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41章 《欢愉的艺术》
    第241章 《欢愉的艺术》
    毛小童离开时回眸的那一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双眼睛清澈中带著倔强,纯净里藏著野性,正是他脑海中那个角色应有的模样。他想到了一部电视剧,他想改编成电影。女主角是毛小童的样子,但是却不適合毛小童出演。
    除了毛小童,吴忧只在刘奕非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睛。但是,这部电视剧改编的电影註定是黑暗的,就像《黑天鹅》和《小丑》,需要演员直面扭曲的心理,表演时会充满痛苦。这种痛苦,他捨不得让刘奕非去承受。
    毛小童让他產生了创作衝动,但是却又不適合角色,刘奕非適合角色,但他又捨不得。带著纠结的心態,他开车回家。
    车子驶入吴宅时已近十点。庭院里的地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路照得朦朧。夏夜的微风带著花香,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吴宅主楼的灯光还亮著几盏,而餵鱼亭那里,两道熟悉的身影看的真切。
    刘小丽先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服,头髮隨意挽在脑后,与几年前那个精干的经纪人形象相去甚远。
    “这么晚了还要喝咖啡吗?”刘小丽问道。
    吴忧点点头,视线却落在背对著他打电话的刘奕非身上。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棉麻长裙,长髮披肩,月光洒在她身上,宛若画中仙。
    刘小丽没再多问,转身朝主楼走去。鞋跟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自去年刘奕非十八岁生日后,她確实变了许多。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女几的一切,反而在朝阳区开了一家舞蹈瑜伽训练馆,平日里教教课,会会友,生活过得悠閒自在。平时也很少过来住,大多数时间都住在玫瑰园那边。
    刘奕非掛断电话,转过身来。月光下,她的脸庞精致如瓷,那双曾让无数观眾惊艷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著吴忧,看不出情绪。
    “曾黎姐的电话,”她声音平静,“她说你今晚又发现了一颗明珠”,还安排进了开心麻花。”
    吴忧走到她身边,在石凳上坐下。亭子周围的锦鲤池中,几尾红鲤缓缓游动,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就是太敏感。”吴忧伸手將刘奕非拉到身边坐下。
    刘奕非却顺势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重,却带著几分娇嗔:“吴忧哥你这个大渣男,我你还没祸害清楚呢,又去祸害別人。”
    吴忧被她的话逗笑了,握住她的手:“什么叫没祸害清楚?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將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刘奕非的手很小,手指纤长,指尖微凉。
    “別听曾黎瞎说,”吴忧认真道,“我只是看到那个女孩有了些创作衝动,还没到你想的那个程度。”
    刘奕非静静看著他,眼神探究。片刻,她放鬆身体,靠进吴忧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菸草味和熟悉的木质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让她感到安心。
    “茜茜,”吴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低沉,“如果有部电影,会彻底打破你现在的形象,拍摄过程中心理上会很痛苦,你想演吗?”
    刘奕非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適的位置。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著这个问题。
    如果是两年前的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说“想”。那时候的她渴望著突破,渴望著证明自己不只是个“神仙姐姐”,不只是个被贴上標籤的偶像演员。但她记得拍摄《黑天鹅》时的日日夜夜,记得娜塔莉·波特曼是怎样將自己撕裂又重组,记得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和不断自我怀疑的时刻。
    “我不想演。”她终於开口,声音闷在吴忧的衬衫里。
    吴忧没有打断,只是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
    “不是怕破坏形象,”刘奕非抬起头,直视著吴忧的眼睛,“而是我不愿意再经歷娜塔莉那种痛苦。你知道吗,她到现在还会做噩梦,有时候身体不舒服,那些拍摄时的心理阴影就会捲土重来。她上次给我打电话时还说,有些伤痕一旦留下,就永远抹不去了。”
    吴忧沉默著,眼神复杂。
    刘奕非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轻柔了许多:“吴忧哥,如果我没有和你在一起,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一心只想成为伟大演员的刘奕非,我肯定会接下这样的角色。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再追求那些极致的东西了。演戏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我不想让自己变得伤痕累累,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想起自己的职业生涯时,只有痛苦和挣扎。”
    吴忧长长地嘆了口气,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刘奕非说的是实话,也理解她的选择。
    何止是娜塔莉·波特曼,饰演小丑亚瑟的蒂姆·罗斯至今仍需要吴忧定期给他做心理疏导。吴忧自己也没想到,《小丑》这部电影对演员的心理影响会如此深远。蒂姆为了那个角色,不得不直面自己童年的创伤,將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挖掘出来,放大,再呈现在镜头前。拍摄结束后,那个过程留下的阴影却迟迟不肯散去。
    这就是为什么吴忧不愿让刘奕非接触这类角色的原因。他见过太多演员在追求艺术极致的过程中迷失自我,甚至毁掉自己的生活。他不希望她也走上那条路。
    “不想演就不演。”吴忧捧起刘奕非的脸,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吻,“你能这么想,我其实很高兴。”
    刘奕非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净:“怎么,怕我变成戏疯子,然后把你忘了?”
    “我怕你痛苦。”吴忧认真地说,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演戏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能分清这两者,是福气。”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唇即將相触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了这旖旎的氛围。
    刘小丽端著一个托盘站在亭子外,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自在。托盘上是杯冒著热气的咖啡,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吴忧鬆开刘奕非,无奈地看了刘小丽一眼,接过咖啡时低声嘟囔:“端著咖啡呢,咳嗽什么。”
    刘小丽被他这话噎得想反驳,最终还是忍住了,只翻了个白眼:“咖啡趁热喝,凉了伤胃。”说完转身就走,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比来时快了不少,仿佛多待一秒都会长针眼。
    看著母亲的背影,刘奕非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端起另一杯热水,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我妈现在怕你怕得要命。”她揶揄道。
    “她不是怕我,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比当初自在舒服,担心我让她回公司帮你。”吴忧也笑了,喝了口咖啡。香醇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恰到好处的苦味和回甘。
    两人静静坐著,谁也没有再说话。庭院里只有虫鸣和水声,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另一世界的星河。
    “那个女孩,”刘奕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毛小童,是什么样的?”
    吴忧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表情平静,没有醋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眼睛很特別。”吴忧诚实地说,“清澈,倔强,有种未经雕琢的野性。”
    刘奕非挑了挑眉:“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个故事...很暗黑?”
    “是,”吴忧点头,“一个少女在扭曲的世界中中如何保持自我,如何在沉沦中寻找救赎。或者说直接沉沦。”
    他说著,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的画面:“这不是一个关於情慾的故事,而是一个关於生存的故事。她是猎物,也是倖存者。她用自己的方式,在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呼吸。然后,成为猎手。”
    刘奕非静静听著,她能感受到吴忧话语中的热情。每当他有新的创作灵感时,总是这样眼神发亮,语速加快,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点燃。
    “所以你需要一双特別的眼睛。”她轻声说。
    “对,”吴忧转头看她,“一双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毛小童有,你也有。但我不捨得让你去演。”
    刘奕非握住他的手:“是因为拍摄过程会很痛苦?”
    “不只是拍摄过程,”吴忧摇头,“这样的角色会跟著演员很久。就像娜塔莉,就像蒂姆。我不希望你也背负那样的重量。”
    刘奕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如果...如果我还是想挑战自己呢?如果我觉得,作为演员,有些角色值得去冒险呢?”
    吴忧深深看著她:“那我会支持你,但我会確保你有最好的心理支持,確保你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不过,”他顿了顿,“听到你说不想演,我確实鬆了一口气。
    刘奕非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狡黠:“其实我刚才没说完。我不想演那样的角色,不是因为害怕痛苦,而是因为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她將吴忧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以前我觉得,演艺事业会是我的全部。但现在我知道,它不是。我有你,有妈妈,有朋友,有生活。我不想为了一部电影,牺牲掉这些真实的东西。”
    吴忧心中一动,將她拥入怀中。这一刻,他感到庆幸,庆幸她有这样的清醒,庆幸她没有在名利场中迷失自我。
    他打算开学后,去学校里转转。他想改编的那部剧集,名字叫《欢愉的艺术》,是义大利的一部迷你剧,很有意思,但是內核不深。改编成电影,就需要彻底深化內核,而深化內核的关键,就在女主的眼睛上。纯净而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