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真君对著血十三摆了摆手。
血十三立刻就从地宫的角落里搬过来一口箱子。
那箱子不大,黑漆漆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
看上去和石棺棺沿上的封印手法,倒有几分相似。
但仔细看去,血海王朝的封印手法却更加粗暴。
每一个封印节点,都是靠血炼术强行钉死的。
血海真君把手按在箱盖上,便说道:
“这口箱子,是老夫在苍骸大陆东边挖出来的。”
“箱子本身的价值,比箱子里装过的东西更高,因为它是初亲手封的。”
“老夫本来想留著当收藏品,现在倒觉得不如送给你。”
“你帮老夫弄清楚了地底下的事,这口箱子就当是报酬,反正它本来就是初的东西。”
张凡接过箱子,手指刚触到箱盖上的,那些封印纹路,纹路就自动解开了。
那是封印本身,感应到了同源的剑意,自己散开的。
箱盖打开之后,箱底躺著一根银白色的髮带,编法和阿九辫子上那根一模一样。
髮带的旁边放著一小片碎纸,纸上只写了五个字:“给小东西的。”
阿九从张凡的身边探过头来,看到那根髮带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她的手慢慢的伸进箱子里,把髮带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她把髮带递给果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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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我编。”
果人接过髮带,没有说话。
他让阿九坐在土坡边上,把她那条已经重新编过的麻花辫拆散,用手指慢慢梳理。
银白色的长髮,在他的指间一缕一缕地分开,又合拢。
先是分成三股,然后再分成六股,编法比之前复杂得多。
编到发尾的时候他没有用丝线扎。
而是把初留下的那根髮带缠了上去,绕了三圈,打了一个很紧很紧的结。
“好了。”他说。
阿九把麻花辫拽到胸前,看著辫梢上那根银白色的髮带。
初留给她的话只有四个字,但足够了。
她攥著辫梢,把脸埋进膝盖中间,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这次谁也没有说话。
战祖把別到一边的脸转回来,清了清嗓子。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声音还是很粗。
“先说正事,剥离本源兽心跳这件事,果人说初当年已经找到了办法,但缺一个当锚的人。”
“现在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当这个锚?”
“你刚才在骨山顶上说的话,本源兽听进去了,它也给了你回应。”
“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逼你。”
张凡把墨剑解下来,横放在膝上。
剑鞘上阿九系的那根银白色线结,在珠光里轻轻的晃动。
“我不是初,初当年没做的事,我来做。”
“本源兽等了一个纪元,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看它,我不能让它空等。”
血海真君得了准话,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把地宫外面的血海王朝的人手,全部撤到了东边的分界线以外。
只留了一块骨质的传讯令牌,放在石棺的棺沿上。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血”字,背面刻著一道极细的血纹。
用他的原话说,捏碎这块令牌,不管他在苍骸大陆哪个角落里猫著,半个时辰之內必到。
说完就带著血十三走了,袍角甩得乾净利落,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像是一桩压在心头半个月的买卖终於谈成了。
战祖看著血海真君的背影,消失在灰雾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老东西倒是识趣。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说的那个剥离计划,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张凡把墨剑掛回腰间,弯腰从石棺棺沿上拿起那块骨质令牌,翻了个面看了看,收进怀里。
“先回中央城。”
“剥离本源兽心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果人那张兽皮纸上画得很清楚,祖树的根要扎进苍骸大陆地脉深处,至少要等子树长到三百丈以上。”
“子树现在才三丈,差了两个零,在那之前,得先把树种下去。”
果人把阿九从土坡边上拉起来。
阿九攥著辫梢上那根银白色的髮带,站起来之后又低头看了好几眼。
確认髮带还在,才放心地把辫子甩到身后,然后问道:“子树是什么?”
“是新祖树的孩子。”张凡说道:
“从新祖树上落下来的一颗种子,种在中央城新祖树旁边。”
“现在长到三丈高了,等它长到三百丈,根就能扎进苍骸大陆的地脉。”
阿九歪著头想了想,银灰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那棵树也是初的树吗?”
张凡点头道:
“是初种的树的种子长出来的树。”
“算起来,是初的树的孙子。”
阿九把这个辈分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我也要去看,初的孙子就是我的孙子。”
战祖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水呛进气管里。
他抹了把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看阿九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一行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灰雾还是那么浓,骨化石地面还是那么硬,裂缝里偶尔冒出来的死气却明显淡了。
苏九幽走一路感应了一路,走到大陆边缘的时候,他说道:
“死气浓度已经降到了之前的四成不到。”
“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时辰,整座大陆的死气,就会回到本源兽沉睡时的正常水平。”
张凡在界海边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苍骸大陆。
从界海这个角度看过去,苍骸大陆的轮廓便在灰雾里若隱若现。
边缘那些黑褐色的骨化石峭壁,倒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但在这片死寂的灰色深处,却有一团极淡的青金色光芒,正在缓慢地搏动著。
那就是本源兽的心跳。
……
传送阵的光芒,在界海虚空里亮起来,就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阵光散乾净的时候,张凡脚底下踩到的便是新祖树树根。
张凡踏上树根的时候,新祖树的树冠深处,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飘到一半,却又被一根细须捲住,就又拽回去了。
然后新芽便从树冠里探出脑袋,头髮上还沾著两片树叶。
她看到张凡,先是一愣,然后目光便落到他身后的阿九、果人和苏九幽的身上。
“爹,你出去一趟可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