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圣僧人设 作者:佚名
第202章 再见石镇
青州城外十里,一处临湖宅院静謐无声。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岸边垂柳的疏影,一个青衣人持竿静坐,身影在秋阳下显得格外萧索。
他身前的石桌上摆著一套粗陶茶具,茶汤却早已凉透。
青衣人身旁,一个身著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垂手侍立,腰背微佝,神情恭谨。
若是了因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两人正是在南荒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万象楼主石镇以及管事赵明德。
可此刻的两人,却与往日判若两人。
石镇的鬢角添了几分霜色,曾经舒展的眉宇间刻著化不开的愁绪,原本温润的眼神变得沉鬱,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滯涩。
一旁侍立的赵明德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油光水滑的髮髻如今有些散乱,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任谁都会把他当成寻常的老僕。
这等急剧衰老的跡象,对於武者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石镇,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气血充盈,容顏常驻乃是常態,即便寿元將尽,也只会是修为缓缓衰退,绝不可能在短短数年间苍老几十岁。
可这样违背常理的事情,偏偏发生在他身上。
“哗啦——”
湖面泛起一阵水花,鱼竿猛地向下弯曲,鱼线被拉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震颤声,显然是有大鱼上鉤。
可石镇却仿佛没有察觉,双目空洞地望著湖面,眼神涣散,像是在凝视著遥远的虚空,又像是在发呆。
“楼主,上鱼了。”赵明德轻手轻脚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石镇这才缓缓回过神,沉鬱的眼神有了一丝焦点。
他低头看了眼弯成满月的鱼竿,手腕轻抖便稳住竿身,动作依旧带著归真境高手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中少了往日的灵动,仿佛对这上鉤的大鱼也提不起半分兴致,慢悠悠地开始收线。
赵明德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担忧,犹豫了许久,还是硬著头皮开口:“楼主,商会那边,会长已经传讯好几次了,问您何时回去主持大局。”
“会长”二字刚出口,石镇收线的动作猛地一顿,空洞的眼神骤然凝聚起一丝厉色,握竿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这股气势只维持了瞬息,便如潮水般退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鱼竿都险些握不住。
“罢了。”石镇摆摆手,声音疲惫不堪,连看都懒得看那即將被拉出水面的大鱼:“鱼放了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赵明德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气,隨即上前將鱼鉤从鱼嘴里取下,隨手將那条足有斤重的鲤鱼放回湖中。
鲤鱼摆了摆尾巴,瞬间消失在湖水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赵明德跟在石镇身侧,两人缓步向宅院深处走去。
穿过庭院,路过正堂门口时,赵明德本想目不斜视地走过——自从李修远的牌位设在这里,石镇便再也没踏入过正堂半步,他自然也不敢多瞧。
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正堂內隱约有一道黑色身影,他心头一跳,忍不住转头望去。
这一看,他顿时僵在原地,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正堂中央的供桌前,赫然站著一个身著黑袍的僧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墨色僧袍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鼓动。
供桌上,李修远的牌位前插著三炷新点燃的香,青色的菸丝裊裊升起,在空气中晕开淡淡的檀香味——显然此人刚到不久。
“你是谁?!”赵明德下意识开口询问:为何擅自闯入?”
石镇却在此刻拍了拍赵明德的肩膀,隨后他绕过赵明德,径直走向正堂。
走到靠近门口的梨花木椅旁,石镇缓缓坐下,枯瘦的手轻轻摩挲著椅扶手的雕花,目光落在供桌的牌位上。
牌位上“爱徒李修远之灵位”八个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寂的光泽。
石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空洞的眼中终於泛起一丝悲戚。
他沉默了许久,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望向那道黑袍身影:“何时到的?”
“刚到。”黑袍僧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久未说话般乾涩。
石镇点了点头,语气竟带著几分释然:“来了就好。修远这孩子,这些年时常在我面前念叨你,说当年在碗子城与你把酒言欢的日子最是畅快。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十分开心。”
赵明德站在原地,脑中突然闪过最近江湖上的种种传闻——大无相寺佛子了因,为查挚友死因,从东极一路杀往中州。
他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是了因师傅?”
黑袍僧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了因。
可眼前的他,与二人记忆中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素白僧袍换作玄黑,周身縈绕著凛冽肃杀之气,就连眉心那点標誌性的朱红佛痣也黯淡了许多。
了因面无表情地盯著石镇和赵明德,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一言不发。
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赵明德只与他对视了片刻,便觉脊背发凉,不过瞬息便仓皇垂首,再不敢直视。
石镇却始终低眉敛目,仿佛地上青砖的纹路藏著什么玄机。
寂静在正堂內蔓延开来,只有香灰偶尔落在供桌上的轻响。
“李兄是怎么死的?”终於,了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而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赵明德偷偷瞥了石镇一眼,没有开口。
而石镇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於缓缓抬头望向了因,眼神依旧空洞:“修远是青冥李氏的李玄风约战,最终战败身殞。这是江湖公论,各大势力都有记载。”
“江湖公论?”了因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死死钉在石镇眼中,仿佛要將他魂魄深处那点遮掩都剜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李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石镇迎著这刺骨的目光,喉结微动,半晌才逸出一声轻嘆:“了因师傅,我知道你千里迢迢从东极赶来,是为了查明修远的死因。他有你这般剖肝沥胆的至交,是修远之幸。可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他確是在公平约战中败亡,此事青冥李氏亦有旁证。”
“公平约战?”了因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凌厉,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石镇,第三次开口,语气中已没了之前的半分客气。
“石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李兄,到底怎么死的!”
这一声质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正堂的窗欞都微微作响。
赵明德脸色一变,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了因师傅!您疑心修远公子死因有蹊蹺,我等感同身受!可公子毕竟是楼主亲传弟子,丧徒之痛最锥心刺骨的正是楼主!您岂能...”
赵明德话音未落,了因倏然侧首,那目光如淬冰的箭矢,直刺他双眼。
“噗——”
赵明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这股无形的內力震得倒飞出去。
他身形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身后的红木椅上。
只听amp;amp;quot;咔嚓amp;amp;quot;一声脆响,那做工精细的椅子应声碎裂,木屑纷飞间,赵明德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前襟。
他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已伤及肺腑。
做完这一切,了因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再次转向石镇。
而那位始终端坐的楼主,对眼前惨状恍若未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墨色僧袍曳地,了因缓步移至供桌前,与素白招魂幡形成诡譎的对照。
他负手而立,凝视著灵牌上amp;amp;quot;李修远amp;amp;quot;三字,声线平缓得令人心悸:“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不明不白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