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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难道朕,也私通佛界不成
    苏元知道,自己已然踏上了单行道,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万万退不得半步。
    而方才的提议中,王母与长生两位帝君最为积极,自己这番出头,首当其衝便要过他们这关。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王母逼人的目光,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道:
    “臣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想回答。”
    “娘娘既然认定臣方才所言是狂悖犯上,那臣的同党自然也该是『狂悖犯上』之徒,又怎会是『英雄好汉』呢?”
    “此二词,恐怕难以並用。”
    “还是说,在娘娘心底,其实也觉得,臣说的话……未必全无道理?”
    苏元说完,朝著王母和玉帝方向,深深一揖,长身不起:
    “臣,恳请娘娘收回『英雄好汉』之问。如此,臣才有下情,继续陈奏。”
    言罢,他保持长揖姿势,不再抬头。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王母越发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王母与苏元之间来回逡巡,不知这场面该如何收场。
    太白金星站在苏元身边,额角渗出细汗,不住地用余光瞟著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子。
    王母娘娘確实被苏元这三两句话噎得不轻,胸口微微起伏,凤目中怒意更盛,正要直接下令,將这牙尖嘴利的狂徒直接拿下,顺便前仇旧恨一併报了。
    “咳咳。”
    高台上传来两声轻咳,通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旋即又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一时间,王母不由得往深里想了两分。
    通天適才就拦了长生一句,如今又咳一声,是真渴了?还是別有深意?
    苏元为何出现在这碧游宫中?他与通天有何渊源?
    自己若是逼迫太急,是否会引发圣人下场?
    她指著苏元的手指停顿在半空,收回显得示弱,继续指著又有些尷尬,只得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坐回御座之侧的椅中,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一张利口!本宫不同你咬文嚼字!”
    “本宫只是诧异,若无人给你撑腰,凭你一个下界飞升、无根无萍的散修,何来这天大的胆子,敢如此跟陛下、跟本宫这般说话?”
    念头一转,她凤目微眯,寒意更甚:
    “苏元,本宫倒是听闻,你与西方佛界,一直多有接触,往来甚密!”
    “值此东西方气运交割的敏感关头,你跳將出来,与我东方眾位帝君、与陛下定下的大政方略唱此反调,本宫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心繫东方,还是別有所图,私通外域?”
    王母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个帽子扣在苏元头上。
    “娘娘!”赵公明脸色一变,当即出列。
    “王母娘娘,此事恐有误会!”云霄仙子也紧隨其后,俏脸含霜。
    眾人纷纷上前一步,欲要开口解释。
    王母却根本不看他们,只盯著苏元:
    “本宫不听尔等解释!此事,本宫只问苏元一人!让他自己说!”
    “你的同党是谁?老师又是谁?在佛界与你接头的,究竟是何人?”
    苏元此刻终於直起身,他没有看向咄咄逼人的王母,而是坦然地看向玉帝和高台上的圣人。
    “回娘娘,”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臣乃天帝歷十二万六百一十二年,自下界飞升录籍的天仙。”
    “自飞升之日起,便受天庭教化,沐浴天恩。若论恩师,”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陛下便是臣的恩师。”
    “天帝歷十二万六百一十三年,臣出任『天庭建筑』下属项目施工员,后升任工程部副经理、经理,升项目生產经理,升商务经理,升项目总工程师,升项目副经理。”
    “十二万三千六百零五年,臣由企转政,加入专项工作组,任物资调配组组员,后调入雷部,任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处长,直至几十年前陛下钦点臣为雷部监察七司司长。”
    他每说一句,腰杆便挺直一分:
    “臣出身微末,飞升之前不过是下界一寻常修士,並无显赫根脚,若说靠山,陛下便是臣的靠山!”
    “若说同党,”他目光扫过面露焦急的太白、闻仲、赵公明等人,最终回到玉帝身上“臣食天庭之禄,忠陛下之事,臣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话音未落!
    苏元猛地一挥大袖,一道冰冷的玄光激射而出!
    “哐——!”一声巨响。
    一具晶莹剔透,散发著森然寒气的寒冰玉棺,重重地砸在碧游宫地面上。
    棺身上斑驳的血跡鲜红刺眼,浓烈的血腥气与寒气瞬间瀰漫开来!
    “臣曾读史册,闻太师当年於殷商为臣,每次犯顏直諫前,皆於家中自备棺木,以示死志。”
    苏元指著那冰棺,声音低沉下去:
    “这口棺材,臣也曾躺进去过。”
    “当时臣被西方恶人偷袭,肉身崩毁,魂魄將散,是陛下不惜耗费半道鸿蒙紫气本源,將臣救了回来。”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玉帝,再无丝毫迴避:
    “臣的命,是陛下救的。”
    “臣的官,是陛下赏的。”
    “今日,如今若陛下觉得臣说的不对,臣无非也备下一口棺材伏诛罢了。”
    死寂。
    彻底的死寂,吞没了整座碧游宫。
    眾人都沉默了,连趾高气昂的王母也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寒冰玉棺,和苏元身上。
    苏元之名,即使是王母和各位帝君,並非全然陌生。
    相反,近千年来,尤其是他调入雷部、执掌特別事务处之后,关於此子的各种风评,多多少少都曾传入他们耳中。
    “奸诈似狐,油滑如鱼。”
    “贪生怕死,惜命如金。”
    “爱財如命,擅钻营,敢捞钱。”
    “是个能办事、会办事的『能吏』,也是个需严加管束的『猾吏』。”
    可以说,除了“好色”的名头未曾听闻,其他那些通常安在奸佞、弄臣身上的词汇,苏元几乎占了个遍。
    在眾位帝君原先的想像中,这该是一个绝不会將自己置於真正险地的“聪明人”。
    他的忠诚或许有,但必定排在自身利益与安全之后。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仙官,今日竟能在碧游宫,在两位圣人驾前,演出如此刚烈决绝,近乎惨烈的一幕!
    抗棺死諫!
    在座皆是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寿的仙人,早已超脱凡俗生死观念。
    平日的爭斗博弈,无非是道统之爭、利益之爭、麵皮之爭,纵然一时胜负,也远不至於要以死明志。
    大家又不是那些朝生暮死的螻蚁,何必行此凡夫烈举?
    玉帝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依旧青红交错、气息未平的王母,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佩服了?”
    这话没头没尾,既无主语,也无宾语,却让王母呼吸骤然一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究没能接话,只是將目光转向他处。
    玉帝没有急於表態,也没有气急败坏,而是轻轻摇摇头道:
    “苏元。你口口声声,是朕的『臣党』,心向天庭,命繫於朕。”
    “照你所言,朕决意集三界之力共渡难关,便是『弗如紂王』,便是『未战先降』,是三界罪人。”
    “难道朕,也私通佛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