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的守军用投石机还击,巨石呼啸著飞向天空,但够不到热气球的高度,在半空中便力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火箭倒是能射到那个高度,但百丈高空中风大,箭矢上的火油往往在半路上就被吹灭了,即便侥倖射中,球体上涂了防水的桐油,也不易点燃。
极境高手跃上高空,试图攻击那些热气球,但西月军中同样有高手拦截,在空中便展开了廝杀。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爭。
天启的守军虽然英勇,但在这种兵器上的绝对压制下,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无力。
西月大军没有选择攻打那些坚固的大城,而是像一把把尖刀,直插天启西线的腹地,切断补给线,焚烧粮仓,伏击援军。天启西线的守军被打得晕头转向,顾此失彼。
沿途的关隘,一座接一座地失守。
有些关隘的守军甚至没有看到西月大军的影子,只看到天空中飘来几十只巨大的球体,然后火雷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將关隘炸成一片废墟。
即便朝廷前些日子对西境的兵力进行了补充,但面对西月这种將战场放在空中的打法,人数上的优势已经不再重要。
唯一能有效对抗热气球的,只有极境高手。
但天启西线的极境高手有限,只能分散在各个大城进行抵抗,根本无力顾及那些小关隘和小城池。
而那些小关隘和小城池,恰恰是防线上的薄弱环节。
西月大军就像一群饿狼,专门挑最薄弱的地方下口。
......
帅府之內。
陆乘风坐在椅子上,一脸憔悴。
他的鎧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中的长刀靠在桌边,刀刃上已经卷了好几道口子,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面前的桌上堆满了告急文书,一封接一封,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每一封都写著同样的內容——“某某关失守”“某某城告急”“某某將军阵亡”。
苏辰坐在一旁,满脸焦急。
“陆帅,”苏辰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焦躁,“我们现在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陆乘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疲惫而无奈。
“我的殿下,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如今和西月的战爭属於兵器压制,除了极境高手,我们並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如今我们极境有限,能守住几个大城已经是极限了。”
他顿了顿,指著桌上的舆图,手指在那些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城池上划过:“殿下请看,西月的热气球可以越过我们的防线,直接攻击我们的腹地。我们的投石机够不到,火箭点不著,除非有极境高手升空拦截,否则我们根本拿那些东西没有办法。”
苏辰皱著眉头:“我们不是缴获过西月的热气球吗?工部那边不能仿製吗?”
陆乘风苦笑了一声:“殿下,工部已经在研製了。但研製需要时间,就算仿製出来,训练操作人员也需要时间,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
苏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现在除了守,就没有別的办法了?”
陆乘风摇了摇头,没有再回应苏辰的问题。
苏辰站起身,在帅府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篤篤”声。
“老二不是答应把半步问道和极境调给我们了吗?”他忽然停下脚步,看著陆乘风,“那些人什么时候到?”
陆乘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殿下,话虽如此,但这批高手什么时候能到,谁也说不清楚。”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远处天际线上那几颗还在缓缓移动的热气球,声音低了几分:“北境距离西线数千里,就算日夜兼程,也要大半个月。更何况——二殿下那边会不会真的放人,能放多少人,什么时候放,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虽然陛下的旨意里让北境调人,可旨意中並没有明確时间!”
苏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的意思是,老二在耍我们?”
陆乘风摇了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说,这批人没到之前,我们只能守。”
苏辰咬了咬牙,脸色铁青。
他在帅府里又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转向门口的侍卫,声音里带著几分气急败坏:“来人!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北境催!让老二儘快把人放过来!”
侍卫连忙抱拳:“是!”
转身快步离去。
陆乘风看著苏辰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有阻止苏辰,因为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不明白。
天启立国八百余年,经歷过多少风浪,多少次內忧外患,多少次生死存亡,都挺过来了。怎么到了他这一代,短短两年之內,就成了这个样子?
西线溃败,南线告急,北境僵持,三线作战,两线溃败,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手下的士兵军心涣散,民怨沸腾。
这是何其的荒唐。
而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是源自於一个人。
那位白髮世子,李成安。
陛下,和隱龙山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招惹隱龙山啊!
陆乘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模样——白衣白髮,嘴角总是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可就是这个人,一手掀起了这场席捲整个天启的风暴。
......
寧北城,帅府。
苏凌轩站在沙盘前,负手而立,目光深沉。
沙盘上,北境的地形被微缩成山川河流的模样。大荒的防线在天风城以北,用灰色的小旗標註。天启的防线在寧北城以南,用红色的小旗標註。两军对峙,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沙盘上用细沙模擬出起伏的地形。
“那些人都送走了?”苏凌轩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如常。
陈凡站在他身后,抱拳道:“两位半步问道的先生和六位极境高手,刚刚送走。不过他们不会走太远,就在三百里外,听从殿下的安排。”
苏凌轩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人都走了,那我们就安心等著吧,就看谢居安那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