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撞见
    地球。
    东扶·京都。
    铅灰色的天空广袤无垠，雨丝细如银线，为整座城市编织出一面朦朧的雨幕。
    儘管未到夜晚，全息gg牌和智能灯带在雨雾中晕染开一片片柔和的光斑。
    皇家研究学院空道上依旧车流不息，尾焰在水雾中划出模糊而优雅的光轨。
    禁军持续整整两周的抓捕、肃清行动，终於停息。
    这两周內，京都每天都是“某某贵族参与刺杀昭皇子而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整个京都也被杀得人头滚滚，哭泣、哀嚎声连绵不绝。
    不过这些都和皇家研究学院无关。
    有熔渊真君坐镇的皇家研究学院，一直寧静如常，连带学院周围的商业街酒店都住满了躲风头的人。
    嘀嗒嘀嗒~！
    青木宫院子里的鹿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紫红的秋海棠湿漉漉地耸著肩，矗立的朱蕉也因为连日阴雨红得暗淡。
    “哎~~”窗玖边，若叶藕臂撑著下巴，俯在书桌上嘆气，青色裙袖顺著雪腕滑落到手肘处，露出欺雪赛霜的雪嫩肌肤。
    “也不知道回去后，怎么面对惠子姐姐~~”她感应著这几天，惠子姐姐看净傀儡形体自己时，那有意无意的幽幽语气，就一阵头皮发麻。
    “还有玉绪、火莲她们————怎么总感觉她们是等我回去后憋个大的~~”
    一想到这里，她娇小玲瓏的身子就不由打起寒颤。
    “千叶姑娘，你怎么了，不开心？”一个金属球状无人机在窗玖外面的院子里，投下赤辉洋的全息身形。
    “是呀，我不开心，你进来陪我说说吧~”若叶懒洋洋说著，美眸瀲灩著一抹如丝娇俏之色，瞬间酥到赤辉洋灵魂深处。
    他呼吸一滯，差点就要点头同意，好在理智尚存，摇头道：“我在外面等千叶姑娘你出来。”
    “熔渊跟九里雪出去了，你进来他也不知道。”若叶又道。
    “不了不了。”赤辉洋却继续摇头拒绝。
    “哼，懦夫！”若叶娇声骂道，秀眸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
    这傢伙也太稳当了，就是不进入青木宫，不进入书房里，让她始终找不到机会將其变成傀儡。
    思及此，她遥遥看了看远处朦朧雨雾中的禁军战舰。
    那战舰看似距离皇家研究学院远，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盯著皇家研究学院，盯著熔渊真君。
    不进入默木建造的房间里，她也不敢展露出异样，暴露自己的底牌。
    “千叶姑娘，在下发现了一家很有特色的海鲜店，虽然店面有些偏，但味道是一绝，你有没有兴趣去~~”赤辉洋道。
    “有吖~~”若叶立马不嘆息了，小脑瓜扬起，美眸异彩连连，“现在就走吧！”
    她一双白皙縴手撑桌，就要直接翻出窗外。
    但想了想，自己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孩子，这样显得太粗鲁。
    於是老老实实穿过中室、外室，渡步裊娜地走出房间。
    跟著赤辉洋的全息投影，穿过青木宫外面的长廊、庭院等，一路来到青木宫大门外。
    “千叶姑娘，这是產自火星的火萤兰，现在天气阴湿，捧著这花能祛湿。”赤辉洋捧著一大团如火苗的奇异花卉，递给若叶。
    花卉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周围更高，似乎真有祛湿功效。
    若叶捧过后也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乃至於都没注意到赤辉洋趁机偷偷摩挲她的玉手，趁机揩油。
    “我们坐飞车过去。”赤辉洋笑吟吟领著若叶，来到侧边停靠的悬浮飞车上。
    双手掐住若叶不盈一握的纤腰，將其抱进车子后排。
    这一幕落在远处天幕上的禁军战舰內。
    “状元郎每天都来疯狂挖熔渊那个魔头的墙角，他不怕被熔渊一巴掌拍死吗？”战舰舱室內，一个禁军技术人员看著全息屏幕上的画面道。
    “————这或许就是要美人，不要命吧。”另一个技术人员道。
    “呵~，为了美人连命都不要了，他这状元应该换成探花才对。”先前技术人员道。
    “我倒是听说探花郎这几周一直在拜访古宫小姐，据说在昨日终於凭藉一篇薰の绊姿”成功打动古宫薰子小姐，成为古宫薰子小姐第一个同意见的男子。”那技术人员感嘆道。
    “这么说来，这次古宫公爵招婿很可能就是探花郎了。”先前技术人员道。
    “————公爵家的事，谁知道呢~”那技术人员道。
    第十三大道。
    一处居民区旁的废物空地上，雨水在杂草丛生的地面积聚大大小小的水洼，几根废弃水泥圆筒零散堆砌。
    霹雳啪嗒~！
    一道闪烁著电弧的鞭子划过空气，灼烧成大片水蒸气，打在那些水泥圆筒內，留下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跡。
    “就在这里，那怪物就躲在里面！”一个身体壮实的小混混手里挥舞著改造过的电光鞭，鞭打著其中一根水泥筒柱。
    听见他话的另外几个同伴，握著弹弓绕到那根水泥筒柱切口处，朝著里面打出高速弹珠。
    咻咻咻···！
    空气隱隱发出锐啸，一些打偏的弹珠击打在水泥筒柱上，就是一个小坑。
    打中的则將水泥筒柱里面，半截身躯的麻布残废人打出血花，发出惨叫。
    这惨叫落在外面混混耳朵里，就是最美妙的仙乐，他们纷纷发出兴奋的叫声。
    “怪物，快出来！快出来————”拿电光鞭的混混见其他人打得兴起，自己的鞭子却没有打到人，不由恼怒叫著。
    嘭的一声，他大力一鞭子硬生生打爆水泥筒柱，露出里面全身坑坑洼洼，被血污沾满的半残寒吉。
    “怪物，吃我一鞭！”混混见此，兴奋大叫，挥起电光鞭打在寒吉身上。
    “呜呜呜呜——！”寒吉发出唔唔的痛苦叫声。
    电弧撕裂血肉，让他脖颈扬起，露出被挖掉眼睛的空洞眼眶。
    与两周前不同，此时他不仅眼睛没了，半残身躯唯一的左手也消失，疑似是被什么重物碾断————伤口已经乌黑化脓。
    他现在也发不出声音，在电弧闪光下，隱约可见他嘴里已经腐烂发臭的舌根。
    其他种种残酷遭遇，也不一而足。
    咔咔~！
    那电光鞭削进他胸腔，卡在肋骨间，竟然拔不出来。
    电流滋滋地响，像有无数只毒虫啃噬他的血肉，身体剧烈抽搐，空气都瀰漫著烤肉的焦腥气味，混杂著雨水和泥地的腥气，让人作呕拿电光鞭的强壮小混混嫌恶地后退半步，明显不想靠近寒吉，但又扯不出自己的电光鞭，眼珠转动，想到另一种好玩的玩法。
    嘶嘶~拉——！
    他开始在地上拖动寒吉，沿著街道跑著。
    “哈哈哈~，看我遛狗~~！”小混混一边跑，一边开心地欢呼著，脸上洋溢的欢欣雀跃，快乐无比。
    其他混混追在后面，不断拿弹珠打拖在地上的寒吉。
    移动的目標具有挑战性，但对於混混来说，越有挑战性，越有动力，打中目標的那一剎那，就越快乐！
    整条居民区的步行街都响起混混们欢快的笑声。
    “为什么————为什么————”无尽痛苦中，寒吉张嘴发出唔唔的悽厉质问。
    “桀桀桀~~，你们看，他还在问为什么~”寒吉漆黑意识中，绿裙绝世大美女掩嘴轻笑。
    “还能为什么？这里是地狱，痛苦才是主旋律。”红裙大美女嫵媚道。
    “所谓地狱，就是產生一份快乐的代价，必然是一点二份的痛苦。”黑裙大美女平静道。
    “那个害你落得如此境地的女人，听说她现在正在倒追至强者之下第一人的强大男人————嘻嘻嘻~，你看，害了你的人不仅没有报应，反而青云直上，前程似锦！”绿裙大美女笑嘻嘻道。
    “如果是在人间界，因果报应成立，那么害你的人必然受到相应的报应。但这里是地狱，越是害人、骗人、欺人————不仅能得到诸多好处，反而这些行为產生的罪孽还將由你承受，你现在的遭遇就是那九里雪该受到的报应。原本她作恶她得到报应，但这里是地狱，她害了你，她的报应还要由你来承受————哈哈哈~，是不是很美妙~！”红裙大美女嫵媚道。
    “在近古代，外面愚昧眾生常看见那些害人的人活得幸福美满，充满快乐，而被害、
    被奴役、被压迫的，仿佛厄运缠身，越来越悽惨。他们还总结了一个俗语，叫什么————厄运专挑苦命人。”黑裙大美女平静道，“但实际上，除了最开始的被害，后面所谓的厄运，都是那些害了他的人的报应。那些的人的报应，全部转移到了那被害的人身上。”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会这样？”绿裙大美女欢快道。
    “自然是因为，他们不报仇啊。”红裙大美女勾唇嫣然。
    “不报仇，你就相当於向对方交出了信仰，报应就会由他转向你，这就是一切皆可转移”。”黑裙大美人平静道。
    “你很愤怒？你想报仇？”红裙大美女嫵媚道。
    “报仇————我要报仇！”挤压许久的怨气、恨意爆发，寒吉发出悽厉吼叫。
    “那就接受我们吧。”黑裙大美女道。
    “嘻嘻~，接受我们，你立马就能获得报仇的力量。”绿裙大美女道，“杀光他们！
    屠戮一切！人扎你一刀，你回他一刀，这不是报仇。只有杀他全家，杀尽一切，让对方终生后悔今天扎你一刀，才是报仇！”
    “天道有缺，因果失衡，作恶者不仅获得一切，罪孽还由被害者承担，贏两次，通贏，全贏，贏贏贏————因果报应无法成立，你报仇就是天经地义，接受我们，杀光他们，所有旁观者皆是同罪，全部杀死！”红裙大美女风情万种地舔了舔嘴唇，冷声道。
    无尽的痛苦、混乱、暴戾从寒吉意识中散发出，这些天的遭遇不断在脑海中积聚，几周前的记忆竟然变得无比久远————他几乎就要同意。
    但就在这时，记忆最深处那甜美可人的笑却再度浮现，让他卡在即將同意的关口。
    “————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绿裙大美女不解道。
    “那些向你转移熵增的人，那些带给你如此痛苦的人，他们本就该死，你为什么还要犹豫？”红裙大美女感受著寒吉越来越弱的生命力也道。
    遭受数周折磨，他也快死了。
    “你难道也想和这世上那些蠢人、懦夫一样，放弃报仇？甘愿承受被转移两次代价的老耕牛~~”黑裙大美女正要说著，忽然察觉到什么，缩回了黑暗之中。
    红裙、绿裙大美女也同样如此。
    外界。
    一道粒子束从半空中的悬浮飞车中斩下，精確將手持电光鞭的小混混竖直切成两半。
    粒子束继续在地上滑行，一个个切断那些拿弹弓的小混混。
    “哇哇哇哇——！”
    “救命——！”
    被切成两半还未死的几个小混混发出惨叫，涕泗横流，一脸可怜兮兮。
    但悬浮飞车上的若叶却没有丝毫动容，刚刚这些傢伙的行为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哼，一群歹毒的小魔头，幸好发现得早，没有给你们发育的机会。”若叶说著，继续扣动手中的粒子枪，消灭下方一个个恶毒小魔头。
    片刻后，所有小魔头全部被消灭。
    悬浮飞车也停在了街道中间。
    若叶从车上下来，顺著街道上沾著的血污，看向奄奄一息的寒吉。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啦~~”她十分不解。
    寒吉再怎么说也是战王，自己也给了他疗伤的双生蚀月莲真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带上他，我们回青木宫。”若叶对身后的赤辉洋道。
    “呃，这————”赤辉洋看著街边那血污残破人体，深深皱眉。
    “不愿意就算了。”若叶美眸一冷，道。
    “愿意，愿意。”赤辉洋连忙道。
    旋即上前，先用阴素原质清理寒吉的污物，旋即再包裹著他，回到悬浮飞车，返回皇家研究学院。
    入夜，八点。
    京都进入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由於前两周禁军到处抓人积蓄的压力，今夜各种娱乐场所都疯狂爆满，犹如发泄一般疯狂娱乐。
    皇家研究学院，青木宫。
    柔和的灯光点缀在这座山巔长条宫殿的每一条长廊和庭院，细雨绵绵，静謐祥和。
    啊—！！
    寒吉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弹起，疯狂喘著粗气。
    “咦~，你这么快就醒啦~”床边，正要离去的若叶，转身眨巴明亮的美眸看向寒吉。
    带寒吉回来后，她就將九里雪给熔渊真君的那半团双生蚀月莲餵给了寒吉。
    害怕量不够，又从赤萼墮神狱里拿了半团补充。
    而双生蚀月莲真露的效果立竿见影，迅速弥补寒吉体內残破的生命根基。
    彻底枯竭的原质在这等奇蹟之力作用下，重新焕发新生，犹如枯木逢春。
    他残破的身躯和各种触目惊心的伤势，开始癒合，到现在已经看不出之前的痕跡。
    只是，寒吉依旧大口喘气，额头冷汗直冒。
    肉体的伤势虽然治癒了，但意识上的伤势却不能。
    他转头，捕捉到床边一身青色纱裙的秀美可人少女，张口便道：“你救我又是什么目的？”
    若叶：“？？？”
    “救你自然是因为你救过我，我们也算朋友吖~~”若叶甜甜道。
    寒吉沉默，漆黑的眼眸里积聚著悔恨、怨毒、暴戾，咆哮道：“你和她也一样，满嘴谎言，从来没有一句真话！”
    咆哮完，他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翻身下床。
    周身漆黑原质涌动，身形噗的一声撞碎默木墙壁，滚到庭院。
    旋即，他愣住。
    呆呆看向侧边长廊上的那一袭白裙的凝雪仙子，不是九里雪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