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文曲星君念完稿后,便默默躬身,退回玉帝身后侍立。
碧游宫內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那“正大光明”四字道帖还在空中缓缓流转。
通天教主性子火急,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开口问道:
“昊天,莫要再拿这些官面文章搪塞。”
“紫霄宫內,道祖亲自主持,到底议定了何事?具体条款如何?”
“上次紫霄宫议事,我听说你们与西方初步定下,是酌情让渡一成五的气运给予西方,以求东西平衡,共担劫运。难道此番又有变数?”
玉帝面色凝沉,不见方才的温和笑意,缓缓伸出了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道祖钦定,东方让渡三成气运给予西方,完成此次大劫。”
“三成?”
“什么?”
“这如何可能!”
截教眾弟子未曾参与紫霄宫最高层磋商,此刻闻言,皆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连赵公明、闻仲这等见惯风浪的人物,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三成……这是什么概念?”
碧霄仙子喃喃道,她虽不甚通天机,但也知气运乃教派根基,牵一髮而动全身。
高台之上,通天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开口:
“当年封神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劫运纠缠,我三教捲入其中,截教更是万仙零落,星流云散,洪荒震动,五圣出手,最终也不过是折损了玄门两成气运。”
“如今,他们竟然张口就要三成?”
通天转头看向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公明,走!”
“与我即刻动身,再去一趟紫霄宫,面见道祖,问个明白!我倒要看看,是西方谁的主意!欲断我玄门脊樑!”
他霍然起身,不见如何动作,只听“鋥!鋥!鋥!”三声剑鸣惊天,诛仙、戮仙、陷仙三道煌煌剑光自赵公明等人身后破空而至,与绝仙剑一併悬浮在他身后。
他抄起袖子,周身圣威涌动,就要撕裂虚空,直奔天外混沌。
“师兄!且慢!万万不可衝动!”
玉帝见状,急忙从圈椅上起身,上前两步,张开手臂拦在圣人身前。
“道祖老师此番於紫霄宫现身,已然彻底身合天道,无情无我,无私无偏。”
“此次议定的三成之数,乃是从整个三界大局出发推演而定,在道祖眼中,或许並无东西玄佛之別,唯有渡过大劫的『最优解』。”
“说句不中听的,此番便是要『苦一苦』我东方天庭,以全大局。”
他压低了声音:
“更何况,此刻太清圣人老君也怀疑是西方从中作梗,此刻正亲自在紫霄宫外,堵著接引、准提二位,不让他们轻易离开,定要他们给个说法。”
“太清圣人让朕先行一步,分別前来拜謁两位,正是希望朕能从中斡旋,推动阐截合作,一致对外。”
苏元跪坐在后排,听到这等高层次对话,也是瞠目结舌,心臟怦怦直跳。
【三成气运?看眾人的反应,这简直是在刨玄门的祖坟!】
【不过依我在工地上跟分包討价还价的经验来看,这种事儿一般都是先拋出最苛刻、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条件,引动对方內部激烈反对,形成巨大压力,然后再“勉为其难”地拿出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以达成目的。】
苏元以他丰富的基层经验暗自揣摩。
【难道这『三成』只是个用来试探和施压的烟雾弹?】
台下眾人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由得议论纷纷,惊怒交加。
闻仲脸色铁青:
“西方教是不是疯了?敢如此狮子大开口,索要我玄门三成根基气运?”
“这已不是谈判,简直是明抢!怪不得连一向清静无为的大师伯都气成这样,亲自去堵门!”
云霄仙子秀眉微蹙,沉吟道:
“文殊师弟刚刚上位,根基方稳,正应该是统合內部,清理杂音,广结善缘的时候。如此咄咄逼人,索求无度,不像是他的智慧所为。”
赵公明冷哼一声:
“文殊自然没这个胆子,我看保不齐又是准提在背后搞的鬼!”
云霄摇了摇头:
“准提圣人精於算计,善於攫取,但往往谋定后动,只占便宜不肯吃亏。”
“这种强取豪夺,引发眾怒,反噬极大的事,我觉得准提圣人未必肯做,就算要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硬桥硬马的来做。倒真的像是天道无私,裁恆而定。”
通天教主大概也想通了关窍,胸中翻腾的怒火勉强压下几分,脸上怒容依旧,但也不再提去紫霄宫之事。
看著玉帝,语气硬邦邦地问:
“那现在怎么说?这三成气运,给是不给?若不给,又当如何?若给,又该如何给?大师兄又在堵门。我们就在这里乾等著?还是早做打算?”
玉帝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
“通天师兄稍安勿躁,且再等等,说不定太清以德服人,西方二圣鬆了口呢,这会儿太清圣人估计快从紫霄宫回来了,且看看他带回什么章程,我等再议不迟。”
话音未落。
“哞——!”
一声浑厚沉重的牛哞自碧游宫外滚滚传来。
还没等琼霄仙子起身开门,两扇正门便被从外向內,“吱呀”一声缓缓拱开。
一双弯曲向天,粗壮黝黑的硕大牛角,率先探了进来。
紧接著一个肌肉虬结、壮硕如同小山般的青牛头颅挤了进来,牛眼睥睨四方,口吐人言:
“额滴神呀,咋这么多人咧。”
眾人连忙起身,通天教主也整理袍袖,面向宫门方向,微微躬身。
“见过大师兄/大师伯/太清圣人!”
青光一闪,那挤开宫门的青牛已然完全踏入殿內。
好一尊先天神圣,双眸炯炯射星电,吼声隱隱震乾坤,蹄立如柱,角似弯刀。
威风凛凛,似撼天狮子下云端;煞气森森,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苏元此刻低著头,听到身旁的碧霄仙子捂著嘴,发出一声低呼:
“竟是大师伯的本尊法相!”
苏元心中纳罕: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太上老君么?自己参加朝会时也见过几次,虽然仙风道骨,地位尊崇,但也不至於让碧霄仙子如此失態吧?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向上观瞧。
只见青牛背上高坐一位老者,身形极其魁梧雄壮,远超寻常仙人体態,即便坐著,也如渊渟岳峙。
一头银白长发並未道髻高挽,而是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子,乾净利落地束在脑后。
面容依稀能辨出老君的轮廓,但眉宇开阔,鼻直口方,下頜留著短而硬的银白须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装束,並非老君常穿的八卦仙衣或朝服。
而是一袭玄黄色武袍,袖口收紧,露出筋骨虬结的小臂。
【这他妈是太上老君?】
【直娘贼,怎生得如此雄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