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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开解得了別人,开解不了自己
    打造圣僧人设 作者:佚名
    第381章 开解得了別人,开解不了自己
    月华如练,清冷地洒满了庭院,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镀上一层朦朧的银辉。
    了因一袭月白僧袍,静静立於庭院中央,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佛珠,仿佛与这溶溶月色融为一体。
    他仰著头,將目光投向那夜空中的明月,眉头微微蹙起,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是困惑,是挣扎,亦或是某种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了的悸动。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菩提树叶的沙沙轻响,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了因没有回头,但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静心款款走到了他身侧,与他並肩而立。
    她並未看他,同样仰首望著那片星空,月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身上带著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檀香,与夜风中的草木清气交织在一起。
    “师弟。”她开口,声音如同此刻的月色,清澈而微凉:“你在想什么?”
    了因依旧保持著仰首的姿势,仿佛凝固成了这月夜庭院的一部分。
    静心的到来並未让他惊讶,也未让他放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嘆息一声。
    “师姐觉得呢?”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將问题拋了回来。
    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静心沉默了。
    她依旧望著星空,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
    半晌,她终於再次开口。
    “看来……师弟是动心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带著一种瞭然,一丝嘆息,或许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涩然。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了因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止息的涟漪。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了因终於转过了头,看向身侧的静心。
    月光下,她的面容平静,眼眸却如深潭,映著星月微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辩解,否认……但所有的话语到了唇边,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字,从他喉间吐出:
    “是。”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也砸在了两人的心上。
    静心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时,长长的睫毛还是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
    她低下头,避开了因此刻那双不再平静的眼眸。
    “没想到……”
    声音轻得像梦囈。
    “没想到什么?”
    静心抬起头,重新看向他,眼神复杂难明:“没想到……师弟会承认。”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本以为,你会否认,或是以佛法机锋绕开,或是……沉默以对。却没想到师弟竟如此直白!”
    了因默然。他重新转回头,再次望向夜空,只是手中的佛珠不再转动,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珠子硌著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心底那份不该有的、却真实汹涌的躁动。
    “是啊……我们是人。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慾,会心动,会彷徨,会生出不该有的念想。佛陀亦曾为人,歷经红尘百態,方证菩提。”
    她忽然轻声囈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了因听。
    她的目光,落在了因那只紧握著佛珠、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手持佛珠,但心中……却不念佛。师弟,你的心乱了。”
    了因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像是被那串佛珠烫到一般,猛地停止了所有细微的动作,隨即,將那只握著佛珠的手,缓缓地、坚定地背到了身后。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將他內心的动盪暴露无遗。
    那个在金刚坪上面对归真境大能犹能气势不墮、言辞锋利的了因,此刻却因为一句关於“心乱”的点破,而显出了一丝狼狈。
    静心將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缕嘆息更深。
    她没有继续紧逼,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渺远的夜空,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份语重心长的力量:“师弟既然熟读经书,当知『红粉骷髏,皆为白骨;皮肉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那令人心动的容顏,终將归於尘土;那牵动心绪的相遇,不过是因缘际会的幻影;此刻心中种种波澜,究其本质,亦是缘起性空,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你所执著的,你所困扰的,或许並非那具体的人或事,而是你自己心湖映出的倒影,是你自身未曾降伏的『我执』与『情执』。”
    了因望著那轮孤悬天际的明月,良久,终是重重地、沉沉地嘆息了一声。
    “师姐说的,我都知道。”
    了因的声音低缓,似浸透了夜露的凉意。
    “《杂阿含经》有云:『若无世间爱念者,则无忧苦尘劳患。一切忧苦消灭尽,犹如莲华不著水』。《四十二章经》亦告诫:『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而《佛说解忧经》更道:『眾生贪爱,无明障闭,如陷泥中,而不能出』。”
    “这些经文,我都读过,也都自以为懂得。”
    了因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深深的无奈与自嘲。
    “可终究……就如那老和尚说的,『药理通达,未必能自治沉疴;佛法精深,亦未必能消解自身心结。』”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月色。
    “我开解得了別人,却……”
    话音渐低,几不可闻。
    “独独开解不了自己。”
    语罢,心头驀然想起,当日在上虚道宗,那位谢峰主的话:等你真碰上了那个能让你心动神摇的人,看你嘴还硬不硬。情之一字,最是不讲道理,也最由不得人。
    当时的他不屑一顾,此刻咀嚼,字字如锤,敲打在心坎上。
    是啊,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