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大朝会,衙门復工。
西北换帅一事,再次被提上日程。
政事堂基本上已经达成统一,推举陈观復出任平西大將军,担任统帅,主持西北大局。
只是元鼎帝一直压著,没有及时批覆。
似乎拖一拖,就能有转机。
朝臣没有出言催促,只是將一封又一封的告急奏本摆放在皇帝面前,提醒皇帝,西北局势已经糜烂,不可继续拖延。继续拖延,就等著重演先帝时的局面,一个西北拖累了全天下。
更要命的是,先帝那会,西北好歹没烂透,还有一点家底子。
眼下的西北,经过几年休养生息,只能说百姓能活下去。要想恢復到战前模样,没有天灾人祸的前提下,至少还需要一二十年。
元鼎帝心知肚明,他没有別的人选。
他精挑细选的郭桓,辜负了他的厚望,平江侯死后,没能稳住局势不说,反而逼反了数位边关將领。以至於西北战火重起。
郭桓有挑事的本事,却没有平事的能耐。
元鼎帝心头深恨之,无数次想要將其诛杀。
如今……
他一直拖延,直到二月,拖不下去了。春耕在即,西北需要一位强势人物稳住局面。如果耽误了春耕,今年的西北必將战火纷飞,会死无数人,会有无数人跟著造反。
元鼎帝终於同意在圣旨上用印,封陈观復为统兵大帅,平西大將军。西北一应民政军事,皆操於其手中。西北各地官府全力配合!
这份权力大得惊人。
陈观復接旨,进宫谢恩。
元鼎帝强打著精神,努力控制內心暴躁情绪,“西北一地安危,皆繫於国丈一身!望国丈以国事为重,朕在京城,等著你的好消息。”
“陛下放心,臣会竭尽所能,稳住西北局势,剷除反贼,让西北重归安寧。”
君臣相得,翁婿达成一致。
三日后,陈观復点齐兵马,启程前往西北,没有片刻耽误。
陈观復一走,世子陈梦詔坐镇侯府。
陈观復继承爵位后,第一时间上本请立陈梦詔为世子。皇帝很大度,当场批覆!既然要用人,自然要给对方好处。
侯府这一幕,好似在轮迴。
陈观楼亲自送陈观復出京,一直送到十里亭。
兄弟二人站在山坡上,看著山脚下正在休整的队伍,望著远处的京城。
“我走后,你替我看著点。”
“你儿子很能干,你不用操心。”陈观楼宽慰道。
陈观復岂能放心,“他还是太年轻,没有经歷过朝堂残酷斗爭。我最担心的是,一著不慎,跳进別人挖好的坑里。”
“你给他安排了那么多谋士,难道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吗?”
“有用也要他听得进去。谋士的话他可以不听,但你是长辈,你的话,他不得不听。”
陈观楼皱了下眉头,“你真是给我找麻烦。你知道我最討厌带小孩子。”
“他不是小孩子,他只是缺乏歷练。你帮我看著点,別让他被人算计就行了。偶尔吃点亏,就当是买个教训。”
陈观復全是对儿子的担忧,也是对侯府的担忧。
陈观楼冷哼一声,“行了,行了,答应你!”
陈观復哈哈一笑,一副得逞的表情,很是开心。
“你有空多去侯府转转。有你在,侯府人心稳定。”
陈观楼呵呵两声,“免费劳力用习惯了,是吧。”
“少不了你的好处。”陈观復承诺道,“你要用钱,一万两以下,直接去侯府帐房支取。我已经打了招呼,你儘管去。”
“你倒是大方!”
“你可是陈氏家族几百年以来,唯一的宗师。该有的牌面必须有。就算你不稀罕,但我不能不重视。”
“你没往外宣扬吧?”陈观楼盯著对方。
陈观復摇头,“这种事情,岂能肆意宣扬。秘密一定要藏好。”
陈观楼点点头,没否认。
两兄弟又閒聊了几句。
二月的京城,乍暖还寒,风颳在脸上生痛。
时辰已经不早,两人走下山坡。陈观復回到队伍中,陈观楼则站在一旁,目送队伍远去。
陈梦詔站在十里亭外,眼眶有些泛红,“楼叔,我能行吗?”
“你爹对你充满信心!”陈观楼拍拍对方的肩膀,“我对你也充满信心。”
“我还不曾上过朝。”陈梦詔有些紧张,“我不知道能不能应付。”
这些年他一直在西北从军,在他爷爷手底下当差。直到他爷爷过世,他才回到京城守孝。
他见过大阵仗,但他没经歷过朝堂上不见血的斗爭,肯定需要一段时间適应。
“没啥不能应付的。而且,皇帝將你安排在工部,就没打算重用你。你有什么可害怕的。不担差事,就没有责任。等你摸清了朝廷运行的潜在规律,届时你再去抢班夺权。反正你年轻,又是世子,有的是试错机会。纵然天塌下来,也有我这个高个子顶著。”
陈观楼一番洒脱的发言,安抚住陈梦詔紧张忐忑的心。
陈梦詔如释重负,邀请陈观楼上马车,一起回京。
陈观楼心想,难得出城一趟,乾脆去玉泉宫看望纯阳真人。好几年没见,得去问候问候。
陈梦詔一听他要去玉泉宫,嚷嚷著也要跟著去。
“我一直都很敬佩纯阳真人,我也服用过他的丹药,效果极好。”
“你这么年轻就开始服用丹药?”陈观楼脸色瞬间一垮,显得极为严肃,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陈梦詔明显紧张起来,身体绷直,连忙解释道:“没,没有!我只是好奇,服用了一回!真的只有一回。”
陈观楼冷哼一声,“暂且信你一回。若叫我知道你瞒著人长期服用丹药,不用稟报你爹,我直接打断你的腿。没人敢在我面前替你求情。”
陈梦詔瞬间就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严厉的亲爹走了,又来了一个更加严厉的叔!
原本还以为,亲爹离开京城,他能鬆快几天。
如今看来,全是妄想。
他耷拉著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直到玉泉宫山门,他才重新兴奋起来。
他站在山门前,“不愧是天下第一道观!”
“玉泉宫何时成了天下第一,我怎么不知?”陈观楼疑惑。
“民间早有此说法!自从先帝敕封玉泉宫,民间早已经將此地视为天下第一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