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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姐弟
    冷漠如她,到底对沈元和秋姨娘还是存了真心。
    沈元抬起头,看著她眼神茫然,片刻才渐渐清明。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大姐姐,我娘她真的安全了吗?”
    “真的。”
    沈清嫵拿出帕子,轻轻替他拭泪,“此刻应该已经出城了,等风声过去,我会安排你们相见。”
    沈元的眼泪如同泉水,拭过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开心的泪水。
    “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嫵为秋姨娘欣慰,她养了个好儿子。
    下一刻,沈元像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她。
    “大姐姐,那,那尸体......”
    沈元再成熟,也还是个孩子,单纯,心善。
    沈清嫵知道,他在担心,她因为帮秋姨娘逃走伤害无辜的人。
    “那本就是一具死尸,身形与你娘相仿。我在她身上做了胎记,戴上了你娘的玉鐲,还放了些银票首饰。这样仵作验尸时,不会起疑。”她温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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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內,秋姨娘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
    马车顛簸,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记得落秋阁起了火,她被烟呛晕了。
    “姨娘醒了?”
    一道脆生生的女音响起。
    秋姨娘转头,看到一个五官精致俏丽的少女,坐在她对面。
    她认出了少女的身份,大姑娘身边的一等丫头,玉珍。
    秋姨娘掀起车帘,乌黑的云堆在天际,低矮的房屋在眼前掠过,模糊成一道道黑影。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瀰漫著清新的味道。
    “玉珍姑娘,替我谢谢大姑娘。”
    秋姨娘眼含热泪,心中百感交集,她已经近十年没出来过了。
    玉珍点头。
    马车在闻宅门口停下,玉珍扶秋姨娘下车。
    闻宅不大,是一个一进一出的宅子,但门前收拾得很乾净。
    “姨娘保重。”
    玉珍塞给她一包银两,“这是大姑娘让我转交的,至於闻先生的病,您去回春堂找钱大夫,肺癆这病虽然凶险,却也不是无药可救,碰巧钱大夫最擅长此病。
    到了回春堂,您就说是云舒让您过去的,钱大夫自会帮闻先生治病。”
    “替我谢谢大姑娘。”
    听到闻礼的病,有治癒的希望,秋姨娘既激动又开心。
    她握紧玉珍的手,“大姑娘的恩情,奴婢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玉珍微笑,“姑娘不需要您报答,只希望您过得幸福。小少爷那边您不用担心,姑娘会照顾妥善。
    姑娘还交代了,这段日子您深入简出,待闻先生病好后,最好离开上京,这不是清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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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姨娘点头,望著早已看不见踪影的沈府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再见了,元儿。再见了,沈府。
    从今往后,她终於自由了。
    沈府祠堂的青砖地上,沈元的膝盖跪得生疼。
    可他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供桌上那块新立的牌位,沈家秋氏之灵位。
    牌位做得匆忙,用的是最普通的杉木,连层漆都没上,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和上层那些精雕细琢,描金绘彩的紫檀牌位摆在一起,格格不入。
    沈川背著手站在祠堂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妾室,死就死了,进什么祠堂?”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感情,“沈元,你给我起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沈川还在记恨昨晚落秋阁失火,让他在同僚面前失了脸面一事。
    沈元没有动。
    晨光从祠堂高高的窗欞斜射进来,他抬起头,看著这个自己喊了十年父亲,视为最尊敬长辈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父亲,我娘为沈家生了儿子。依照沈家的家规,生了子嗣的姨娘,死后可以进祠堂偏殿受香火。”沈元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家规?”
    沈川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叫家规?我是沈家的当家人,家规是我定的,我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这话说得蛮横,一旁站立的下人垂首不言。
    沈元握紧了拳头,死死咬紧牙关,他想起母亲尚在沈府的那些年,在这个男人面前永远低眉顺眼的姿態。
    想起母亲夜里偷偷抹泪,却从不敢让人看见的委屈。
    更想起想起母亲总说元哥儿要乖,你父亲是殿试的魁首,你要听你爹的话时的隱忍。
    可这个男人,连她死后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
    “父亲……”
    沈元正打算撕破脸皮,据理力爭时,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父亲此言差矣。”
    沈清嫵从祠堂外走进来,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在沈川面前停下脚步,微微頷首。
    “你怎么来了?”沈川眉头皱得更紧。
    昨天她说照顾元哥儿,今日元哥儿就跑到祠堂来顶撞自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个逆女在背后故意挑唆。
    元哥儿多听话的一个孩子,今日却这么叛逆!
    “女儿听说父亲不许秋姨娘的牌位进祠堂,特来问问缘由。秋姨娘为沈家生育子嗣,按规矩理应入祠。父亲这样做,怕是不合礼法。”
    沈清嫵看了眼桌上的牌位,连个贡品都没摆,沈川真是將薄情寡义,刻进了骨子里。
    礼法?我是你们的父亲,是沈家的当家人,我说的话就是礼法!”沈川冷笑。
    沈清嫵眸色冰冷,“父亲是家主不假,可女儿如今是太后亲封的永康郡主。按律,郡主之言,便是宗室之言。父亲觉得,是家规大,还是皇家的规矩大?”
    沈川拿身份压人,那她就和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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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川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死死盯著沈清嫵,眼中升起熊熊烈火,可还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孽障,竟然敢用郡主的身份来压他!
    “你在威胁我?”
    沈川怒极发笑,“你真是长能耐了,成了郡主,就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沈清嫵垂下眼帘,语气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