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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祥瑞
    妄揽春欢 作者:佚名
    第433章 祥瑞
    直到登闻鼓响的这一刻,所有人才恍然明白。
    这些时日以来,那个备受怜悯、饱受瞩目,却也屡遭非议的裴桑枝,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好奇她选择与做法的人不在少数。
    也正因如此,对於她这些日子始终默不作声、隱忍不发的姿態,上京城的议论与揣测,从未停息。
    然而,登闻鼓的鸣响並未平息爭议,反而让它们愈发汹涌。
    有人钦佩她未雨绸繆的隱忍,讚嘆她拨云见日的魄力;亦有人斥其行事决绝、六亲不认,实乃铁石心肠。与此同时,有人说,已故的萧氏与裴惊鹤能有她这般至亲,是修来的福分;却也有人说,她为素未谋面之人拉生父下水,实属不智、不孝之举。
    然而,任凭外界眾说纷紜,盖不住那登闻鼓声。
    裴桑枝手中的鼓槌一下重过一下,声声击穿喧囂,心头的信念隨之愈发坚定,而心绪却在轰鸣中沉淀下来,归於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平静。
    终於……
    永寧侯府那层光鲜的遮羞布被彻底撕下,將其下的藏污纳垢之实,毫无保留地暴露於青天白日之下。
    这一盆早已腐臭生蛆的脓血,终是被她亲手端到了世人面前。
    “裴女官,陛下召见。”
    只见李顺全趋步上前,步履急得几乎要跑起来,拂尘在臂弯间不住晃动。
    他赶到裴桑枝身旁,气息微乱,俯身低声传达了口諭。
    裴桑枝闻声,將鼓槌轻轻放至一旁,旋即依著官场规矩,向李顺全拱手一揖,礼数周全道:“有劳李总管亲自前来。”
    隨著其乾爹、前任大总管李德安向陛下请旨出宫荣养,李顺全便正式接掌了司礼监,成为新任御前大总管。宫中上下对其称呼,也自然从昔日的“小李公公”变成了恭敬的“李总管”。
    李顺全忠心之余,向来是个典型的爱屋及乌的性子,昔日对裴桑枝便多有善意和照拂,如今即便成了御前大总管,也不会摆傲慢的谱。
    “裴女官客气了,这边请,隨咱家来……”
    “当心脚下。”
    引路时,李顺全稍缓一步,低声提点道:“今日也是巧了,陛下在华宜殿召见了多位老臣重臣议事,他们的话,在陛下面前分量颇重。稍后无论裴五姑娘所告为何,陈情时务必言简意賅,字字珠璣,既要晓之以理,也需动之以情,切忌拖沓冗长,以免失了先机。”
    须知这些重臣,权势之外,更有庞大的门生故吏盘踞朝野,裴桑枝状告之事,恐將牵一髮而动全身。
    更何况,对於那些已临近告老、只求安稳致仕的,多半会选择明哲保身,未必肯蹚这浑水。
    故此,裴桑枝非有万全之后手不可,否则这番陈情,必將石沉大海。
    裴桑枝:“多谢李总管提点。”
    ……
    华宜殿。
    裴桑枝步履刚迈过门槛,便觉周身一紧,殿中所有人的视线,已在顷刻间聚焦於她一人之身。
    裴桑枝眉眼微垂,任由各方目光打量。
    殿中这些老臣,皆曾亲歷荣后掌政之年。其中最年长者,更是目睹过当年荣后还是落魄孤女,如何赤足行过炭火路,裙摆的余烬如同凤凰初生的翎羽,在眾目睽睽下铸就了新的权柄。
    仿佛那一日,炭火路未熄灭的火苗,焚烧的不仅荣后的裙摆,更是在焚尽贞龙帝的旧统治,也是荣后自灰烬中登上权力神坛的起始之路。
    同是击鼓鸣冤的女子,同是为至亲血恨,同是在上京城里搏出了錚錚名声。
    何其相似,恍如宿命轮迴,青史遥相映照。
    荣后走到了君临天下,上皇帝册文那一步。
    裴桑枝呢?
    裴桑枝又会走到哪一步呢。
    今时不同往日。
    荣妄会做反叛之臣,让谢氏的江山易主吗?
    不,不会的。
    荣妄与陛下皆由荣老夫人一手教养成人。
    然而论及亲疏,荣妄虽姓荣,是荣后的內侄孙,陛下却是荣后的独子。荣老夫人对荣后毕生忠诚,甚至一生未嫁,这份忠诚必將延续至荣后唯一的血脉身上,绝无可能坐视荣妄生出不臣之心。
    观其行止,荣妄这些年狂放不羈,行事恣意,丝毫不顾惜声名,实在不似对江山社稷怀有野望之人。
    如此说来,荣妄反倒成了最忠诚之人。
    思及此,殿中老臣望向裴桑枝的目光,不觉间缓和了几分。
    大乾可以再出一个肖似荣后的女子,却绝不能再出一个动摇国本之人。女官署多一位能臣无妨,却绝不容再有一位以女子之身执掌天下权柄的“女皇。”
    裴桑枝伏首叩拜:“微臣裴桑枝,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之际,裴桑枝的余光极快地扫视了一眼华宜殿。只见大殿一侧立著一排水墨屏风,其后隱约可见人影晃动。
    裴桑枝心念微动。
    那屏风之后,十之八九是荣老夫人与荣妄。
    毕竟,如今荣妄身居御史台要职,自有堂堂正正列席殿中的资格,无需藏身屏风之后?
    唯有荣老夫人……
    昔日的凤阁舍人,在荣后薨逝后早已辞官归隱,在世人眼中,如今只是荣国公府中一位老妇人。若想公然在这华宜殿中旁听朝政,难免惹人非议。
    无端的,因知晓荣妄在此,她心中便生出几分无声的安稳和篤定来。
    並非要他为她做什么,或牺牲什么。只是如同孤舟涉险时,知晓远处有锚、有天光,心底便有了无形的岸。
    看著,便可心安。
    “裴卿。”
    元和帝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带著凛然之意:“平身。”
    “高祖皇帝设登闻鼓,意在广开言路,使民冤得雪。你既依制击鼓,有冤自可陈情,朕也许你直言。然,即便身为苦主,亦不得妄言攀诬,构陷他人,须有据有理。”
    “否则,朕定会依律治你的罪。”
    “此话,你可明白?”
    裴桑枝利落地叩首应道:“微臣明白。”
    而后,才稳稳站起身,垂首而立。
    元和帝:“裴卿既敲登闻鼓,有何冤情,此刻便可陈情。”
    “今日適逢朕与诸位老臣在此,正好一同听辨,自有公断。”
    裴桑枝正欲开口,殿外忽闻內侍恭敬稟报:“陛下,周域周大人於殿外求见,称偶得祥瑞之石,欲进献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