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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恶毒
    傅淮之一番话,可谓说到承德帝心坎里了。
    起初,他不想那么做,毕竟灾民也是临越子民,怪就怪他们太倒霉,和萧衍混在一起。
    萧家的兵权,始终没有上交的打算,他数次暗示,萧衍一直装傻。
    不能再等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萧衍无数次的死里逃生,终於让承德帝失去了耐心。
    “眾位爱卿。”承德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长吁一声,“瘟疫横行,乃鬼神震怒,非寻常药石可医。为保江山社稷,为护上京百万安康,免遭荼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让人脊背发寒。
    “传朕旨意,即刻起,封闭所有通往上京的官路和小路。京畿之外,所有已经爆发瘟疫的灾民聚集区,划为禁区,严禁任何人出入,包括官员將士。粮食药品先保证城內充足,再运往城外。”
    话音落下,偌大金鑾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划为禁区?先供城內?
    短短几句话,不亚於一道晴天霹雳,將还怀著报国之心的臣子震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断绝灾民生路,是將那些染了瘟疫灾民,甚至未染瘟疫的灾民和將士,往死路上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傅家这两父子,好狠毒的心,这是想把灾民赶尽杀绝!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啊!”
    李刚目齜欲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震惊,脸颊两侧的肌肉不住颤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上!”
    他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百姓逃难不易,即便染了瘟疫,也有生还的机会,况且还有那么多没有感染瘟疫的难民和將士!”
    一向明哲保身的左中棠也站了出来,双眼充血,百姓蒙难,他们岂能高居庙堂。
    “皇上,百姓遭此大难,已是九死一生,求您给他们一条活路。
    隔绝非但不能遏制瘟疫,反而会激起民变,令天下人心寒啊!皇上,史书第一句话就是仁政乃立国之本,您忘了吗?万万不能因一时之惧,而弃万千黎民百姓於不顾,请皇上收回成命!”
    承德帝阴沉著脸,眼底翻滚著暴戾之色。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决断,他是皇上,皇权至高无上。
    “仁政?”
    承德帝冷笑,这些倚老卖老的乱臣贼子,存心给他添堵。
    他的声音陡峭,“若是让瘟疫传入京城,感染了城中百姓,你们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届时民不聊生,还有何仁政可言?
    朕乃一国之君,首要之责,是保全这京畿重地,护卫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岂能因小仁而失大义?”
    “皇上!”
    李刚悲泣,心中愤怒又难过。
    “靖逆侯率侯府护卫,京中將士,大夫,在城外奋力抗疫,此时封城,断绝粮食和药材,无异於將靖逆侯一干人往死路上逼,皇上,此举怕是会寒了边疆將士心,会让他们觉得他们一直仰望的皇上,竟是贪生怕死,在危难时候弃他们於不顾的人!”
    “萧衍!”承德帝眼中凶光毕露,语气更加冰冷,“他身为靖逆侯,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与灾民共进退是他的义务。
    萧衍能控制疫情,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亦是其分內之责,至於跟隨他一起救人的那些护卫,粮食,大夫,如果他们不幸感染了瘟疫,朕会给他们一一封赏。”
    “皇上。”
    看著坐在龙椅上,道貌岸然的承德帝,李刚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他抬起头,额头磕的一片青紫,“皇上,您弃民如敝履,怕是会引起民怨啊。”
    那一声悲鸣,如同杜鹃啼血,含著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承德帝勃然大怒,抓起御案上的奏摺,狠狠摔在李刚身上。
    “放肆!你敢这么对朕讲话,李刚,你是不是老糊涂,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来人,把李刚给朕拖下去,打十五大板,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他指著李刚,厉声道。
    两名殿前侍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架起瘫软在地的李刚。
    李刚不再挣扎,露出一丝苦笑,他是该庆幸还是不幸,皇上对他,竟然手下留情了。
    他以为这般直言进諫,不给皇上留情面,会必死无疑。
    李刚不再言语,被拖下去之前,他深深地看了龙椅上的帝王一眼,那目光,充满了悲凉和无奈,直到被拖出殿外,殿內压抑的气氛依旧如同实质般瀰漫在空气中。
    金鑾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冷,更沉。
    其他想諫言的大臣,有了李刚的前车之鑑,都垂下了头。
    有些心怀壮志的大臣,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带来刺痛的清醒;而那些保持中立的大臣,背后已被冷汗浸透,凉意直达心底。
    默契的是,眾臣眼中都闪过了兔死狐悲的哀戚,却终究化为了沉默。
    心寒。
    一种彻骨的寒意,如同殿外冰冷的雨水,穿过每个人的官袍,沁入每个人的骨髓。
    他们效忠的帝王,在瘟疫面前,选择的不是庇护他的子民,而是如此冷酷无情的拋弃。
    今日皇上能捨弃城外的灾民,来日,又何尝不能捨弃他们这些臣子?
    所谓的君臣同心,所谓的仁爱治国,在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承启帝看著殿下,鸦雀无声,如同木偶般的臣子,心中甚是快意,他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临越的主人!
    城外灾民,区区万人,不及临越人口的十分之一,舍小家为大家,有什么错?
    只要上京无恙,只要他的皇座稳固,那些人死就死吧。
    承德帝轻咳了几声,这两日沉迷后宫,他得好好休养了。
    “朕意已决,哪位爱卿还有话讲?”
    大臣们低著头,一言不发。
    承德帝这才拂袖起身,声音不容置疑,“退朝!”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眾人机械般行礼,依次退出金鑾殿。
    殿外,侍卫正一下接一下打著李刚的板子,他的手紧紧扣著凳腿,愣是没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