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当你想我，我便存在
    神眷者备战席，卓博伦的座位空著。
    寻找卓博伦並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黎志思绪与紊流布雨连结，寻找卓博伦只需一个念头闪过。注意力集中，便看见所想之人身影浮现於漫世无尽风中。
    藉由宿命帮助，黎志还看见了更多，看见卓博伦身后的过去，看见了他与轻尘圣者的短暂会面，也看见了轻尘圣者身后的过去，看见了轻尘圣者的筹谋与准备，以及心底那一丝源自压抑的欲望————一切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由【超绝魅力】引起，用【超绝防骗能力】压制的欲望。
    以及，在轻尘圣者面前，黎志还看见了一道幻觉，形象样貌为他自己的幻觉。
    那是轻尘圣者用宿命力量对自身施加，用自性人世间至高无上第一眷属黎志的力量构建，满足其欲望的幻觉。
    ————那不是普通的幻觉————
    一种奇异灵感出现在黎志心里，那不源於他经验中的任何感官，不是视觉、触觉或其他感官，而是本质源於更高处的感受。也是黎志熟悉的感觉，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感觉会在此时出现。
    使用宿命神眷时的感觉，源自宿命。
    ————那是带有歷史的幻觉————
    轻尘圣者製造的那道身影，具有长达三天的过往，是轻尘圣者满足自身欲望幻想出来的过往，从三天前第一次在报纸上看见黎志的身影开始。
    在真实歷史中，那时的轻尘圣者並没有喜欢这个男孩，只是在报纸上匆匆瞥过。那时的黎志甚至未拥有宿命神眷。
    但此刻心中情感追溯过往，她为幻觉想像出了一个过往，一个她更喜欢的发展，更浪漫的发展，一个从过去蔓延至此刻的发展。
    宿命不仅塑造了【此刻幻觉】，更塑造了轻尘圣者所期待的过去，根据轻尘圣者的意愿，呈现出【幻象歷史】。
    从报纸中走出的黎志，身后坠著短短过往，像一条短短的尾巴。
    就像一个拥有过往的、真正的人一样。
    看著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黎志脑中划过一道灵光”
    “如果我用假说，顶替掉这段歷史，会怎样？”
    “亲爱的眷者，你拥有天才般的想法，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
    自性同样在看，知晓黎志所说的意思，知道黎志嘴中的“这段歷史”指的是那幻觉身后的歷史。
    紊流布雨轻轻拍打新芽二號的背，此刻的新芽二號已经长大，视线正在猎魂、稜镜、
    世外等人身上游走，使用假说进行著探查。他们都是上过泡沫提供的旧神有关神眷名单的神眷者。
    风中声音提到，要假说一用。
    新芽二號有些惊讶，毕竟他的工作还没做完：“猎魂和稜镜非常稳定，我採用多种情境试探过，应该没什么问题————需要怎样的假说？”
    身形由十四岁长到成年，他的行走姿態也变得隨意了些。不再担心被当作新芽发现，两人虽是“双胞胎”，但在外表上已经有较大差异，即便懟著脸与身体，也不见得能认出，外人顶多怀疑这可能是一对亲戚兄弟。
    此刻，新芽二號感受著风传递过来的想法，脸上表情逐渐扭曲。
    什么叫做，製造一个黎志一直陪在轻尘圣者身边的假说？
    这算哪门子事情？这简直————
    隨著欺真带来了唤醒，新芽二號了解事情原委后，表情才恢復平静，深深吐了一口气，认真假说道：“假说，黎志完全依照宿命咒语使用者一轻尘圣者所想，在过去如其所愿存在於轻尘圣者身边————”
    还好，轻尘圣者过去没有想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那只是一道暖昧、朦朧的幻想，就像情竇初开的女孩对男孩遥远观望的那样。
    要是这过去中真发生些什么不雅观的事情，也不知道本体能不能接住。
    这也得益於黎志此前用超绝防骗能力，让轻尘圣者只能外显正常范畴內的感情，若是任由心中欲望发酵，事情大概会完全不同。
    隨著假说神眷生效，黎志看见，自己身后拥有了两条不同的过去。
    一条是这三日真实过往，另一条则与那幻觉的过往融合。
    两条过往指向不同的现在，真实过去要求黎志当前处於当前位置，虚假的过去则要求黎志处於轻尘圣者身边。
    两者在宿命的作用下並无激烈矛盾。虽有撕扯，但可共存。没有谁真谁假，只有轻尘圣者相信与否，只有黎志自身念头转动与否。
    黎志轻轻睁眼，看见了卓博伦。
    “您怎么把指向自己的幻觉漏出来了？”卓博伦急忙別过头去，提醒轻尘圣者女士，心底最深处的愿望露出来了。
    漏幻觉，也是新手幻术师常犯的一种错误，本来只是对特定对象施展的幻觉，被其余额外人感受到。
    虽然卓博伦早就知道轻尘圣者咒语中指向的是黎志，但这毕竟是对面女士的隱私，轻尘圣者一直没有说出黎志的名字。
    被人发觉心底秘密，肯定会尷尬的，说不定会把我灭口，就像哀伤诗人一样————卓博伦思绪发散，急忙遮住自己的眼睛，想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轻尘圣者一愣，不明白什么叫做“幻觉漏出来了”。
    她只看见那黎志少年，朝卓博伦走去，伸手拍了拍卓博伦肩膀，说道：“你很忙啊？”
    轻尘圣者心底其实没有想过黎志会有这个动作，她其实隱约知晓，这是幻觉。
    但她对自己施加幻术，就是为了“不知道这是幻术”，她的本意就是为了沉浸其中，所以莫名觉得黎志少年这个动作好像更符合某种既定的真实。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往外边说————哟！还有触觉与重量，您的幻术水平让晚辈嘆为观止！”卓博伦一惊，伸手捏了捏黎志的手臂，对轻尘圣者讚嘆道。
    这简直，和真的黎志老大一模一样。
    然而，右手极乐神眷，传递来了黎志情绪感受，卓博伦看见了笼罩整个王国的紊流布雨。
    更准確地说，是紊流布雨看向了他。
    灵云贤者看向了他，新芽二號看向了他，黑猫看向了他，蠕虫二號看向了他，还有一道道熟悉或陌生的身形————
    他们————不，那些目光只有一道————他，黎志看向了他。
    欺真！许久之前，黎志自称欺真时，卓博伦曾问黎志，“欺真是怎样的？”。
    那时，黎志无法回答他，因为那时黎志自己甚至都还没见过欺真，更遑论得到欺真。
    现在，卓博伦用自己的极乐神眷“看见”了。
    黎志什么都没有做。
    但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却让卓博伦的自我近乎瞬间崩解。就像，就像，只要被黎志看一眼，他也会是黎志。又或者，自己此生卓博伦这个名字不过是虚假，从始至终就是黎志，只是他忘记了，此刻如同睡醒，被唤醒了一般。
    离自我崩解，只差一点点，仿佛蹦跳於悬崖边缘。
    “老————大————”他喉咙里声音无比艰涩，吞咽口水。
    站在他面前的，是真的黎志老大，不是什么轻尘圣者的幻觉。
    不，原本是幻觉，现在变成真的了。
    此前，他见黎志出手时，都感觉举重若轻，仿佛什么敌人都不过如此。裂地、千虑、
    启智等人，一闪而逝。
    但此时，卓博伦却看见了另一侧。如果自己站的不是黎志身后，而是站在黎志对立面，將会看见何等恐怖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