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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实在是空空如也
    被诬科举舞弊?一篇六国论惊天下 作者:佚名
    第280章 实在是空空如也
    山寨大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门外严阵以待的官军阵列。
    没有欢呼,没有喧囂,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和沉默。
    坐山虎走在最前面,他卸去了甲冑,只穿著一件脏污的布衣,五大绑,绳索深深勒进他虬结的肌肉里。
    在他身后,是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土匪头目们,同样被绳索串联著。
    再后面,便是黑压压、蹣跚而下的土匪降眾,以及搀老扶幼、哭声压抑的妇孺。
    陆临川跨坐马上。
    石勇、郑杰、范毅等將领勒马立於其身后左右,皆甲冑鲜明,神情肃穆。
    数名书记官在一旁设下桌案,准备登记造册。
    降俘的队伍漫长而缓慢。
    每当有土匪头目经过陆临川马前,都会被两旁如狼似虎的官军士兵勒令跪下,由书记官大声喝问姓名、籍贯、在匪帮中担任何职,然后登记在册,再由士兵引导至后方早已划分好的区域集中看管。
    郑杰看著这绵延不绝的人流,对身旁的范毅道:“看来此番……你我总算能戴罪立功了。”
    就在这时,降俘队伍中突然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衣衫襤褸、抱著婴儿的妇人,或许是因为连日的飢饿和恐惧,脚下猛地一软,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她怀中的婴儿受到惊嚇,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周围的官军士兵立刻警惕地握紧了兵刃,上前一步。
    那妇人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疼痛,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因为手脚发软而再次跌倒,只是下意识地將哭嚎的婴儿紧紧护在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想像中的呵斥甚至刀枪加身。
    附近的降俘们也一阵骚动,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恐惧。
    预想中的打骂並未到来。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並非拉她,而是稳稳地托住了她怀中的婴儿。
    妇人惊愕地睁开眼,只见那位端坐马上的年轻统帅,不知何时已下了马,正站在她面前,將她的孩子接了过去。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陆临川抱著那啼哭不止、瘦小得可怜的婴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飴——这原本是他熬夜处理军务时用来提神的小东西,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抹在婴儿的嘴唇上。
    婴儿咂咂咂咂嘴,奇异的甜味暂时压过了恐惧,哭声竟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陆临川语气平淡地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去告诉后面负责分发粥食的人,遇到带幼儿的,先匀一碗薄粥给他们。”
    “是,大人!”士兵立刻领命而去。
    那妇人如梦初醒,抱著孩子,猛地磕下头去,泪流满面,哽咽著说不出话。
    周围的降俘们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恐惧和麻木似乎消散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茫然,也有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陆临川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恢復了之前的冷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温情从未发生过。
    但这一切,都被身后的將领和周围的官兵、降俘看在眼里。
    登记工作继续,但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降俘们的配合度似乎更高了,而官军士兵对待他们也少了几分之前的粗暴。
    ……
    受降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最后一名降俘被引导进入临时划出的巨大营区,並由重兵层层看守起来后,天色已然近黄昏。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各部將领正在向陆临川匯报最终的统计结果。
    “……共计接收降俘及妇孺,七千六百四十二人。”石勇声音洪亮,报出了最终数字,“其中,原匪首坐山虎及大小头目四十七人,已单独严密关押。”
    “青壮降兵约两千千三百人,其余皆为老弱妇孺。”
    陆临川点点头,目光转向范毅:“泰寧伯,给密云县的公文,发出了吗?”
    范毅立刻拱手:“回大人,巳时便已派快马携钦差关防文书送往密云县衙。”
    “严令其知县立刻筹措民夫、粮秣、医药,並派遣干吏前来接收安置这些妇孺。”
    “嗯。”陆临川沉吟片刻,“京营伤亡抚恤、嘉奖名单,核实得如何?”
    这次是郑杰上前:“已初步核实完毕,正在做最后核对,明日便可张榜公示。”
    “好。”陆临川环视眾將,“此番剿匪,诸位辛苦。匪患已平,首恶已擒,然善后之事,关乎朝廷顏面,关乎此地长久安定,丝毫不可懈怠。”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石勇。”
    “末將在!”
    “虎賁卫负责外围警戒及降俘营看守,绝不可出现任何骚乱或逃脱事件。”
    “尤其是单独关押的那些头目,给我看好了,他们都是要押送京师,明正典刑的重要人犯!”
    “末將遵命!必不出紕漏!”石勇沉声应道。
    “燕国公,泰寧伯。”
    “末將在!”郑杰和范毅齐声应道。
    “京营士卒,负责维持营区內部秩序,协助分发饮食,管理降俘。”
    “是!”两人领命,但脸上都露出一丝难色。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繁琐且容易出事。
    陆临川看出他们的顾虑,淡淡道:“待密云县派人接手部分妇孺,你们的压力便会减轻。”
    “在此之此,若出了乱子,唯你二人是问。”
    郑杰、范毅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末將定当竭尽全力!”
    诸將领命纷纷离去,帐內只剩下陆临川和几名核心亲卫。
    他走到帐口,望著远处被火把照得通明的降俘营区。
    那里人影绰绰,哭声、喊声、呵斥声隱隱传来,与这片土地的寂静山林格格不入。
    一场军事上的大胜,只是开始。
    如何將这场胜利转化为政治上的收益,如何妥善处理这数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如何让这片土地真正恢復安寧,考验的才是真正的执政之能。
    此外,还要继续派兵去剿灭其余地方的小股土匪。
    这事不急,也不难,可以交给手下的人去做。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密云县的那位知县,恐怕不会那么痛快地接这烫手的山芋。
    朝中的某些人,或许也正在等待著看他如何处置这“功高震主”和“尾大不掉”的难题。
    夜风吹过,带著降俘营那边传来的复杂气味。
    陆临川转身,走向书案。
    案上,还有厚厚一叠需要他批阅的文书,以及那份要发往京师的、详述战果及下一步安排的捷报。
    ……
    两日后,密云知县赵德安,带著几十名衙役民夫,以及十几车勉强凑出来的糙米和少量药材,磨磨蹭蹭地来到了联军大营。
    赵德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麵团团的脸,留著两撇精心修剪的鬍鬚,眼神里透著惯常的圆滑。
    他一进大营,便被那肃杀的气氛和远处黑压压的降俘营规模嚇了一跳,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却也更加勉强。
    中军帐內,陆临川並未给他太多寒暄的机会:“赵知县,本官文书中所言,你可都明白了?”
    赵德安连忙躬身,擦著额角的细汗:“下官明白,钦差大人神威盖世,一举剿灭雾灵山巨寇,为地方除一大害,下官敬佩万分!”
    “这安置妇孺之事,本是地方分內之责,下官自当尽心竭力……”
    “既如此,人,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接收甄別。”陆临川打断了他的表忠心,直接指向帐外,“我已令麾下將领配合。”
    “凡查明確係被掳掠上山或为匪眷並无大恶者,登记造册后,你便即刻安排人手,或遣返原籍,或於你密云县境內妥善安置。”
    “所需钱粮,你先从县库支应,事后本官自会行文户部,论功行赏之时,一併为你请拨。”
    赵德安一听“县库支应”四个字,脸顿时苦了下来,支支吾吾道:“大人明鑑,非是下官推諉,实在是密云小县,地瘠民贫,连年也有徵派,这县库……实在是空空如也。”
    “骤然要安置这数千人,这钱粮、医药、民夫……下官便是砸锅卖铁,也、也难以为继啊。”
    他偷偷抬眼覷了覷陆临川的脸色,见对方並无动怒跡象,只是静静听著,便又大著胆子补充道:“况且……大人,这些毕竟是从贼之人,其中良莠不齐,若安置在县內,万一再有反覆,或者与本地百姓滋生事端,下官这顶乌纱帽丟了事小,恐辜负朝廷、辜负大人信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