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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再难並肩
    妄揽春欢 作者:佚名
    第514章 再难並肩
    掌事姑姑闻言,浑身猛地一颤,错愕与心虚如冰水般瞬间漫过全身。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娘娘绝无可能察觉。
    却从未想过,娘娘竟早已知道的清清楚楚。
    “娘娘!”掌事姑姑慌忙向前膝行两步,一把攥住皇后素净的衣摆,急声道,“娘娘,您听老奴解释!老奴绝非贪图贞嬪给的那些银钱珍宝,更从未有过半分背弃娘娘的心思!老奴……老奴……”
    “老奴当时那么做,全是在为娘娘著想啊!”
    “色衰而爱驰啊,娘娘!”
    “当时杨淑妃扶摇直上,圣眷正浓,后宫谁不传她得了陛下的真心,说陛下有意晋她为贵妃,分走您的宫权……若是她名下再添一位皇子,那便是直逼皇贵妃之位了!”
    “歷朝歷代,哪有皇后尚在,就立皇贵妃的道理?老奴实在不能眼睁睁看著那般羞辱娘娘的事情发生……所以、所以便想著,与其任由杨淑妃势大,不如抢先一步,择些顏色好、又好拿捏的新人进来。”
    “正巧那时……贞嬪寻到了老奴。她家世算不得显赫,人也算不上聪明,但她年轻,容貌极盛,又……又主动將把柄交到了老奴手上……”
    皇后轻轻抽回衣摆,面上已带了几分不耐:“你以为陛下是那等色令智昏,会为了宠妃便全然不顾本宫这髮妻顏面之人吗?”
    “杨淑妃……如今在何处?”
    掌事姑姑一怔,低声回道:“冷……冷宫。”
    皇后又问:“她为何会在冷宫?”
    掌事姑姑:“是因……被六公主,不,是被长平郡主牵连……”
    “不。”皇后截断她的话,声音冷淡,“是她的野心与贪慾,蒙蔽了她自己的眼。若论牵连……”
    “谁又能说得清,她们母女二人,究竟是谁……连累了谁呢。”
    “杨淑妃与谢寧华如此,秦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好好的中宫嫡子,放著光明坦途不走,偏要去用那等下作手段!分明有通天大道,却非要……自甘墮落,行那旁门左道!”
    “莫说陛下失望,便是本宫……”皇后闭了闭眼,胸口似有沉石压著,“也深以为耻。”
    “若非他是本宫亲生骨肉……本宫只怕也要拉著你在背后议论,如此心性,怎堪正位东宫?又怎配……为人君主?”
    “你若是当真心疼他,见不得他受苦,便去皇陵照顾他吧。也替本宫……好好看著他,莫要让他再犯糊涂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今日这般境地,全是咎由自取。若能安分守己,数年之后,或许尚有一世清閒富贵可享;若是再执迷不悟……”
    “怕是明年的坟头,便要长草了。”
    掌事姑姑听著这番话,总觉得哪里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却又抓不住那丝异样的根源。
    “可若老奴出宫去了……娘娘在深宫之中孤身一人,又该如何是好?”
    皇后神色平静:“本宫虽是废后,却也是陛下的髮妻。陛下念旧情,总不会对本宫全然不管不顾。”
    “那些被带走的宫人,待陛下查问清楚,若无问题,自会放回来侍奉;若真有问题……也会遣新的宫人补进来。这凤仪宫,总不会真的空了。”
    “你去请陛下过来。”
    “就说,不必再查了。”
    “本宫……自己交代。”
    掌事姑姑闻言,慌忙以袖掩面,踉蹌著从地上爬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小佛堂。
    掌事姑姑连滚带爬的起来,朝著小佛堂外走去。
    “且慢。”
    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先用冷水敷敷你的眼睛,再去请陛下。”
    “莫要再……给陛下添堵了。”
    小佛堂外,掌事姑姑背靠著冰冷的廊柱,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呼出了一口气。
    既庆幸娘娘似乎仍有法子能救秦王殿下,又庆幸娘娘未曾深究她自作主张的罪过,更庆幸娘娘竟允了她前去皇陵照应。
    她是凤仪宫的掌事姑姑,这些年来,凡经皇后娘娘之手的人与事,她多多少少都留著印象。
    此去皇陵,这些旧日痕跡,或许……真能替殿下添上几分转圜的余地。
    即便……即便最终仍不能助殿下脱困,有她在身边照拂,殿下总归能少受些清苦,不至衣食难安。
    两刻钟后。
    元和帝踏入了凤仪宫,径直来到了小佛堂外。
    静立片刻,才推门而入。
    檀香依旧裊裊,皇后仍跪在蒲团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
    “皇后,”元和帝开门见山道:你不必说了。”
    “朕知道,不是你。”
    “多年夫妻……朕自问,还是了解你的。”
    “朕信你。”
    “但朕更是帝王。”
    “不能明知隱患將威胁大乾江山社稷的安稳,却依旧无动於衷。”
    “因此,凤仪宫上下宫人,朕必须一一清查。你这些年於宫城內外经营的人手与门路,朕也需一一拔除。”
    “今日,秦王的人能悄无声息入宫见你。若来日有人狗急跳墙,是否也能借你昔日经营的路径……”
    “入宫,弒君?”
    皇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听不出是悲是嘲,只有一片复杂难言的晦涩,沉沉地压在心底。
    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她真的以为,她与陛下能成为一对志同道合的夫妻。
    或许谈不上情深爱浓,却也能彼此敬重,彼此体谅。
    她做好他的贤后,他做好她的仁君。
    百年之后青史並肩,也算成全了一段佳话。
    时至今日,他仍说信她。
    可惜了。
    裊裊檀香縈绕在两人之间,像一道看不见的、柔软的鸿沟。
    有情分。
    却也只能站在鸿沟的两端,再难並肩。
    怪陛下吗?
    皇后心中,那个“怪”字,终究是吐不出口。
    全然不怪吗?
    东宫之位空悬多年,秦王身为中宫嫡子,本是名正言顺的第一人选,却偏偏蹉跎至今。
    这其中的意味,她並非不懂,可心底那一点意难平,终究是磨不平、消不散的。
    那一点不舒服,像一根细小的刺,埋在血肉深处,平日不觉,此刻却隱隱地,硌得人生疼。
    然而……
    在成老太爷那件事之后,她又忍不住地,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庆幸。
    陛下的迟疑与考量,原来並非全无道理。
    秦王他……或许真当不起这社稷之重。
    若將他推上那至高之位,却无力担负起天下之重,那对江山,对百姓,乃至对他自己,都將是一场灾难。
    所以,到头来,又能怪谁呢?
    人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取捨,站在各自的立场,似乎都无大错。
    怪不了旁人。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那等十全十美、事事顺遂的好福气吧。
    皇后自嘲的想著。
    “若如陛下所言,陛下有一个该清查该审问的不就是凤仪宫的掌事姑姑吗?”
    “陛下没有关押她,不只是为了让全臣妾的体面,更是已经打定主意她绝无活路了,对吗?”
    元和帝:“你要替她求情?”
    皇后:“不,臣妾给过她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