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是他在三角钢琴前的侧影,白色西装的下摆微微掀起,琴键上的手指,舞台上淡淡的蓝光。
画得很快,几根主要的线条就勾勒出了他此刻的神韵。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忧伤,但如果他真的很难过,那么自己愿意做那个什么都不问、只安静坐在旁边陪他画画的人。
苏灵秀坐在金融系方阵的另一侧,手里还拿著那张被她反覆翻折的节目单。
看著台上那个弹琴的人,想起高中时他坐在她后排,每次考试前都会说自己没复习然后考第一。
那时候的他很快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不像现在这样在舞台中央被追光灯笼罩却看不到笑容。
夏楚楚站在观眾席最后面的过道上,她是特意从隔壁龙安艺术学院赶过来的。
穿了件夸张的红色风衣,衬得她像一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火焰。
但此刻的表情和那身张扬的打扮完全不同,靠在过道的栏杆上,手捂著嘴。
“又是失恋情歌,这傢伙估计又得吸引全校女生的注意了。”夏楚楚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
【他是不是真的失恋了?这首歌太真了,不像编出来的故事。】
【肯定是真的。失恋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歌词编不出来。】
【“后来的我们都走散在人潮”,我真的哭死。他和谁走散了?】
【你们有没有人觉得这首歌可能是写给今晚不在台下的人?】
【不在台下,你指谁,或许是我吧。】
【楼上的滚。】
【別猜了別猜了让他唱完吧求求了。】
【歌词还在继续,我已经不行了。】
“我学会了微笑,却学不会遗忘。后来的人们啊,都变成谁的模样。”
陆言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那丝压在心底的情感终於找到了歌词的出口,从“学不会遗忘”几个字里悄悄漏了出来。
眼角甚至都有极淡的水光一闪而过,在追光灯下只亮了不到一瞬就被舞檯灯光吞没。
很快把琴键上最后一个和弦弹完,让尾音在体育馆的空气里缓缓消散。
安静的几秒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隨后掌声像潮水一样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也更绵长。
带著破碎感和难以言喻悲伤的陆言朝台下露出微笑,鞠躬致谢,优雅的仿佛超出了这个舞台,引得一些女生发出尖叫。
许南桥就是在这时候赶回来的。
她扶著母亲去了医院,把母亲交给值班医生之后,几乎是衝出医院大门拦了一辆计程车。
一路上她反覆催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在晚会结束前赶回去,必须在他压轴独唱之前赶回去。
计程车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她扔了一张钞票给司机说不用找了,踩著高跟鞋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狂奔,运动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往后翻卷。
衝进体育馆侧门的时候,正好听到陆言弹出最后一段和弦。
她站在侧门口,手扶著门框,喘著粗气,膝盖上还蹭了一小块医院走廊里的白灰。
然后……少女听到了歌词。
“后来的我们都走散在人潮。”
许南桥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从脸颊滑落,滴在银色亮片吊带上,亮片被眼泪浸湿之后不再闪光。
许南桥就站在侧门口,人来人往的同学从旁边绕过去,没人注意到这个女生正靠在门框上无声抽泣。
以为这是唱给她的,毕竟刚才在消防通道里她说“我根本不喜欢那个陆言,相反我很討厌他”。
这可是切切实实被对方听到了的。
掌声如潮水般在体育馆里翻涌了整整十几秒,还没有任何停歇的跡象。
萤光棒组成的星河在看台上疯狂挥舞,写有陆言名字的灯牌在黑暗中连成一片闪烁的蓝色光海。
后排有几个男生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举在头顶挥舞,像在摇滚演唱会上一样嘶吼著同一个名字。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声浪从后排开始,像野火一样迅速烧遍了整个体育馆。
先是金融系方阵跟著喊,然后是艺术系、计算机系、文学系,最后连坐在前排的校友代表都跟著拍起了手。
几千个人的声音在同一个空间里共振,体育馆的穹顶钢结构都被震出了细微的嗡鸣。
校领导们坐在第一排,被身后的声浪震得面面相覷,张启民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转头跟周建国副校长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他们办了几十年国庆晚会,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学生的独唱,居然引发了全场几千人齐声要求返场,这种號召力已经不是优秀学生四个字能概括的了。
弹幕在这一刻也同步爆炸。
龙安大学官方直播间里,弹幕池的刷新速度已经跟不上观眾发送的速度,伺服器连续弹出了好几次弹幕发送过於频繁,请稍后再试的提示。
屏幕上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密集到如果不开启弹幕过滤功能,根本看不清任何画面。
【再来一首!求求了!我刚擦完眼泪又想继续哭!】
【陆言!陆言!陆言!全场都在喊你听到了吗!】
【我从他唱《后来的我们》第一句就开始哭,现在一边哭一边喊再来一首,室友以为我疯了。】
【你没疯,是我们所有人都疯了,被他唱疯了。】
【他刚才那首歌已经把体育馆的顶掀翻了一次,再唱一首真的会出人命的,出人命我也要听!】
【隔壁选秀节目决赛都没这么炸,龙安大学你们真的不考虑把陆言借给我们台吗?】
【这是直播,不是录播,一个大学晚会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阵仗?】
【因为陆言,就这么简单。】
舞台上,陆言站在三角钢琴旁边,白色西装上的玫瑰暗纹在追光灯的余韵中缓缓淡去。
陆言看著台下那片疯狂的人群,抬起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像是在安抚一只咆哮的温柔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