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此为范本。”
魏清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学子,沉声说道。
“尔等日后习字,当以此为標,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是,夫子!”
学子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敬畏。
再看向顾铭时,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可与佩服。
在这个文道昌盛的世界,一手好字,足以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顾铭站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讚誉,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依旧保持著谦逊。
他再次对著魏夫子深深一揖。
“多谢夫子谬讚,学生愧不敢当。”
魏清远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了许多,看著顾铭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你有此才,便无需过谦。”
他顿了顿,又道。
“日后,当勤勉不輟,莫要辜负了这一身天赋。”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
下午的课业结束后,白鷺院学的各个学堂便显得自由了许多。
学子们或三三两两结伴,或独自一人,前往各自选择的琴院、画院或是棋院。
顾铭与王皓、李修告別,按照学堂发放的院学舆图,独自一人寻到了棋院所在。
白鷺院学的棋院,坐落在院学西侧一角,位置颇为清幽。
还未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夹杂著草木的清新气息,令人心神寧静。
棋院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门口掛著一块古朴的牌匾,上书“忘忧”二字,笔法苍劲。
顾铭迈步而入,庭院內栽著几株青松翠柏,几方石桌石凳错落有致地摆放著。
有三两学子正坐在石桌旁对弈,神情专注,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啪嗒、啪嗒”的清脆落子声。
穿过庭院,便是一座三开间的敞亮正堂。
堂內,数十张棋盘整齐排列,此刻已坐了大半的学子,皆在捉对廝杀,或凝神苦思,或落子如飞。
整个正堂虽人数眾多,却无半点喧譁,唯有棋子与棋盘碰撞的韵律在空气中迴荡。
顾铭在门口稍稍驻足,便有一位身穿乙班学子服饰的师兄迎了上来。
“这位师弟,是来报名的?”
那师兄面带微笑,態度温和。
“正是。”
顾铭连忙拱手回礼。
“还请师兄指点。”
“好说。”
师兄引著他来到正堂一侧的书案前,取出一本名册和笔墨。
学长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名册和笔墨。
“姓名,班別。”
顾铭一一报上。
学长边登记,边隨口说道。
“棋院的规矩不多,平日里可隨时来此对弈练习,只是每半月会有一场院內大比,重新排定座次。座次高者,可以优先得到院內教习的指点。”
他用笔桿指了指厅堂正中央那面墙。
“喏,那就是咱们棋院的排名榜。”
顾身闻言,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面墙上,悬掛著一面巨大的紫檀木榜。
榜上用正楷鐫刻著一个个名字,从下到上,足有百余人之多。
最下方的名字,大多籍籍无名。
越往上,名字便越少,字跡也似乎愈发显得沉凝。
顾铭的目光一路向上扫过。
“第九名,乙三班,张扬。”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让顾铭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那个在安河县处处与自己別苗头的张扬,在棋道上竟也有如此造诣,能在高手如林的白鷺院学中排进前十。
看来此人能始终在之前的县学名列前茅,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顾铭心中暗忖,目光继续上移。
第八,第七……第三……
当他的目光落在榜单最顶端,那个独占一行的名字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呼吸,为之一滯。
紫檀木榜的最高处,两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气势夺人。
——魁首。
而在“魁首”二字之下,同样用鎏金鐫刻的名字,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刺眼。
甲一班,秦望!
棋院魁首竟是我室友?
牛逼!
顾铭这下明白秦望为何会如此篤定能让自己未来通过府试了。
能在白鷺院学这些兴趣院当第一的,就算是单项过举人的乡试都未尝不可,指导他这个刚入行的菜鸟绰绰有余!
顾铭暗自將这个天大的人情记下,若是有机会,自己也要力所能及的报答。
办完了手续,他並未立刻离去,而是在院中缓缓踱步,饶有兴致地感受著这里的氛围。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处最热闹的角落所吸引。
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伸长了脖子,朝著中央的石桌望著。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顾铭心中好奇,也悄然走过去,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只见石桌两侧,正有两人对弈。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长相端方,头戴方巾,看衣著是甲班的一位学子。
而另一个身影,则是顾铭的瞳孔微微一收。
正是他的室友,秦望。
此刻的秦望,与平日里在舍內那个清清冷冷似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玉衫,身姿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到极点。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那张瓷白的俊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倦意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宛若两颗寒星,深邃而锐利。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拈著一枚白子,悬於棋盘之上,久久未落。
整个人的气场,凌厉而沉静,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名剑,虽未出鞘,锋芒已然毕露。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战况已至白热化。
那甲班学子执黑,黑子的大龙看似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占据了大半个棋盘。
而秦望的白子,却如散落的星辰,看似零落,却处处暗藏杀机,彼此之间遥相呼应,隱隱形成一张吞天大网。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秦望手腕轻动。
“啪!”
一声轻响。
那枚悬了许久的白子,终於落下。
不偏不倚,正点在黑棋大龙的“眼”位之上!
一子落下,如画龙点睛,又如神来之笔!
满盘的白子,瞬间被这一手棋盘活。
而那条看似不可一世的黑色大龙,则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庞大的身躯轰然崩塌,生机断绝。
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