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端起茶杯，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工地：“武装这边，还要扩。”
    花鸡怔了一下：“人还不够？”
    森莫港现在的武装，早不是最初那些人。
    肯帕送来的人被花鸡重新整训以后，已经完全融进港区体系。
    营房、巡逻、码头门禁、库区夜班、办公楼安保，再加上小镇外围，几条线都能转起来。
    真有小股人过来闹事，连门都摸不到。
    “现在够。”杨鸣说道，“再往后未必够。”
    花鸡没有马上接话。
    杨鸣很少用这种语气说没影子的事。
    他说不太平，不是看见了某一个具体敌人，而是看见几件事正在往一起靠。
    单独看，哪一件都能谈。
    放在一起，就不是简单谈判。
    杨鸣说道：“新库区、工地、实验猴基地、码头、办公楼、镇上，还有以后公路接进来的口子，都要重新配岗。人不一定全放在明面上，但手里得有人。我们不缺这点钱。”
    花鸡点了点头：“我回头和肯帕那边说，再挑一批底子乾净的。进来以后先放外围，慢慢看。”
    “本地人可以用，但关键位置还是要自己人盯。”
    “明白。”
    杨鸣喝了一口茶，问：“方青那边怎么样？”
    花鸡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
    方青和普通武装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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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年跟著花鸡做事，乾净利落。
    韩国那边几次清场以后，杨鸣把他撤回森莫港，一是因为韩国白线已经不適合再让这种人露面，二是森莫港进入扩建阶段以后，花鸡身边需要一把更细的刀。
    武装队能守门，能巡逻，能压住工地和码头，但有些事不能让穿制服、掛工牌的人去做。
    盯人、贴身、清场、灭口，这些活一旦发生，就不能和普通安保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管理起来不方便。
    一个地方要有明面秩序，也要有几个人专门处理明面秩序解决不了的事。
    “差不多了。”花鸡说道，“扩建开始以后，我就让他挑人。十几个，都是从外面慢慢收进来的，有退伍的，也有以前在边境混过的。底子查过，家里牵掛少，嘴也严。方青这段时间一直带著他们练。”
    杨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不问，不代表不知道这批人將来干什么。
    一个港口做到现在，已经不是只靠几把枪嚇人。
    森莫港有批文，有码头，有船，有仓库，有实验猴项目，也有即將谈下来的公路。
    越往后，越会有人想用更隱蔽的方法进来。
    有人会送钱，有人会递合同，有人会在工地上安排人，也有人会从夜里翻过围网，或者从一个司机、一名会计、一个本地女工身上找口子。
    普通武装队管得住门，管不住所有人的心。
    方青那一组人，就是给这些事准备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
    楼下工地传来一阵机械倒车的提示音，很快又被海风压下去。
    杨鸣重新倒茶，茶水落进杯子，声音很轻。
    “让方青別急著露。”杨鸣说道，“这批人先养著。吃饭、住处、证件、工资都和普通人分开，別让港里太多人知道。”
    “我已经交代过。”花鸡说道，“刘龙飞知道有这么一组人，但不知道具体名单。”
    “可以。”
    杨鸣对刘龙飞信任，但信任不等於所有事都要摊开。
    刘龙飞管港务，管船、货、人和日常运转，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已经够了。
    再让他知道太多暗处的人，对他未必是好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位置太多，反而容易出岔子。
    花鸡正要再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號码，是刘龙飞。
    花鸡接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花鸡的眉头慢慢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听著，过了一会才说道：“人在哪里？”
    又停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掛了电话，拿著手机看了杨鸣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杨鸣把茶杯放下：“怎么了？”
    “狄浩那边派了个人过来。”
    狄浩会动，杨鸣不奇怪。
    那天金边饭局以后，狄浩旧恨被拆开，人却没有真正脱离大子集团。
    陈至、林文、偷钱的帐、刘洋留下来的尾巴，都还缠在他身上。
    这样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杨鸣没想到，他动作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不是递话，不是打电话，而是直接派人进森莫港。
    这说明狄浩已经不只是想问旧事了。
    “来的是什么人？”杨鸣问。
    “说是一个叫孙伟的。”花鸡说道，“刘龙飞说，人到了港务那边，开的是西港牌照的车，带了一个司机。龙飞让人先把他们留在外面接待室，没让进港区深处。”
    杨鸣听到孙伟这个名字，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知道孙伟是狄浩身边的心腹。
    花鸡去西港摸底的时候，提过这个人，不是最狠的那个，也不是最显眼的那个，但很多关键事都有他的影子。
    狄浩让这种人来，而不是隨便派个小弟过来，说明这趟不是单纯探路。
    “陈刚和林文那边呢？”杨鸣问。
    “还分开看著。”花鸡说道。
    杨鸣端起茶杯，茶已经有些凉了。
    狄浩知道森莫港是他的，也知道陈刚和林文很可能没有死。
    至少，他应该已经猜到一部分。
    现在孙伟来了，表面看货运生意，实际看什么，还要等见了人再说。
    杨鸣没有急著下判断。
    狄浩这个人，杨鸣一直没太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他蠢，恰恰相反，狄浩並不蠢。
    他能在西港坐住，能杀刘洋，还能在陈至面前活下来，说明他有自己的本事。
    可这个本事放在杨鸣眼里，仍然只是一个电诈老板在夹缝里求活的本事。
    森莫港的盘子已经铺到金边、缅甸、越南、韩国和南亚，杨鸣不会因为狄浩派个人来，就把所有事都停下来。
    但他也不会当没看见。
    “你先去看看。”杨鸣说道。
    花鸡站起身：“要不要带过来？”
    “不用。”杨鸣说道，“你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花鸡点头，把资料收起一半，又把宏达路桥那几页留在桌上。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只剩杨鸣一个人。
    窗外，港区的车还在往来，远处码头上有人挥手指挥货车倒入装卸位。
    森莫港看起来很忙，也很正常。
    杨鸣看著窗外，伸手把那杯凉茶倒掉。
    然后，他重新烧了一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