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每一天,我都在想著要不要告诉你。”
“但每一次看到你拼命护著我的样子,我就说不出口。”
他闭上了眼。
“直到今天。”
“直到我发现,你根本打不过魂天烈。”
“你会死在这里。”
他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的冰冷更甚。
“所以我做了一个选择。”
他转头看向外头,魂天烈一直在外面。
“我和魂天烈达成了交易。”萧应凡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帮他得到你身上的四样至宝,作为交换,他將啸月珠给我,並且容许我亲手......了结这段血仇。”
了结。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钝刀,將萧运最后的理智也割碎了。
“你要杀我?”
萧运听到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声音竟然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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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应凡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运看著眼前这个人。
这个从小到大牵著他的手,教他读书写字的人...
这个打小不管自己闯下多少祸端,都会站在他背后的人...
这个在血月村不惜以命相护的兄长...
这个他跋山涉水、千里万里也要找到的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说要杀他?
“好。”
萧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疲惫。
他眼角滚下一行泪水。
“兄长,既然如此,来吧。”
萧运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就算想挣扎也挣不动。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心神已经完全乱了。
兄长要杀他。
这个事实比任何伤都要致命。
萧运没有转头。
他只是看著萧应凡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兄长。”他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这真的能让你解恨。那就来吧。”
“只是......”
他顿了顿。
“这些年,你对我的一切,我一直记在心里。”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恨你。”
萧应凡的脚步一滯。
但只是一瞬间。
他继续向前走著,眼中那层冰霜没有丝毫消融。
萧应凡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走到萧运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只有三尺的距离。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血丝。
“小运。”萧应凡开口。
“嗯。”
“我恨了你一年。”
萧运没说话。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萧应凡的声音很轻很轻。
“从小你什么都有,亲生父母的疼爱,所有人的关注,都在你身上,而我。只是一个被施捨的人,杀父仇人的养子。”
“我以为我不在乎。”
“直到刘康把真相摆在我面前。”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一根刺。”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一根扎了近二十年的刺。”
萧运看著他,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你拔吧。”萧运说。
萧应凡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什么。
但很快就被冰冷覆盖了。
“魂天烈。”萧应凡没有回头,高声喊了一句。
魂天烈立刻出现在两兄弟面前。
“东西你先收著,等我杀了他,再交割。”
“当然。”魂天烈很痛快地点头。
“不过,容我先把那几样宝贝取走,免得......出什么岔子。”
他走向萧运。
萧运被锁链缚住,动弹不得。
魂天烈伸出手。
道种。
从萧运怀中取出。
暗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魂灯。
他的手掌按在萧运胸口。
一股蛮横的力量灌入,將魂灯本源强行从萧运的灵魂中剥离。
“啊......”
萧运发出一声闷哼。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活生撕开的痛。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凝聚成一盏小的青铜古灯,落入了魂天烈的掌心。
龙骨。
啸月珠。
魂天烈一样一样地取走。
最后他退后一步,看著萧运那副如同被抽空了一切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將啸月珠拋给了萧应凡。
“你的那份。”
萧应凡单手接住。
赤红色的珠子在他掌心跳动了一下,便安静下来。
“现在,做你该做的事吧。”魂天烈退到了一旁,如同一个等待好戏上演的看客。
萧应凡將啸月珠收入怀中。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那短刃通体漆黑,刃身上附著一层暗紫色的光泽。
是毒。
萧运看著那柄刃,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累了。
“兄长。”
“別再叫我兄长。”萧应凡说。
他举起了利刃。
漆黑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厉的寒芒。
萧运看著那柄利刃,然后看著利刃后面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他想了很多。
想起小时候兄长教他练字,他写得歪七扭八,兄长就握著他的手一笔一划地纠正。
想起在血月村被人绑住时,兄长心心念念,就是让自己活下去。
想起一路走来所有的腥风血雨,支撑他活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龙骨、魂灯、啸月珠。
是兄长还活著这个信念。
如今信念碎了。
比任何伤口都疼。
“萧应凡。”萧运用了全名。
刃停在半空中。
“你下手吧。”萧运的声音很平。
“但我想提醒你最后一句话。”
萧应凡的眸子微动。
“你杀了我之后,魂天烈也不会放过你的。”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大殿外的风呜咽著从破洞中灌入,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萧应凡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无须你操心。”他最终说了一句。
利刃落下了。
没有犹豫。
精准,冷酷。
“噗嗤。”
漆黑的刃身贯穿了萧运的胸口。
鲜血顺著刃身涌出,染红了萧应凡的手指。
萧运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伴隨著那层暗紫色毒素涌入血脉的冰冷。
他低下头,看著那柄插在自己胸口的利刃。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萧应凡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依旧是冰冷的。
但睫毛在抖。
“兄...长。”萧运的声音很轻,像是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锁链鬆了。
魂天烈收回了束缚的力量。
萧运的膝盖触地,然后整个人向前倒去。
血在地上蔓延。
意识飞速消散,如同沙漏中的最后几粒沙。
最后他看到的,是萧应凡那双紧攥成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