑,“一旦打起来,赋税加重不说,商路一断,咱们这些靠山吃山的,日子就更难熬了。那些大人物斗来斗去,累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底层人。”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黑针林。
    “最近林子里也邪门得很,”刀疤猎人皱著眉头,“猎物少了很多,往常还能打到些鹿和野猪,现在连兔子都机灵了不少,难抓。”
    矮壮猎人立刻接话,语气带著一丝神秘和不安:“何止是猎物少了!老子上次深入了一点,在林子里看到几缕黑气,飘忽不定,碰到的地方,草木都蔫吧了,透著股死气沉沉的味儿。
    “黑气?”年长猎人脸色微变,“你说的...该不会是老人们提起过的,那种东西”吧?”
    “传说中的魔物?”
    刀疤猎人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不会吧?那玩意儿都几十年没听说出现过了,上一次闹得厉害,还是我爷爷那辈的事儿,听说当时死了不少人,最后还是靠...靠那些会法术的大人们才平息下去的。”
    矮壮猎人嗤笑一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的寒意:“得了吧,別自己嚇自己!哪来那么多魔物?说不定就是林子深处腐烂沼泽散出来的瘴气,或者什么不认识的毒藤花粉。几十年没影的东西,哪能说出现就出现?”
    年长猎人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望著窗外远处黑针林那墨绿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轮廓,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愿吧...但这世道,连王国和帝国都要大打出手了,林子深处再冒出点什么东西,好像也不奇怪。总之,最近大家都小心点,別往太深的地方去。”
    酒馆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麦酒杯碰撞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哐”地一声推开,打断了这片沉闷。刺眼的午后阳光勾勒出几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一股不同於酒馆浑浊气息的、
    带著金属与皮革冷冽的气味瞬间涌入。
    嘈杂的酒馆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进来的是六名骑士!
    他们身著统一的、闪烁著冷冽银光的精致鎧甲,鎧甲上鐫刻著简洁而优雅的纹路,胸甲处似乎有一个星辰与剑的徽记。
    他们的披风是深蓝色的,边缘绣著银线,儘管沾染了些许旅途的风尘,依旧难掩其华贵与威严。
    这种制式、这种材质的鎧甲,在这穷乡僻壤,简直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老...老天...”刀疤猎人手中的木杯差点脱手,他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帝国骑...骑士?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酒馆里却格外清晰,引起了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帝国骑士...
    对於这些边境子民而言,那是遥不可及、象徵著高贵的存在!
    更让猎人们,乃至酒馆里所有雄性生物呼吸一滯的,是这支小队为首之人。
    那是一名女骑士。
    她同样身著合身的银鎧,勾勒出矫健而优美的身形曲线,金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阳光,在脑后利落地束成一个高马尾,几缕髮丝垂落在肩甲旁。
    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俗之人,碧色的眼眸如同最清澈的高山湖泊,却又带著军人特有的锐利与沉稳。
    她腰间並非佩戴著一把剑,而是两把—一长一短,剑柄造型简洁,却隱隱散发著不同寻常的气息。
    如果有人拥有“魔力视野”的话,或许还能看到些许残留在上方的风、火两种元素魔力...
    “嘶...”矮壮猎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吸了口口水,被旁边的年长猎人狠狠肘击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我...我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压低声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她...她也是骑士?还是领头的?
    ”
    “闭嘴!你想死吗?”年长猎人低声呵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看他们的装备和气势,绝不是普通角色!小心祸从口出!”
    酒馆里的人们,无论是猎人、商人还是酒保,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骑士身上自然散发出的压迫感,与这小酒馆格格不入。
    只见那名金髮碧眸的女骑士目光沉静地扫视了一圈酒馆內部,她的眼神掠过那些面带敬畏与好奇的当地人,没有傲慢,也没有轻蔑,只是一种纯粹的审视与观察。
    隨即,她对身旁一名副官模样的骑士微微頷首。
    那名副官会意,踏步上前。
    她的步伐沉稳有力,金属靴底敲击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噠、
    噠”声,每一步都仿佛敲在眾人的心口。
    她径直走向了那桌刚才还在討论魔物和战爭的猎人们。
    猎人们顿时紧张起来,手足无措地站起身。
    副官也是名女子,儘管没有为首之人看起来那么独特、漂亮。
    她在桌前站定,目光落在年纪最长的猎人身上,声音平和的穿透力,用的是略带口音但清晰的通用语:“打扰几位。请问,黑针林,在什么方向?”
    他的问题很简单,却让猎人们心头一跳。
    这些尊贵的骑士,要去那片黑针林?
    副官手搭著腰间的剑,接著用通用语说道:“不必担心,我们虽不是帝国人,但此次行动是为寻找一些线索,几位可否告知?”
    不是帝国人?
    猎人们面面相覷,最后还是年长的猎人鼓起勇气,恭敬地回答道:“尊贵的大人,黑针林...从我们灰岩镇往东北方向走,大约一天多的路程。路上会经过一个叫烬石村”的小村子,穿过村子再往里,就是黑针林的地界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副官的表情。
    副官闻言,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她伸手从腰间的皮质小袋中取出一枚小巧但成色十足的银幣,轻轻放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谢。”她言简意賅。
    看到那枚银幣,猎人们的眼睛都直了。
    在这穷地方,银幣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足够他们一家老小舒坦地过上一年!
    刀疤猎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矮壮猎人更是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大人太客气了!”
    年长猎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恕小人多嘴,不知道...尊贵的大人们,为什么要去那黑针林?那林子深处...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奇怪的黑气冒出来,我们都不敢太往里走。”
    “哦?有黑气?”
    副官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位静立等待、仿佛与周围环境隔绝开来的金髮女骑士。
    她淡然点头,但或许是看在银幣和对方提供信息的份上,副官还是透露了一点:“联军的情报显示,黑针林区域出现了异常的魔力”痕跡。”她的声音不高,但酒馆足够安静,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能隱约听到,“我们银白骑士团,作为联军北上的先遣侦察部队之一,奉命前来探明情况,评估是否存在...潜在的威胁。”
    “魔力痕跡?”
    “先遣部队?”
    猎人们再次被这几个词震撼了。他们之前还在猜测是不是魔物,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南帝国和帝国的联军!
    那所谓的“黑气”,果然不是普通的瘴气那么简单!
    “原...原来是这样...”年长猎人喃喃道,心里之前的担忧似乎得到了证实,同时也对眼前这些骑士更加敬畏。
    他们谈论的,是远远超出他们这些猎户理解范畴的、属於“大人物”们和神秘力量的世界。
    副官不再多言,对著猎人们微微頷首,便转身走回金髮女骑士身边,低声匯报了几句。
    金髮女骑士听完,碧色眼眸再次投向东北方向,锐利冷静到仿佛能穿透酒馆的木板墙壁,看到那片幽深莫测的黑针林。
    她没有其余的动作,只是轻声说道:“今天下午出发。”
    包括那名副官在內的六名银白骑士如同一个整体,沉默著对她点了点头。
    不久,这六名银白骑士在吃完一些东西后,离开了酒馆这里,很快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以及一屋子尚未从震惊和遐想中回过神来的当地人。
    猎人们看著桌上那枚闪亮的银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年长猎人不由念叨道:“果然...这里也开始变得不太平起来了啊。”
    其余猎人这次没有反驳,纷纷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