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青鳶…”
偌大的寢殿里,漆黑一片,迴荡著女帝的轻唤声。
隔著几道帘子,守在龙床外打著盹的青鳶,脑袋一低一低,像小鸡啄米。
听见声音,青鳶猛然惊醒,顾不得发麻的双腿,掀开帘子,看向躺在床上的素衣女帝
“陛下,奴婢在。”
“几时了?”
女帝开口问道。
青鳶扭头望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回答道:“刚过丑时,时辰尚早,陛下还能再睡一会儿。”
“我问你几时了?”
女帝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看起来有些害怕。
白净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像是刚做了一场噩梦。
青鳶反应过来,赶紧说道:“陛下,今天是元凰九年四月初六,离侯爷失踪,已经四年六个月有余了。”
“已经四年多了,过的真快啊,仿佛,大军出征就在昨日…”
女帝眼眸低垂,神情落寞,轻轻嘆了一声。
很久不听女帝再有声响,青鳶忍不住轻唤一声:
“陛下?”
“没事儿,给朕宽衣吧。”
“时辰尚早!”
“睡不著了。”
又轻嘆一声,女帝早早地起了床,梳洗打扮,穿上了那件金黄色的龙袍。
寢殿外,廊外值夜巡逻经过的禁军看见女帝,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这几年,女帝时常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帝晚上根本没睡,实际上,是起的太早罢了。
“陛下,咱们现在要去哪?”
青鳶小心翼翼地跟在女帝身边,伺候著。
望了几眼还掛在夜空正明亮的月亮,女帝道:“去皇子院看看太子!”
这也是女帝这几年的惯例,青鳶知道,这是女帝太过思念那个男人所致。
而那个男人留给女帝的,只有太子!
不一会儿,女帝鑾驾来到皇子院。
温暖的房间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香甜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掛著晶莹的口水。
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看著太子那张小脸,女帝会心一笑。
“太子像他吗?”
“像,像极了。”
青鳶小声答道。
虽然没见过陈北小时候,但太子的五官,简直和陈北一模一样,特別是那双眼睛和嘴巴。
太子虽然还小,但眼睛透著股不可置疑的坚毅。
嘴唇薄而微微上扬,长大以后,肯定也会像他爹一样花言巧语,哄姑娘们开心。
前几年的时候,大臣们还在猜测女帝的男人是谁。
可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猜测了,因为见过太子的大臣们,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太子就是已经故去多年陈北的种,因为两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伸出葱白的手指,女帝轻轻触碰太子的脸蛋,就好像触碰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不觉间,女帝红了眼睛,眼泪忍不住地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陛下,太子看见您这样,也会伤心难过的。”
青鳶安慰道。
女帝赶紧收住眼泪,偏过头,用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后,替太子掖了掖被角,就离开了皇子院。
去御书房的路上,一路吹著凉风,吹乱了女帝鬢角的碎发,也吹乱了她思念那个男人的心,就连脚步也开始踉蹌起来,隨时都有可能跌倒。
青鳶跟在后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感慨老天不公,为何让相爱的两人阴阳相隔。
若是他活著,该有多好。
他会看见一个欣欣向荣的西凉,会看见一个实力远超其他国家的西凉!
这些年,西凉將狄人的地盘和西域完全消化,纳为自己版图的一部分。
现在,西凉不仅有了自己的养马之地,还重建了玄甲重骑兵,足有二十万!
西域的各种香料,也被西凉垄断,卖到各地,源源不断的財富流入西凉。
有兵有钱有粮,西凉一统天下,只差一个出兵的藉口。
而这一切,在於女帝多年兢兢业业,勤於政务,在於大臣们通力配合,发展民生,也在於那个男人临走前打下的基础!
没有那个男人临走前打下的基础,西凉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大!
“在西域的红袖招,还是没有更多的消息吗?”
来到御书房,女帝第一个问题就是问这个。
现如今,西凉官方的密谍机构红袖招,已经开遍了西凉全境,天下各国皆有分號。
发生在西凉境內的消息,就没有女帝不知道的。
哪个官员有几个小老婆,女帝都一清二楚。
在西域的红袖招,头等重要任务,就是搜寻陈北的踪跡!
因为那场黑风暴过后,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陈北的尸首。
而后搜遍楼兰方圆百里,他们在距离楼兰不远的地方皆发现了被黑风暴吹来的东西,也发现了不少被吹来的士兵,马匹等等。
因为当初不少士兵,都来不及进入城中躲避,被黑风暴卷上了天。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某地几户居民家中,搜到了陈北的盔甲、靴子等物品。
那把陈北一直持有的天子剑,则是几经出手转卖也被他们找到了。
据居民所言,他们看见了陈北,不过並未施救,只是抢走了陈北身上的东西。
女帝得知以后,一气之下,將他们都杀了,和楼兰的结局一模一样。
根据这条重要线索,他们来到当初发现陈北的那片大漠,可哪里还有人影。
不过两个孩童又提供了线索,他们说,他们看见一支驼队把陈北带走了,不知去往了何方。
这些年,红袖招一直根据这条线索,找寻曾经过路的那支驼队。
可西域何等广袤无垠,驼队何止千支万支,他们到现在都没能准確描绘出那支驼队的行进路线,也就无从得知陈北现在到底在哪,是生是死。
青鳶摇摇头,“没有。”
搜寻陈北踪跡有专人负责。
这些年,他们甚至派人去了极西之地,比楼兰还要靠西,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群高鼻樑深眼眶的人,还有一些国家,但就是没有找到陈北。
回答以后,长久不听女帝声响,青鳶又担心起来。
这些年,女帝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现实浇灭,就连女帝的身体都不好了,时常有病。
“陛下?”
“没事儿。”
“哦,对了,长乐公主近些时日会进京,太子马上就有玩伴了,兄弟二人长得很像。”
“嗯……青鳶,他没死对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