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接过石兽递过来的曜石。
    石头的表面还残留著石兽的体温，刻痕的纹路和龟壳上那些剑痕的刻法一样。
    这手艺是果人教的。
    张凡问道：“你刚才说枯树守了七个纪元，你呢。”
    石兽说道：“我还会继续守。”
    “初走之前跟我说，万象大陆的天道碎了，总得有东西在这片废墟上等著它修好。”
    “老龟在水里等，我在这棵树旁边等，水里的那个能活很久，我也能活很久。”
    “等天道修好那天，这棵树说不定还能再抽一根新枝。”
    它顿了顿，抬起灰白眼珠看著张凡，道：
    “就算这棵树不抽，你种在外面的那一棵也会抽。都一样。”
    张凡推开院门，重新踏进沼泽之中。
    脚底踩上水面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脚下的水面不再是灰黑色的，而是泛著一层极淡的青色。
    水底的那些白骨还在，但白骨堆里那些灰色晶石碎片，已经全部熄灭了。
    只剩下一颗颗暗沉的石子。
    死河里最后一丝死气也被万象藤抽乾了。
    老龟还浮在水面上。
    它看到张凡从院子里出来，金色眼睛在他的身上扫了一圈。
    “你怀里多了样东西。”
    张凡从怀里摸出那颗万象树的种子。
    透明的外壳里，白色芽胚正在缓缓的翻身，每翻一下就长大一丝。
    种子表面的青金色光芒，和老龟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样。
    老龟盯著种子看了很久。
    “这棵树在院子里枯了七个纪元，从来没结过种子，你把它的种子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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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把脑袋往壳里缩了半截。
    “初当年说过一句话，她说万象树不结种子，是因为这片地的天道碎了。”
    “等天道修好那天，它会同时开花结果。”
    张凡道：“它开花了。”
    老龟的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道：
    “嗯，七个纪元，就开了这一次花，你赶上时候了。”
    张凡把种子收进怀里，撑篙往传送阵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之前说果人欠你一顿银杏果泡的酒。”
    “他还欠著呢。”老龟道。
    张凡说道：“等他来了你自己跟他要。”
    老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它把整个身体缓缓沉回水底，龟壳上那些剑痕，在水面合拢之前最后亮了一次。
    然后水面恢復了平静。
    青色的水，比来的时候乾净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凡撑著船篙一路走回传送阵基座。
    基座上那些被腐蚀得模糊不清的符文，在死河死气被抽乾之后重新亮了起来。
    灵光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淡金色。
    他把船篙插在基座的旁边，走上基座正中央，怀里的三把钥匙同时发烫。
    他不需要再把钥匙插进凹槽。
    传送阵感应到他身上的守钥人气息，基座上的符文自动开始流转。
    淡金色的灵光，从基座边缘一圈一圈的往中心收缩，收缩到他脚下的瞬间。
    他整个人消失在了基座上。
    青木城，城主府正厅。
    柳玄正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距离张凡走进传送阵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他每天下午都会在这把椅子上坐半个时辰，盯著正厅角落那面铜镜看一会儿。
    铜镜背面的符文一直暗著，今天下午忽然亮了。
    柳玄正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他站起来快步走到铜镜前，伸手按在镜面上。
    符文是热的，传送阵在启动，有人从那边回来了。
    正厅的地板微微的一震。
    地面中央那道裂缝重新裂开，露出了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的传送阵基座上，淡金色的灵光正在缓缓的消散。
    一个人影从灵光里走出来，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极轻极稳的声响。
    张凡走到正厅里的时候，柳玄正站在铜镜旁边。
    他张著嘴愣了好一会儿：“张先生，你回来了。”
    张凡点了点头：“嗯。”
    柳玄正上下打量著他。
    出去的时候引气境二重，回来的时候三重巔峰。
    就半个月时间啊。
    柳玄正问道：“万象大陆那边是什么情况。”
    张凡语气平淡的说道：
    “一片沼泽，沼泽底下有条死河，死河的尽头有口棺材。”
    “棺材里封著一个被寂灭侵蚀的將军，已经解决了。”
    柳玄正把茶碗搁在桌上，手指在发抖。
    解决了，一个在死河尽头封了七个纪元的东西，他说解决了。
    “传送阵以后可以用了。”张凡说道：
    “万象大陆的天道在修復，等天道完全修好，那边的死地会重新长出东西。”
    “到时候青木大陆的修士，可以过去开荒，但死河那片区域別碰。”
    “水底下有只老龟，脾气不太好。”
    柳玄正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在心里。
    他当了二十年城主，从没想过自己任內，还能看到传送阵重开的那一天。
    现在不但重开了，还有了开荒的前景。
    青木大陆困在原地发展了上千年，资源早就被三大家族分光了。
    一个新大陆意味著新的灵矿、新的灵田、新的气运来源。
    这意味著柳家有机会，在青木大陆之外再建一个柳家。
    “石烈那边有什么动静。”张凡问。
    柳玄正道：
    “石烈把落霞城外，那座灵矿的產出，分了我一成，买了柳家採石场的三成股份。”
    “他最近很安分，整天待在祖宅里不出来。”
    柳玄正顿了顿，又道：
    “他派人去云雾山送过两次礼，云婉清都退了。”
    “退得好。”
    “云婉清前天派人来传话，说云家在云雾山的脚下新发现了一条小灵脉。”
    “品级不高，但够云家自用，她请你下次去云雾山喝茶。”
    张凡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了赵宽给的那块商会贵宾令牌，放在桌上道：
    “帮我转交给赵宽，告诉他，万象大陆的商路將来会开。”
    “让他在青木城码头提前留块地。”
    “以后从万象大陆运出来的第一批货，优先给青木商会。”
    柳玄正接过令牌的手都在抖。
    他做城主二十年，第一次感觉到青木城要变天了。
    柳青从正厅外走进来。
    他刚才在练功房里打磨剑意，感应到传送阵启动的气息。
    连剑鞘都没来得及掛，就跑过来了。
    他站在正厅门口，看著张凡丹田里那颗金银渐变的气运之种，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窄刃长剑。
    “张先生，我已经摸到凝罡境的门槛了。”
    张凡看了他一眼。
    柳青丹田里的气运之种，比半个月前亮了一倍，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了极淡的银色。
    从引气境九重到半步凝罡，半个月。
    这个速度放在青木大陆年轻一辈里已经算顶尖的了。
    “跟你爹说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先到凝罡境，再去万象大陆。”
    柳青把腰间的窄刃长剑拔出来，剑刃薄得透光。
    “我爹说柳家在万象大陆的產业將来让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