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圣僧人设 作者:佚名
第457章 成全大义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摺叠、拉伸,又在瞬息间恢復原状。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或许连一瞬都不到。
待得视线重新聚焦,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慕青辞踉蹌一步,方才站稳,体內真气因这突兀的空间转换而微微滯涩。
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一双美眸瞬间瞪大,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眼前,是一条宽阔无比、浊浪滔滔的大江。
江面极宽,怕不有数百丈,对岸的景象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出——那连绵起伏山峦轮廓,那隱约可见的殿宇飞檐,不正是大无相寺的后山吗?!
他们上一刻,分明还在大无相寺山门前的无相金顶,置身於般若结界之內,陷於重重围困与惨烈廝杀之中。
怎么一转眼,竟直接来到了这八百里南荒江的对岸,与大无相寺后山遥遥相对?
这……这岂是任何轻功身法能够做到的?
神通?妖法?
慕青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看向身旁的了因,却不自觉间握紧手中玉簫。
而一旁的静心却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幕,她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忙上前一步。
“师弟,你没事吧?”
了因轻轻摇头,但气息也略显粗重。
“无事,只是此法消耗甚巨,需稍稍调息片刻,便可带你们离开南荒地界。”
“不行!”慕青辞闻言,猛地抬头,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们不能走!必须回去救人!”
了因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慕青辞写满焦急与决然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救人?就凭你?”
慕青辞被他话语中的轻蔑刺得美目一瞪,正欲反驳,了因却已移开目光,望向江对岸那佛光笼罩的山寺,冷笑更甚,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两人耳中:
“你们真以为……那位,还未甦醒吗?”
慕青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满腔的急切与怒意瞬间冻结,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愣愣地看著了因,檀口微张,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了因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慕青辞:“我不知道你们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或许之前,那位確实在无字玉碑中沉睡。但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他必然已经甦醒!若不然,你以为以戒律院首座的佛法修为,真能『口吐莲花、梵音化形』?”
他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说罢转向静心,语气稍缓,伸出手道:“师姐,我们走。”
静心却低著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江风里:“师弟……我、我想回去。”
了因伸出的手微微一滯。
“师姐,不是我不想救人。那结界……有些克制我的能力。”
他望向江对岸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忌惮:“能將你们带出已是万幸。此刻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师弟,我们回去吧,我陪你一起。”
静心的手覆上了因的手腕,指尖的温软撞在一片刺骨的冰凉上,连半分暖意都透不进去,反倒被那寒意浸得发颤。
了因脸上的神情,在被触碰的剎那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连风都吹不起半分波澜。
“师姐……”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江面,听不出半分起伏,反倒缀著一缕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浮在唇齿间,没沾到眼底半分。
“你一定要我回去,是么?”
“师弟,你听我说,那三代祖师如今已经盯……”
“別说了。”
三个字,轻得像江面上的雾,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静心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被寒冰冻住。
了因缓缓地、缓缓地將手垂下,拢回了袖中,而后转过身,面向南荒江。
江风卷著寒雾扑来,他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江天相接的虚无处——那里空茫茫一片,和他的心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师姐想说的,我都知道。”
“从看到冥府眾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南荒江的浊浪卷著寒雾拍击岸礁,碎成漫天冰凉的水花,溅湿了他的鞋尖。
了因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静心脸上,那眼神很深,却空得没有焦点。
“我知道师姐此刻想说什么,知道冥府到底在谋划什么,也知道……”
“师姐此刻让我回去,不是指望我能救出谁,而是……希望我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我若不死……”
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未尽之言,像一把钝刀,割碎了他自己仅存的一点念想。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直到此刻,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泪水终於决堤,顺著静心的脸颊砸落,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灼人。
这时,一旁的慕青辞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却字字敲在了因心上。
“了因,我知你心中有恨,有怨……但有些事,比个人的恩怨情仇,更要紧些。”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了因那毫无波澜的侧脸,江风拂动她鬢边碎发,眼底映著南荒江浑浊的浪涛。
“冥府此次倾巢而出,大家不惜性命闯入大无相寺,为的便是阻那三代祖师甦醒,护天下苍生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渐沉,像压著千钧重担:“如今事败,若那位祖师当真借你身躯復生……届时五地之內,再无人能制衡於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雾气瀰漫的江面,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更遥远的惨景:“南荒百姓如今的境况,你並非不知。饿殍遍野,十室九空……难道,你想让其余四地的百姓,也都变得如南荒一般么?”
她终於转回视线,定定地看著了因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所以,你当真要为一己执念,置天下苍生於不顾吗?”
了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所以……我就必须死吗?”
慕青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了因,不是我等不愿救你,实在是我等……无能为力。”
“所以……。”
“所以,便请我……赴死?”
了因听著,忽地转头望嚮慕青辞,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
慕青辞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江面上所有的寒意都吸入肺腑,然后重重吐出那个字:
“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江面上最后的雾气,也砸碎了所有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了这天下苍生,”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还请了因师傅……成全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