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圣诞的惊喜
    十一月初的洛杉磯，秋意渐浓，阳光却依旧慷慨。派拉蒙影业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却不像窗外的天气那般明朗。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著派拉蒙的执行长汤姆·伯纳德，以及《老无所依》的两位製片人，斯科特·鲁丁和杰森·布鲁姆。他们的表情严肃，甚至带著焦虑。
    而在他们对面，林青辉正悠閒地端著一杯清茶，裊裊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
    “林，我们刚刚收到了学院评委的一些初期反馈，也分析了今年的竞爭格局。”
    汤姆·伯纳德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马丁·斯科塞斯的《无间道风云》势头非常猛，华纳兄弟为它准备了天量的公关预算。那部电影和我们的《老无所依》题材上有些过於接近了。”
    製片人斯科特·鲁丁补充道：“都是犯罪惊悚片，都充满了暴力和黑暗元素。我们很担心，在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的评选上，会出现分票效应。学院的选票就那么多，两部风格相似的顶级作品同时出现，很可能会互相削弱，最后让其他类型的电影渔翁得利。”
    杰森·布鲁姆点了点头，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所以，我们內部討论，是不是可以考虑调整一下策略。將《老无所依》的上映日期推迟到明年，比如秋季档。
    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避开与《无间道风云》的正面衝突，还能从容地报名参加明年的坎城电影节，在那里积累口碑，再一路冲向2008年的奥斯卡。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径。”
    这番话，几乎是復刻了《老无所依》在林青辉前世记忆中的发行轨跡。那时的它，確实是在07年坎城首映，然后才在年底公映，最终斩获了08年的奥斯卡。
    但现在，是2006年。他亲手將这部电影的诞生提前了。
    听完三人的陈述，林青辉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汤姆·伯纳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林青辉会拒绝得如此乾脆。毕竟，这套方案是派拉蒙公关部门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优解。
    林青辉开口解释道：“首先，各位对《老无所依》的定位有一个根本性的误解。”
    “它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犯罪惊悚片。《无间道风云》是，它节奏明快，明星云集，充满了戏剧衝突和反转，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好莱坞式的类型片。而我们的电影，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它是一部哲学电影，一部存在主义的西部片，它探討的是宿命、暴力与秩序的崩塌。它的內核是作者性的，是艺术化的。
    斯科塞斯的作品会吸引那些喜欢强烈戏剧衝突的评委，而我们的电影，会吸引那些更偏爱《通天塔》、偏爱更注重艺术探索和顛覆性表达的评委。”
    “我们不是在同一个池塘里钓鱼。”林青辉做出了总结。
    这番话让三位好莱坞大佬陷入了沉思。他们都是业內顶尖的专家，立刻就明白了林青辉的意思。《老无所依》那独特的、甚至有些沉闷压抑的调性，確实和《无间道风云》的火爆激烈截然不同。
    “其次，关於质量。我尊重斯科塞斯，但对於我们自己的作品，我拥有绝对的信心。”
    “《老无所依》的完成度、艺术性和思想深度，都足以在任何竞爭中脱颖而出。它不是需要靠策略躲避才能获胜的弱者，它是可以正面迎战任何对手的王者。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畏惧，而是向所有人展示它的强大。”
    这股强大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回想起在审片室里第一次看到成片时的震撼，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宿命感，確实是独一无二的。
    “最后，关於时机。十一月开始小范围上映，十二月扩大规模。这是最经典、最完美的奥斯卡颁奖季宣传节奏。
    它可以让影片的口碑在影评人协会奖、金球奖的角逐中持续发酵，在明年一二月份奥斯卡投票时，正好达到顶峰，让所有评委的记忆保持最新鲜的状態。”
    “推迟一年？谁知道明年会冒出什么更可怕的对手？我们等於放弃了天时地利，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先生们，”
    林青辉环视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直觉，为在座的各位，为派拉蒙，已经赚了近十亿美元。这一次，我希望你们能再相信我的直觉一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汤姆·伯纳德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导演。他的分析逻辑严密，对自己作品的信心坚如磐石，更重要的是，他过往的战绩太过辉煌，让人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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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汤姆长舒一口气，身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隨即转为决断。
    “好吧，林。你说服我了。”他看了一眼斯科特和杰森，两人也缓缓点头表示同意。“就按你说的办。十一月，我们开始宣传，《老无所依》將是派拉蒙今年衝击奥斯卡的头號种子！”
    “市场部和公关部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的宣传预案。”汤姆·伯纳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们不躲了。今年，洛杉磯要上演一场双雄会！”
    十二月初，马里布的別墅里充满了离別的气息。
    刘一菲正在自己的衣帽间里整理著行李箱，將一件件训练服和运动装备仔细地叠好放进去。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飞往乔治亚州的亚特兰大，正式进入《飢饿游戏》剧组，开始为期数月的开拍前集训。
    林青辉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哎————”刘一菲忽然停下手，转过身，有些闷闷不乐地看著林青辉，白皙的脸颊微——
    微鼓起：“青辉，我们今年的圣诞节，不能一起过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舍和一点点小小的委屈：“这可是我们正式在一起之后第一个圣诞节呢。”
    林青辉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我知道。但是，这是属於你的战场，凯特尼斯。你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成为她。这对你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啦————”刘一菲把头靠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应著：“可我就是会想你嘛。”
    林青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好莱坞的剧组，尤其是这种大製作，有雷打不动的圣诞节假期传统，通常会从圣诞前一直放到元旦之后。《博物馆奇妙夜2》和亚特兰大的那个训练营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早就偷偷打过招呼，让那边的负责人忘记告诉刘一菲这件事。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的。”他故作遗憾地嘆了口气，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而且，《博物馆奇妙夜2》也马上要开拍了，我也会很忙。我们就当是各自在自己的阵地上奋斗了。”
    刘一菲抬起头，看著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小情绪也渐渐被奋斗的激情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回来，就是一个真正的凯特尼斯·伊夫狄恩！”
    “你早就是了。”林青辉颳了刮她的鼻子。
    几个小时后，看著载著刘一菲的汽车缓缓驶离別墅，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林青辉脸上的温柔和不舍渐渐被一抹期待和宠溺的笑容所取代。
    他转身回到屋內，拿起手机，拨通了《博物馆奇妙夜2》製片主任的电话。
    “嗨，杰夫，是我。通知所有部门，后天，全体人员进驻好莱坞派拉蒙的片场。我们的博物馆，准备开门迎客了。”
    掛掉电话，他望向窗外湛蓝的太平洋。
    一个属於《老无所依》的颁奖季，一个属於《博物馆奇妙夜2》的奇幻冒险，一个属於刘一菲的淬炼之旅，都在这个冬天，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是这一切的总导演。
    在派拉蒙的一座巨大摄影棚內，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里是《博物馆奇妙夜2：大英闹翻天》的拍摄现场。数个巨大的摄影棚被改造成了大英博物馆的各个展厅，从庄严肃穆的埃及馆到古色古香的中国馆，每一处细节都力求逼真。上百名工作人员在其中穿梭忙碌，对讲机的呼叫声、器械的移动声和演员的对白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片场交响乐。
    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他穿著简单的帽衫和牛仔裤，与周围忙碌的剧组人员別无二致，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掌控著这个庞大机器的每一个齿轮。
    “action！“
    隨著他一声令下，场记板清脆地合上。
    镜头里，是復原的中国馆一角。身著全套大唐明光鎧的陈保国，正静静地佇立在一尊青铜编钟旁。他的身形如山岳般沉稳，那身沉重的盔甲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累赘，反而更添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按照剧本，这是馆中所有展品第一次復活的场景。
    周围，一具埃及木乃伊正笨拙地跳著，一个罗马百夫长雕像在大声嚷嚷著秩序，而身穿华丽板甲的英国骑士理察爵士，则像个官僚一样，试图组织一场“关於夜晚活动规程的紧急会议”。
    一片嘈杂混乱中，理察爵士注意到了沉默的刘庭训將军，他高傲地走过来，用夸张的莎士比亚腔调说道：“哦，来自东方的勇士！我代表女王陛下，要求你立刻登记在册，並遵守大英博物馆夜间秩序手册第一章第三条————”
    陈保国缓缓转过头，他没有看理察爵士，而是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聒噪的罗马人，又看了一眼跳来跳去的木乃伊，最后，自光才落回到理察爵士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无波，仿佛看穿了千年岁月。他没有说英语，而是用一口字正腔圆、带著金属质感的普通话，淡淡地、清晰地说了一句：“群魔乱舞，聒噪。”
    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冷冷的嫌弃。
    “cut！完美！”
    林青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
    陈保国脱下头盔，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走到林青辉身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笑道：“林导，我这演的，对路吗？”
    “何止对路，简直绝了！”林青辉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陈保国的肩膀：“陈老师，您刚才那个眼神，把一个看透世事、觉得眼前这帮外国小妖纯属胡闹的盛唐將军，演活了！
    这就是我要的—文明的傲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林青辉知道，自己为了这个角色飞回国的那一趟，是他今年做出的最正確的决定之一。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亚特兰大郊外。
    一片被高大松树林环绕的训练基地里，刘一菲拉开弓弦，手臂的肌肉绷成一条优美的线条。汗水顺著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鬢角。
    “咻！”
    箭矢离弦，带著破空之声，稳稳地钉在了五十米外靶子的红心上。
    “不错，crystal小姐。”一旁的射箭教练，一位弓猎专家，四种北美野羊大满贯纪录，並猎杀过非洲野牛、狮子等大型动物。他讚许地点了点头：“你的进步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你的专注力无人能及。”
    刘一菲放下弓，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半个多月的集训，是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进行体能训练，上午是射箭和格斗，下午则是野外生存技巧和表演课。日子过得艰苦而纯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但精神却异常的饱满。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靠近那个名叫凯特尼斯的女孩。
    晚上，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简陋的宿舍，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来临了。
    她拨通了林青辉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青辉正坐在监视器前，背景是嘈杂的片场。
    “青辉，你那边几点了？还在拍？”刘一菲听著声音，猜到还在拍摄，心疼地问道。
    “刚拍完一条，休息十分钟。”林青辉听著女孩关切的声音，笑道：“我们的凯特尼斯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累死了！”刘一菲立刻开始撒娇抱怨：“浑身都疼，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而且这里的教练太严格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对了，我问了他们，他们说训练营一直到明年一月都不会放假。你说这帮美国人是不是疯了？连圣诞节都不放假的吗？”
    听到这里，林青辉强忍住笑意，嘴上却装出同情的语气：“大製作就是这样，时间很紧张。坚持住，我的女孩。你在用身体的记忆去塑造角色，这是最宝贵的过程。”
    “知道啦，知道啦，林大导演。”刘一菲嘟著嘴：“那你呢？你也要在剧组过圣诞节吗？”
    “是啊。”林青辉一脸无奈：“看来我们只能在电话里互祝圣诞快乐了。”
    “哼，好吧。”刘一菲虽然失落，但也很懂事：“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別太累了。”
    掛掉电话，林青辉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他看了一眼日历，上面，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小傻瓜，惊喜就快到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亚特兰大下起了小雪。刘一菲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基
    地里静悄悄的，其他学员要么是本地人回家了，要么就是结伴去镇上感受节日气氛了。
    助理今天也求她说要出去过圣诞节，支支吾吾的说谈了个男友。她虽然很想有人陪著过，但是人家谈对象了也不好阻止。哼，等她后天回来，好好逼问一番她怎么会谈了个对象，她都不知道。
    她裹紧了外套，心里空落落的。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平安夜。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她打开手机，看著她和林青辉的合照，照片上两人在马里布的沙滩上笑得灿烂。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圈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刘一菲以为是助理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擦了擦眼睛，走过去打开门。
    “小雯？不是说今天————”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门口，林青辉正站在风雪里，他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大衣，头髮上落著几片雪花。他的脸上带著她最熟悉的温柔笑容，手里还捧著一盆小小的、掛著彩灯和装饰的圣诞树。
    那彩灯一闪一闪，映著他含笑的眼眸，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刘一菲彻底愣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仿佛在做一个不真实的梦。
    “surprise。”林青辉的声音穿透风雪，带著暖意：“《博物馆奇妙夜2》的导演决定，给所有辛勤工作的演职人员放一个圣诞假。然后我听说，亚特兰大有位全世界最棒的弓箭手，快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圣诞节了。所以，我就来了。”
    下一秒，刘一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像一只受了委屈又找到家的小猫。
    她的小拳头不停地捶打著他厚实的胸膛，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你这个大骗子！坏蛋！你明明知道————你还骗我————呜呜呜————”
    林青辉任由她捶打，只是紧紧地抱著她，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为她挡住外面的风雪。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笑道：“不骗你，怎么叫惊喜呢？”
    他將她拥进温暖的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將那棵小小的圣诞树放在桌上，插上电源，整个房间瞬间被温暖的光芒点亮。
    刘一菲还掛在他的身上，又哭又笑地看著他：“你————你怎么过来的？”
    “剧组放假了，我就直接飞过来了。”林青辉抱著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好莱坞的圣诞假期是传统，我就是想逗逗你。”
    “你太坏了！”刘一菲突然反应过来：“小雯请假该不会？”
    “没错，我和她串通好的。”林青辉对刘一菲眨了个眼。
    刘一菲笑了，她捧著他的脸，在他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又一口，带著泪水的咸味和重逢的甜蜜。
    “喊你大骗子，是最对的称號。”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屋內，小小的圣诞树闪烁著梦幻的光芒。
    这个平安夜，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喧囂的人群。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全世界。
    在好莱坞的浮华与喧囂中，在各自梦想的征途上，这份只属於他们的温暖，是风雪中最坚实的依靠，是黑夜里最明亮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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