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曾黎探班
日子一天天地在繁琐的拍摄准备与实拍之间悄然流逝。九月入组,转眼秋意已浓,嶗山的海风带上寒意,剧组的生活却依旧如火如荼。
梁冠华的如来演绎得极好。那份宝相庄严,慈悲中带著无上威严的气度,让每个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吴忧坐在监视器后,看著镜头里那双仿佛能洞察三世因果的眼睛,心中颇感欣慰。
这一个多月里,吴忧並没有使用之前惯用的心理引导技巧去塑造梁冠华的表演,如来这个角色太过特殊,神圣与智慧的集合体,若是用心理暗示强行植入,他担心会影响梁冠华日后的心性。好在梁冠华本就是功底深厚的演员,更难得的是那份虔诚。
直到现在,每天清晨五点,梁冠华准时起床,沐浴更衣,在临时布置的静室里焚香诵经。有时吴忧早起,会站在门外听上一会儿,那平稳低沉的诵经声与海潮声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吴导,您看这条还行吗?”梁冠华拍完一场戏,走到监视器旁问道。他身上还穿著那身佛衣,明明只是戏服,穿在他身上却仿佛真的有了佛光。
吴忧回放片段,点点头:“情绪到位了,但眼神可以再空明一些。如来看眾生,不该有看”的刻意,应该是“映照”。”
梁冠华若有所思,双手合十微微一礼:“我明白了,谢谢导演。”
这种对话在剧组里已成常態。相比其他剧组,这里的氛围更接近某种修行道场。大多数演员在电影中都不会以人类面貌出现,他们饰演的妖魔鬼怪,需要通过动作捕捉技术后期製作。真正需要露脸的,只有梁冠华、陈创和李晓然等寥寥数人。
而这三人中,最让吴忧操心的,莫过於李晓然。
吴忧到底还是没顶住那惊人的腰臀比,还有那身白得发光的皮肤,在镜头下简直像自带柔光。可美貌与智慧往往不成正比,李晓然在演戏上的灵性,远远比不上她外表的出眾。
说起她那身白皮肤,还引出过一场风波。那是个拍摄间隙期,因为特效准备繁琐,演员经常四五天没一场戏。一个周五早晨,李晓然扭扭捏捏地来找吴忧请假,说是多年闺蜜来情岛玩,想请三天假。
吴忧看了眼拍摄计划,那几天確实没她的戏份,便批了假。本以为就是市区逛逛、喝喝咖啡的寻常事,谁曾想这姑娘胆大包天,竟带著闺蜜租了条小船,跑到海上钓了两天鱼!
回来时,李晓然那张原本白得晃眼的脸,被海风呲得黑了两三个色號不说,还微微泛红,明显是晒伤了。更糟的是,脖子和脸出现了色差,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在下頜处,活像戴了张面具。
吴忧当时正在跟摄影指导討论镜头运动,一抬眼看见她,手里的分镜本“啪”地掉在地上。
“李、晓、然。”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李晓然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那张晒黑的脸都能看出变白了,哦不,现在是变青了。
“我给你放假,是让你去海边作死的?”吴忧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你知道为了让你在镜头前白得自然,灯光组花了多少心思调试?你知道你的肤色在整个影片色彩体系里是什么定位?”
李晓然已经哆嗦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说话!”吴忧突然提高音量,嚇得旁边一个场记手里的板子都掉了。
“我————我就是觉得————这几天没戏————”李晓然的声音细若蚊吶。
“没戏就可以不保护角色状態?梁老师没戏的时候天天诵经,陈创没戏的时候在房间练功,你呢?你去钓鱼?”吴忧气得手指都在抖,“你是来演戏的还是来度假的?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蛋!”
这话说得很重,李晓然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吧嗒吧嗒落在地上。周围工作人员都低下头,没人敢劝。
最后还是製片主任老陈硬著头皮过来打圆场:“吴导消消气,晓然年轻不懂事,我这就联繫妆造,赶紧做补救。”
刘小丽连夜带著整个护肤团队从京城飞过来。看到李晓然的脸时,连好脾气的刘小丽都忍不住嘆气:“你这孩子————海边紫外线多厉害你不知道?还一待两天!”
接下来一个星期,李晓然每天除了敷各种修復面膜,就是待在室內绝不外出。刘小丽的团队使尽浑身解数,总算让她的肤色恢復了大半。自此之后,李晓然只要出门,必定口罩帽子全副武装,裹得像个银行劫匪。更夸张的是,每次见到吴忧,她都会不自觉地先打个哆嗦,然后才小声问好。
有趣的是,自那以后,李晓然的表演状態反而出奇地好。原本需要反覆指导的情绪戏,现在往往一条就过;原本生硬的表情管理,如今自然流畅。吴忧观察了一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蠢货难道是个贱皮子,挨骂能开窍?
在一次难度颇高的独角戏中,李晓然的表现甚至超出了吴忧的预期。拍摄结束,吴忧难得地露出笑容,当著全组的面夸奖道:“今天这条很好,情绪层次很丰富,保持这个状態。”
李晓然受宠若惊,连连鞠躬:“谢谢导演,我会继续努力的。”
结果当天晚上,这姑娘在酒店餐厅吃虾虎,一个不小心,把嘴唇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严重,但第二天拍特写镜头时,那一点破皮在摄像机下无比显眼。
吴忧那天对著窗外的大海深呼吸,默念了三遍《法华经》,才克制住把李晓然扔进海里的衝动。
“夸不得,真的夸不得。”他对来匯报工作的副导演苦笑,“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体质?一表扬就得出事?”
副导演忍著笑:“可能是太紧张了,得失心重。”
这种“夸了出事,骂了进步”的节奏持续了整整三个星期。直到曾黎来探班,吴忧的心情才真正明朗起来。
这是曾黎第一次来探吴忧的班。她到的那天下午,吴忧刚好拍完一条重要的特效镜头,整个摄影棚里绿幕高悬,威亚纵横,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工业迷宫。
“你们这拍戏————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曾黎穿著米白色的长款风衣,站在棚门口好奇地张望。她没怎么化妆,素净的脸上带著笑意,在杂乱忙碌的片场里,像一株静静开放的百合。
吴忧摘下监听耳机,大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给你个惊喜呀。”曾黎仰头看他,眼睛里闪著光,“而且我听说,某位导演最近脾气不太好,经常在片场骂人?”
吴忧挑眉:“谁说的?李晓然告状了?”
“还用告状,小丽姐说吴导为新戏闭关修炼,脾气见长。”曾黎笑著戳戳他的胸口,“我看你就是工作太投入,需要放鬆放鬆。”
那天下午,吴忧安排完道具组和美术组搭建后续场景的工作,提前收工。
十一月的情岛海边已经有些冷了。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曾黎却兴奋得像个小女孩。她从小在长江边长大,看海的机会其实不多。
“你看,”曾黎指著潮水,“它一下一下地涌上来,退下去,就像在呼吸一样。而且海的声音更厚,更重,好像能把所有心事都吞进去。”
两人牵著手在石老人附近的海滩散步。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那尊著名的海蚀柱静静矗立在波涛中。
“你说它像老人吗?”曾黎看了半天,歪著头问。
吴忧仔细端详:“得有点想像力。你看那块突出来的石头,像不像额头?下面凹进去的部分,像眼睛————”
“不像。”曾黎老实摇头,“我觉得就是一块大石头。”
吴忧大笑起来,搂住她的肩:“所以你是缺乏浪漫细胞的现实主义者。”
“才不是,”曾黎反驳,“我只是实事求是。不过————它站在这里千万年,看著潮起潮落,日升月沉,就算不像老人,也有老人的灵魂了吧?”
这话说得有些哲学意味,吴忧不禁侧目看她。夕阳的余暉洒在曾黎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那一刻,吴忧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抓住的东西,不是票房,不是奖项,而是这样平凡的温暖的时刻。
晚上他们在海边一家老字號餐馆吃饭。清蒸海鱼、辣炒蛤蜊、魷鱼饺子,都是最地道的做法。曾黎吃得眼睛发亮:“京城吃不到这么鲜的海鲜。”
“喜欢就多吃点。”吴忧给她剥著虾,“这部戏还得拍好几个月,你可以常来。”
曾黎咬著筷子,似笑非笑地看他:“常来?不会影响你工作吗?吴大导演可是以严格著称的。”
“你再调侃我,今晚可要受罚了。”吴忧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危险的光。
曾黎脸一红,低下头乖乖吃饭。
那晚回到酒店,曾黎却表现出不同以往的主动。吴忧拿出保险措施,她红著脸,但坚定地拒绝了。
“不要那些————”她环住吴忧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一夜,结束后,吴忧抚摸著她光滑的脊背,心里五味杂陈。
“看你来探班我还高兴半天,”他故作愤懣,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没想到你就是为了让我当个工具人。”
曾黎吃吃笑起来,转身用小手摸他的头:“不气不气啊。这不是正如了你的意了嘛!”
吴忧拨开她的手,咬牙道:“我是不是该收点工具使用费?”
“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要什么费?”曾黎笑著钻进他怀里。
曾黎在情岛待了一个星期。那七天里,每天拍完戏回到酒店,总有吴忧想吃的菜,换下的衣服都被洗净熨好。每天在片场,吴忧什么时间想喝咖啡,什么时间想喝茶,根本不需要吩咐,曾黎总会第一时间端过来,从来不会出错。
总而言之,吴导虽然被采,但过程很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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