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復仇者们的故事(6k)
地下工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热浪从锻造炉中升腾而起。
首领坐在木凳上,眼睛直视著夏林,像一把淬火后的匕首,锋利却带著疲惫的锈跡。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退下了,但眼神依然警惕,手里握著的工具隨时能变成武器。
塞拉靠在墙边,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小影缠在她手臂上,吐著信子,像一条隨时准备扑击的影蛇。
夏林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我们想干什么?简单,谈笔生意。你们有情报,我们有能力。合作共贏,总比你们继续砸仓库、被城卫抓包强。”
首领的鬍鬚微微颤动,他低笑了一声:“生意?小子,你以为这是菜市场?
我们可不是在卖铁锅。”
他顿了顿,把手中的匕首插进桌面的木缝里,刀刃嗡嗡作响,“不过,既然你救了那些孩子,我就信你一回。坐下,听听我们的故事。或许听了,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跟那个女人拼命。”
“我们不是匪徒,我们是新斯泰凡的工匠和小商贩或者说,曾经是。”
“而我叫马库斯·铁锤。”中年男人坐在对面,粗糙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座城市工匠行会的正式成员,有自己的铁匠铺,生意还算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炉火映照著他脸上的沟壑,那不是年岁,而是被迫放弃尊严换来生存的伤痕。
“三年前,安琳夫人的慈善商行开始在城里售卖廉价的铁器。起初我们都很高兴,觉得这位夫人真是善心,让穷人也能买得起好东西。”
马库斯发出一声短促而乾涩的苦笑:“直到我们发现,她售卖的那些铁器,价格甚至比我们拿到矿石原料的成本还要低。她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亏本贩卖。”
“商业倾销。”夏林平静地点了点头,这种前世资本家玩烂了的手段,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同样上演,而且更加赤裸裸,更加血腥。
“安琳夫人称它为慈悲贸易。”马库斯的眼神变得阴沉,“半年时间,城里三分之二的铁匠铺都关门了。等我们都破產后,她的商行突然涨价,比原来还贵三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工坊里那些沉默却眼神坚毅的人们。
那个手里始终紧握著两把飞的女人,她曾是城西有名的香料商贩,她的铺子被安琳夫人用“慈善基金会”名义下低价倾销的异国香料彻底挤垮,最后只能在贫民窟里靠给帮派传递消息为生。
那个沉默的光头大汉,他曾是铁匠行会里最强壮的锻造师,安琳夫人垄断了上游的矿石供应链,他的作坊因为拿不到原料而倒闭,如今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不得不在黑市竞技场里打生死拳。
还有提姆,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学者,他本是加尔特区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商的儿子。安琳夫人高调建立的“免费图书馆”夺走了他家所有的生意,最终他的父亲在绝望中上吊自杀,留下了他和年幼的弟弟。
“她用慈善作为最恶毒的偽装,建立起她那骯脏的商业帝国!”一个牙齿几乎被咬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是那个光头大汉。
“她表面上捐钱修建学校,实际上那些学校的入学名额,只会提供给那些成为她忠实走狗的人的孩子!她的所谓基金会,用最低廉的价格收购我们这些破產者的店铺,转手就高价卖给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她甚至勾结了市政厅的官员,修改了贸易法案,让我们这些小商贩要缴纳根本负担不起的重税!”
“我们中的很多人,因此家破人亡。”马库斯接过了话头,“有人为了偿还债务,被迫卖掉自己的孩子。还有人,就像我,为了活下去,只能签下奴隶契约,在斯亚利切帝国那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挖了整整三年的黑矿,才抓住机会跟著走私船逃了回来。”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开始响起。
他们曾经是裁缝、是药剂师、是麵包师、是抄写员————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匯集在一起,就像同一把名为“安琳”的利刃,在他们身上划开了深浅不一、却同样流淌著鲜血和绝望的伤口。
有人失去了祖传三代的店铺,有人因为巨大的打击而逼疯了妻子,还有人的女儿,为了给病重的父亲换取一点廉价的药物,被迫卖身进入了风月场。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位被全城民眾誉为“新斯泰凡之光”的安琳夫人。
夏林静静地听著,眉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皱起。
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人,他爱钱,甚至可以说贪婪,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这种通过巧取豪夺,將普通人逼上绝路来填满自己金库的手段,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噁心。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毫无人性的黑心资本家,一样的贪婪,一样的偽善。
塞拉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阴沉,她搭在墙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砖石,小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蛇信吞吐的频率明显加快,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也拉得更长,更具威胁性。
“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马库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嘲弄的冷笑,“那个女人,直到今天,还在扮演著她那悲天悯人的慈善家角色。她开设救济院,向穷人施捨麵包。而那些用来製作麵包的劣质麦子,就是她从我们这些被她逼到破產的农夫和粮商手里,用近乎抢劫的低价收购来的!”
塞拉突然开口:“所以你们就模仿月影假面,四处破坏她的產业?”
“没错。”马库斯毫不掩饰,“我们没有力量正面对抗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至少要让民眾知道,她不是什么善人,是个吸血鬼!”
“效果如何?”夏林问道。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就像你说的,我们就像无头苍蝇。民眾只看到我们在城里搞破坏,却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真正的月影假面也在行动,她的动静比我们大得多,反而彻底掩盖了我们的目的,让安琳夫人和城卫队把所有的帐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说到这里,他看向夏林:“你说你们是月影假面的朋友?”
“算是吧。”夏林含糊地回答,“我们接受了她的委託,调查安琳夫人。”
“不过既然都是针对同一个目標,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马库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小子,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救了托比?或许那也只是你为了接近我们而演的一场戏。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条烂命,我们输不起了。”
他站起身,背对著夏林,走到锻造台前,重新拿起了那柄冰冷的匕首,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著,火星四溅。
“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会亲手向那个女人討回血债。你们走吧,看在那些被救的孩子的份上,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拒绝的姿態十分强硬。
周围的工匠们也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工具,仿佛只要夏林再多说一句,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这群人,就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狼,固执、多疑,而且极度排外。”夏林在心里快速地判断著形势。
硬碰硬肯定不行,转身离开也不符合他的利益。
菲莉茜的两百金幣还等著他去拿,而这群人,显然是揭开安琳夫人假面的关键。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夏林的大脑飞速运转,將从进入这个工坊开始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马库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忽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们刚见面时,自己用连珠炮似的方式说出从记忆中窥探到的情报时,马库斯下意识的反应。
“伊莱亚斯招了?”
当时自己以为这只是对方被戳穿后的隨口一问,但现在想来,这个名字的出现,本身就极不寻常。
“你们確实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夏林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磨刀的刺耳声响,成功让马库斯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但是,”夏林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背对著他的男人,“我想,被关在大牢里的伊莱亚斯,他或许需要。”
马库斯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匕首在一瞬间对准了夏林的咽喉,冰冷的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爆发出不敢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工坊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比淬火槽里的冰水还要冷。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明晃晃的武器对准了夏林和塞拉。
夏林却仿佛没有看到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直视著马库斯那双因震惊而收缩的瞳孔,“重要的是,你刚才在听到我说出那些细节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我们中出了叛徒,也不是你到底是谁”,而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伊莱亚斯招了?。这说明,在你心里,唯一一个知道所有计划、所有细节,並且有可能泄密的人,只有他。”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將匕首的刀尖从自己喉前拨开。
“所以,让我猜猜看。”夏林的语速不快,却像一柄重锤,不断敲打在马库斯的心理防线上,“伊莱亚斯,是你们的人,而且是个很重要的人。他被抓了,而且不是在最近的袭击中被抓的,否则你不会那么肯定只有他知道全部內情。他被关在一个————你们没能力救他出来的地方。对吗?”
马库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內心剧烈的挣扎。
夏林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马库斯先生。”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正好相反,我们有共同的目標。你们有你们的仇恨,我们有我们的任务。安琳夫人就像一堵高墙,你们在墙外徒劳地扔石子,而我们,恰好有一把能打开墙上某个小门的钥匙。”
他后退一步,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现在,我主动向你提出一个交易。帮我们,也是帮你们自己。我们可以联手,把你们那个叫伊莱亚斯的同伴给救出来。这既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我们能力的证明。有了他,你们就有了復仇的希望。而我们,也能拿到我们想要的情报,完成我们的任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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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死死地盯著夏林,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工坊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马库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他拉过那张破旧的木凳,重重地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凳子,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器。
“坐下。”他说,“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提姆更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在討论怎么做之前,”夏林重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恢復了他那副商人的派头,“你得先告诉我,伊莱亚斯是谁?他被关在了哪里?”
“他太聪明了。”一提起自己的学徒,马库斯的语气里既有抑制不住的骄傲,又有深深的痛苦。
“他是我最得意的学徒,也是我们中最优秀的调查员。他查到了安琳夫人贿赂官员、操纵市场的確凿证据,甚至找到了她通过秘密航道走私违禁品的帐本。
但还没等他把这些证据公之於眾,就被安琳夫人的人抓住了,他们诬陷他偷窃贵族財物,把他关进了————”
马库斯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无力感:“市政厅財政部主管,卡尔森·罗斯柴尔德的私人地牢里。”
提姆在一旁补充道:“罗斯柴尔德是安琳夫人最忠实的一条狗!他的府邸守卫森严,据说地下监狱里还有强大的魔法防护。我们试过几次,都失败了,还损失了两个好兄弟。如果能救出伊莱亚斯,我们不仅能拿回那些致命的证据,他本人也能为我们提供更多关於安琳夫人內部的情报!”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去劫狱?”夏林摸著下巴,眉头微皱,“一个市政厅高官的私人地牢,守卫森严,还有魔法防护————这听起来可不是一件小事,报酬得另算。”
“只要你们能救出伊莱亚斯,”马库斯咬著牙说道,“我们搜集到的所有关於安琳夫人的情报,双手奉上!而且,我个人————欠你们一个人情!”
夏林和塞拉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夏林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给你答覆。”
马库斯点点头:“提姆会送你们出去。记住,如果你们向安琳夫人的走狗告密,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后悔。”
“放心,我们可不是那种人。”夏林摆摆手,“毕竟,我们也看安琳夫人不爽。”
离开幸运铜幣旅店,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小巷。
“怎么看?”塞拉问道,小影从她肩膀探出头,吐著信子。
夏林靠在墙上,陷入沉思:“风险很大,但收益也不小。第一,如果你想调查那个邪术师,迟早要和安琳夫人的势力打交道。第二,救出伊莱亚斯获得额外的情报,我们能从菲莉茜那里要一大笔额外服务费。第三..
他嘖了一声,“我就是看那个偽善女人不顺眼。”
塞拉轻笑:“你一个为了钱什么都乾的人,居然讲起道义来了?”
“喂喂,我可是有底线的好吗?”夏林不满地说,“我抢的都是坏人的钱,骗的都是该骗的人。像安琳夫人这种,把普通人逼上绝路来填自己腰包的,最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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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夏林收了笑容,“救出那个叫伊莱亚斯的年轻人,拿到黑料,这就是我们的任务终点。这群復仇者后续的伟大事业,与我们无关。我们拿钱办事,然后走人,划清界限。”
“所以你决定接这个任务?”
“接是接,但要有计划。”夏林竖起手指,“硬闯肯定不行,我们需要从內部想办法。最好能混进卡尔森的府邸,摸清地牢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怎么混进去?”
夏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们不是有个闪亮的敲门砖吗?”
塞拉立刻明白了:“凯德?”
“没错!”夏林打了个响指,“自从上次在神殿区“一战成名“后,我们的圣武士大人可是贵妇圈的新宠。而且按照我的安排,他现在的身份是塔尔斯帝国来的年轻贵族“。”
塔尔斯帝国,以骑士精神和对抗恶魔闻名的强大国家,那里的圣武士经常外出游歷,在凡世间践行自己的正义,这个身份完美无瑕。
“你早就在为这种情况做准备?”塞拉有些惊讶。
“当然,未雨绸繆嘛。”夏林得意地说,“我让凯德这段时间专门去接触上流社会,打听慈善事业的消息。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可是凯德会同意吗?劫狱这种事...”
“不是劫狱,是营救被非法关押的无辜者。”夏林纠正道,“以凯德的性格,听到有人被冤枉关押,肯定会路见不平的。”
塞拉摇摇头:“你还真是了解他。”
“那是,知己知彼嘛。”夏林站直身体,“走吧,去找我们的圣武士大人。
听说他最近经常在歌剧院区的沙龙出没。”
两人向上城区走去。
歌剧院区的黄昏格外热闹,贵族们的马车来来往往,空气中飘著香水和鲜的味道。
按照情报,凯德今天应该在“玫瑰厅”参加一个慈善茶会。
这是一栋优雅的三层建筑,白色大理石的外墙在夕阳下泛著金光。门口的侍者看到夏林略显寒酸的装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先生,这里是私人聚会...”
“我们是凯德·菲利普阁下的朋友。”夏林掏出一枚金幣,塞到侍者手里,“麻烦通报一声。”
金幣的魔力是无穷的,侍者立刻换上笑脸:“请稍等。”
不一会儿,凯德就出来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真像个贵族公子。
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尷尬。
“你们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邀请去跳第三支舞了。”
夏林把下午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伊莱亚斯被冤枉关押的事。
果然,凯德的正义感立刻被点燃了:“居然有这种事!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无辜者,这是对正义的褻瀆!”
“所以我们要救他出来。”夏林趁热打铁,“但卡尔森的府邸守卫森严,需要你帮忙。”
“我?我能做什么?”
“你在贵族圈不是很受欢迎吗?”夏林挤挤眼睛,“想办法接近卡尔森或者其它夫人,最好能进入他的府邸,打探一下地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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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德皱起眉头:“用欺骗的手段?”
“不是欺骗,是侦查。”夏林纠正道,“为了拯救无辜者,適当的谋略是必要的。”
凯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跟那些贵妇閒聊的时候,她们说漏嘴了,似乎卡尔森的府宅定期会举行假面舞会,我去確认一下。”
“太好了!“夏林拍拍他的肩膀,“全靠你了。”
“我尽力而为。”凯德认真地说,“但我不会做违背原则的事。”
“放心,不会让你违背的。”夏林保证道,“我们只是在伸张正义。”
目送凯德回到茶会,夏林转头对塞拉说:“第一步完成。接下来,我们得准备一些特殊道具了。”
“比如?”
“迷药、烟雾弹、开锁工具,”夏林掰著手指数,”哦对了,还得准备几套像样的衣服。总不能穿成这样去参加贵族的晚宴吧。
塞拉嘆了口气:“又要钱了。”
“投资,这叫投资!”夏林振振有词,“等拿到安琳夫人的黑料,从菲莉茜那里至少能要五百...不,一千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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