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夜。
紧张与期待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fno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沈幼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胃部传来熟悉的、因焦虑而引发的隱隱抽痛。
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和对未来的不確定,让她的身体再次发出了警告。
她起身,打算回公司拿常备的胃药。
……
深夜的基地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应急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然而,当她经过选手训练室时,却意外地发现门缝下透出了一丝微光。
——这么晚了,是谁?
她轻轻推开门。
训练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檯灯,光线集中在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林夜趴在那张桌子上,似乎睡著了。
他的侧脸在朦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带著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柔和。
电脑屏幕还亮著,幽幽的光芒映照著他沉睡的面容。
——明天就要决赛了,这么晚,他怎么还不去休息?
沈幼微本想悄悄退出去,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亮著的屏幕吸引。
那是一个打开的文档界面,没有命名。
鬼使神差地,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文档里的內容,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是训练计划,不是比赛復盘,而是……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世界赛对手分析报告】!
里面罗列了所有可能在世界赛遭遇的强队资料。
不仅仅是基本的战术风格和英雄池,更深入到了每个核心选手的操作习惯、心理弱点、甚至在特定局势下的条件反射式反应!
一些细节的剖析,精准得仿佛他亲眼看过这些选手在高压下的內部训练赛。
这根本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整理出来的东西!
这需要海量的数据支持和超凡的分析能力!
沈幼微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滚动著滑鼠滚轮,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文档,简直是为fno通往世界之巔铺就的一条康庄大道!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文档最末尾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里,有一行与前面严谨冷酷的分析报告格格不入的小字:
amp;amp;quot;加油,……——lyamp;amp;quot;
ly……林夜。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行字本身已经让她动容,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逗號”后面原本的內容,以及这文案上方,显示的那个微小標记:提示有內容可撤回。
一种莫名的衝动驱使著她,她移动滑鼠,下意识地点了一下那个amp;amp;quot;恢復amp;amp;quot;选项。
下一秒,那行被刪除的原始內容,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加油,愿你此后,皆是坦途。——ly”
皆是……坦途……
这分明是一句告別语!
一句充满了祝福,却预示著分离的话!
巨大的恐慌和如同潮水般灭顶的心痛,瞬间揪住了沈幼微!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要走?!
他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
她猛地看向文档的属性,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密密麻麻的记录显示,在无数个深夜,在她以为他只是在amp;amp;quot;发呆amp;amp;quot;或者进行amp;amp;quot;菜鸟练习amp;amp;quot;的时候,他都在默默地做著这些!
为战队,为她,铺好了通往世界赛最艰难的一段路!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覆切割。
“林夜……林夜!”
她再也控制不住,用力摇晃著他的肩膀,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夜被她摇醒,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当看清是沈幼微,以及她脸上奔涌的泪水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沈幼微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著自己,泪水涟涟地逼问:
“你告诉我!『皆是坦途』是什么意思?!”
“你要走对不对?!你要去哪里?!你说啊!”
她的指尖冰凉,泪水滚烫地砸在他的皮肤上。
林夜看著她通红的眼眶,看著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著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伤心,他眼底翻涌著一丝挣扎和无奈。
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那些编造好的藉口,那些冰冷的理由,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著她滚落的泪珠,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想要安慰她,想要告诉她一切……
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被一股更大的、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
他痛苦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肯定,点了一下头。
他承认了。
他真的要走了。
得到他亲口的確认,沈幼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如刀绞。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即將永远失去他的恐慌,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不敢相信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为什么?为什么要走?我们不是……我们不是一起走到这里了吗?决赛结束后,世界赛就在眼前了!”
然而,林夜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实质的回应都更具杀伤力。
这一刻,什么经理的身份,什么矜持与骄傲,都被沈幼微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巨大的衝动和悲伤的驱使下,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缓缓地、颤抖地朝著他的唇靠近。
她想要一个答案,或者,至少留下一个印记,一个能证明他曾经真实存在於她生命中的印记。
温热的、带著泪水的咸涩气息逼近。
在最后一刻,就在她的唇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
林夜,猛地偏过了头!
这个带著绝望告白的吻,最终只轻轻地、带著一丝冰凉的湿润,落在了他紧绷的脸颊上。
那触感一瞬即逝,却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
林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后背几乎撞到电脑桌。
他眼神复杂难明,里面翻涌著震惊、无措,还有一丝沈幼微看不懂的深沉痛楚。
他避开她难以置信的、带著破碎期望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对她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他还找了一个最蹩脚、也最伤人的藉口:
“你……喝多了。”
说完,他不敢再看她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衝出了训练室。
amp;amp;quot;砰amp;amp;quot;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那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也彻底关上了两人之间那扇刚刚被撬开一丝缝隙的心门。
沈幼微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训练室里只剩下檯灯昏黄的光和她粗重的喘息。
脸上,还残留著他脸颊肌肤那微凉的、转瞬即逝的触感。
耳边,却迴荡著他那句冰冷又疏离的“你喝多了”。
滚烫与冰凉交织。
让她脸颊发烫,心却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一片彻骨的冰凉。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带著更多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拒绝的难堪。
他连一个告別的吻,都不肯给她。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吝嗇去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