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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什么东西
    此时,战场更远的外围。
    大批赶来围观的市民聚集在那。
    有人踮著脚尖往里张望。
    有人爬上了路边的废弃货车顶部,趴在车顶上伸长脖子。
    更有胆大的绕过警戒线的侧翼,猫著腰溜到了离战场不到三百米的位置,躲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二楼窗口。
    好几个人掏出手机,有的拍照,有的拍视频。
    一名染著黄毛的年轻人直接开了直播。
    標题打得很大。
    【直击抓捕红袍杀人魔第一现场!】
    直播间的观眾几乎是瞬间涌入的。
    十秒,一万人。
    三十秒,五万人。
    弹幕疯了。
    “臥槽真的假的!”
    “画面呢画面呢!给我看战场!”
    “前排蹲个活捉现场!”
    黄毛兴奋得手都在抖,把手机镜头对准远处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一边调焦一边激动地解说。
    “兄弟们看见没!那两个人刚刚还在打!打了十几分钟!把那一片全炸了!现在两个都快倒了......”
    他话还没说完。
    屏幕突然一黑。
    直播间直接关闭。
    紧接著,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您的帐號因违反【联邦信息安全法】相关条例,已被永久封禁。”
    黄毛整个人呆在原地。
    “......啊?”
    他反覆点击屏幕,试图重新打开直播。
    没用。
    帐號没了。
    彻底没了。
    “我草啊!”
    他旁边另外两个开直播的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
    一个女生看著手机上的封禁通知,表情从篤定变成了茫然,再变成了欲哭无泪。
    “我三十万粉的號啊......”
    没有人理会他们。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战场上的那道红袍身影吸引了。
    “那红袍杀人魔似乎快要不行了!”
    一个站在废弃货车顶上的中年男人指著远处,声音有些发颤。
    红袍人捂著胸口站在原地,身体明显在晃。
    月光下,他红袍上那几个被打穿的大洞清晰可见。
    而他对面,光头男正从单膝跪地的姿势中缓缓站起来。
    身上的伤口还在继续癒合。
    此消彼长。
    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终於......”
    人群中不知谁低语了一声。
    “红袍杀人魔终於要伏诛了吗?!”
    ......
    战场內。
    光头男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
    那些密密麻麻的切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新生的皮肉从伤口边缘蔓延,一层层覆盖上去。
    较浅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胸前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丝线切痕还在缓慢癒合,鲜血渗出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却没有完全止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咔咔作响。
    疼,但不影响发挥。
    十几米外,红袍人静静地站在那。
    他的红袍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胸口那块被膝盖顶中的位置明显塌陷,呼吸沉闷而粗重。
    嘴角的血跡不断溢出,他抬手擦了一下,擦不乾净,又擦了一下。
    恢復速度比不上光头男。
    但那些拳头造成的淤伤正在一点点消退,断裂的肋骨也传出细微的咯吱声,正在缓慢復位。
    比光头男差了不少,可放在同级別里,也算得上出色。
    更关键的是,他受的伤没有光头男重。
    光头男那一身丝线切出来的伤痕堆叠起来,远比红袍人挨的那几记重拳要恐怖得多。
    此消彼长之下,两人的恢復进度几乎拉到了同一条线上。
    都恢復了小半状態。
    但这个“小半”,对红袍人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他只有一个对手的时候就已经打成了这副模样。
    而那边,还有两个人没动过手。
    两个和光头男同级別的人物。
    只是红袍人此刻的眼神依旧空洞,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他根本不在乎远处那两道还没有出手的灰色身影。
    因为,他这具被控制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一个能够分析局势、判断危险的灵魂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著。
    等著下一个指令驱动他的身体。
    ......
    光头男扭了扭手腕,又甩了甩腿,感觉良好。
    隨后,嘴角扯出一抹笑。
    愈战愈勇四个字,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再来!”
    他衝著红袍人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兴奋和不过癮的意味。
    话音未落,他的脚尖已经碾碎了脚下的碎石,整个人正要弹射出去。
    这时,两道身影走到了他的身侧。
    一高一矮。
    高瘦男双手插在灰色作战服的口袋里,面无表情。
    短髮女单手握著腰间短刀刀柄,姿態隨意。
    光头男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头看了看两人,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半。
    “说好了的,这傢伙交给我。”
    高瘦男没看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时间,开口道:
    “时间太久了,別耽误任务。”
    语气平淡,但隱隱带著一丝阴阳的意味。
    光头男脸色一变:
    “你这是怪我打得太久?”
    他盯著高瘦男的侧脸,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是觉得我不行?”
    高瘦男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转头。
    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著远处站都快站不稳的红袍人,像在看一件等待签收的包裹。
    光头男脸色更难看了。
    “別浪费时间。”
    短髮女开口了,声音乾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的情绪。
    “速战速决,任务结束还有事。”
    光头男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哼了一声。
    懒得再跟这两个闷葫芦纠缠那些有的没的。
    反正活干完了再吵也不迟。
    三个人並肩站在一起。
    目光齐齐落在十几米外那道摇摇晃晃的红袍身影上。
    三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隨意和散漫。
    而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专注、冰冷、高效。
    像三头饿了三天的狼,盯上了一只断了腿的小绵羊。
    而这时。
    远处的红袍人面对即將被混合三打的情况,没有任何要逃跑的跡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动,气息紊乱,血还在从嘴角往下淌。
    像一个赴刑场的囚徒,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仿佛在等待著属於自己的审判。
    这时。
    光头男捏了捏拳头,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他刚要动手之际。
    那红袍人竟然率先出手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色的残影朝著他们极速衝来。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爆发出来的衝刺速度却依然恐怖。
    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战意,没有任何求生欲,只有那股诡异力量驱动著这具破碎的躯壳向前、向前、继续向前。
    光头男眼睛一亮:
    “有胆!”
    短髮女已经將短刀从腰间完全抽出,银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记住,抓活的。”
    “知道。”
    光头男话音还没完全落地,脚下已经炸开了碎石,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闪电迎了上去。
    两团残影在废墟中央对撞。
    砰!
    光头男一拳轰出,正中红袍人的前臂格挡。
    衝击波將脚下的碎石崩飞十几米远。
    红袍人的格挡被硬生生砸开,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滯。
    也就在这时。
    短髮女瞬间从原地消失。
    剎那间便出现在了红袍人的正后方。
    无声无息。
    连风声都没有。
    短刀横斩。
    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红袍人正和光头男近身缠斗,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面前这个恐怖的肉搏怪物牵制住了。
    身后那柄短刀斩下来的时候,他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回。
    噗。
    血珠四溅。
    一道深长的刀痕从红袍人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斜斜地切开了整个后背。
    红袍翻飞的布料被刀锋裁成两半,露出下麵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顷刻间浸透了残余的布料。
    红袍人的动作猛地一滯。
    身体被短刀带来的剧痛钉在了原地。
    只有不到半秒。
    但已经够了。
    光头男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的右拳带著全部的蛮力,砸向了红袍人的胸口。
    咚!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噗——!”
    一口鲜血从兜帽的阴影下喷出,在月光里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弧。
    红袍人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直接倒飞而出。
    像一颗被全力击出的棒球,整个人倒飞著掠过满地的废墟和碎石,砸在地上之后又弹了起来,翻滚著、摩擦著,在地面上犁出一条超过百米的沟壑。
    碎石、钢筋、水泥块被翻滚的身体裹挟著四散飞溅。
    尘烟冲天。
    最后,那道红色的身影滑划出了上百米之远才堪堪停下。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光头男站在原地,扭了扭手腕,嘴角掛著一抹意犹未尽的笑。
    短髮女不紧不慢地走了两步,將短刀横在身前,手腕轻轻一甩。
    刀刃上掛著的几滴血珠被甩落在地,绽出几朵暗红色的小花。
    “解决了?”光头男问。
    短髮女没回答,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了远方。
    还没有出过手的高瘦男终始站在原地,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远处观战的眾人盯著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袍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眾人觉得红袍人已经不行了的时候。
    也就在杨明做出了那个艰难抉择,准备出手之际。
    红袍人突然又有了动静。
    几块拳头大的石块从那团红色的东西上滑落,发出哗啦啦的细碎响声。
    红袍人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他竟然撑著满是碎石的地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將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整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在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最后,他站了起来。
    身形摇晃,胸口那个拳印深深地凹陷下去,后背那道斜长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
    嘴里的血已经不是一口一口地吐了,是顺著下巴不间断地往下淌。
    极限了。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绝对的极限。
    再来一拳,可能就彻底碎了。
    然而......
    下一瞬。
    从那道破烂的红袍身影上,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猛然炸开。
    光头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红袍人的气势竟然开始暴涨!
    本该处於枯竭边缘的异能量,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灌满了一样,疯狂地从红袍人的身体里向外涌出。
    红袍飞舞。
    脚下的碎石开始震颤。
    强大的气流以红袍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
    烟尘、碎石、断裂的钢筋,所有鬆动的东西都被那股狂暴的气流卷上了半空。
    方圆数百米內的地面同时龟裂。
    裂缝从红袍人脚下向外蔓延,速度快得离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几秒之內铺满了整片废墟。
    更远处,那些还在围观的市民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好几个人直接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
    有人惊叫。
    几百米外的警司封锁线被气浪冲得摇摇晃晃,两辆巡逻车被推出去了半米,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让在场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白绝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红袍人......还有后手?!”
    杨明看著这一幕,暂时止住了想要出手的心思。
    他只希望楚天生赶快醒一醒,然后逃跑。
    作为楚天生的挚友,他是真不想看到楚天生出事。
    而一旁的警司大队长脸色铁青,对著通讯器大喊:
    “所有人继续后撤!”
    ......
    战场中心。
    光头男、高瘦男、短髮女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受到影响。
    但光头男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盯著远处那道气势还在持续攀升的红袍身影,眉头紧皱。
    慢慢捏起了下巴。
    “这傢伙......”
    他的声音被呼啸的气流撕扯得断断续续。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高瘦男缓缓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短髮女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刀锋朝下,重心微微前倾。
    三个人的目光穿过漫天的烟尘和飞石,死死地锁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红袍飞舞。
    月光被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