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揽月殿前,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月华石散发出柔和清辉,与天际初升的朝阳交融,映照得整个红月池山门一片澄澈安寧。
然而,这份安寧,却被周毅平淡话语中蕴含的惊雷彻底击碎。
“————故而,玄云、枯木、赤炎三人,我已斩杀。凌风尘重伤,携镇山印遁走。”
周毅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琐事。
可这话语落在慕容明月与红月池诸位长老、执事耳中,却不啻於九天劫雷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什————什么?!”
一位站在慕容明月身侧、身著淡紫霓裳、气质温婉的太上长老一静瑜长老,下意识地失声轻呼,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被难以置信的骇然填满。
另一位面容稍显严肃、眉宇间隱含锋芒的太上长老—凌霜长老,更是瞳孔骤缩,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引得附近空间泛起涟漪。
她死死盯著周毅,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几年前,还需要向宗主请教山河境感悟的年轻人。
周围的几位凝神境巔峰执事,更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发麻,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看向周毅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敬畏,彻底变成了面对深不可测的巍峨神山般的仰望!
那可是飘渺山!
方圆十万里內,与归元剑宗、青云观並列,统治这片辽阔疆域已逾万载的三大仙门之一!
即便放眼整片广袤南域,乃至浩瀚无垠的天玄古星,也是仅次於那些超然物外圣地级势力的一流宗门!
其宗主凌风尘,山河境后期修为,执掌镇宗圣器“镇山印”,威震一方。
枯木、玄云、赤炎三位太上长老,皆是成名数百载、神通广大的山河境大能。
如此强大的力量倾巢而出,携圣器之威,结果却是————三死一逃,宗主狼狈遁走?!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才能做到?
在红月池眾人的认知中,想要如此乾脆利落地压制、甚至几乎打残飘渺山这样的势力。
除非是某个真正的圣地出动核心力量,由圣主级人物亲自出手,方能如此摧枯拉朽!
而今天,做到这一切的,竟然只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面容俊朗、气质平和的年轻人—一陈若雪带回的那位“周公子”!
慕容明月的心臟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她绝美的容顏上,最初的惊喜与期盼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惊所取代。
她记得清清楚楚,不过是数年之前,周毅还只是凝神境修为,虽展现出不凡天赋,但也需要向她虚心请教突破山河境的关窍与感悟。
那时的他,虽潜力惊人,但在慕容明月这等山河境中期的一宗之主眼中,仍是需要时间成长的后辈。
可这才过去多久?
短短数年,弹指一瞬,对於动輒闭关数十上百载的修士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就在这“忽略不计”的时间里,眼前的青年却已从需要请教的后辈,一跃成为了能够阵斩三位同阶大能、重创手持圣器宗主的绝世凶人!
这份修炼速度,这份恐怖战力,简直违背了修行界的常理!
即便是那些传闻中拥有绝世体质、享有圣地无尽资源栽培的圣子、神女,在其同龄之时,恐怕也未必能有如此骇人的战绩与威势!
瞬间,周毅在慕容明月,以及在所有红月池高层心中的地位,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他们看向周毅的目光,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位颇具潜力的年轻天骄,而是近乎於看待一位————行走人间的少年圣贤,一位足以影响甚至顛覆一方地域格局的巨擘!
“周————周小友————”慕容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因震撼而略显乾涩。
但她迅速调整了仪態,脸上浮现出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恭谨的笑容:“此事————实在令人震撼。公子神威,当真冠绝当代,深不可测。请移步殿內详谈。”
她的姿態悄然转变,亲自侧身引路,语气温婉而周到,完全是將对方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甚至隱约更高半格的位置上对待。
其態度之恭敬,礼节之周全,简直如同在接待某位圣地的圣主亲临!
揽月殿內,早已备好了最上等的茶水。
慕容明月请周毅上座主宾之位,自己与两位太上长老陪坐下首,执事们则侍立两旁,气氛庄重而略显肃穆。
静瑜长老亲自为周毅斟茶,素手微颤,显示出內心仍未完全平静。
凌霜长老则目光复杂地看著侍立在周毅身侧、气质愈发清冷出尘的陈若雪。
心中既有为宗门得此佳徒与机缘的喜悦,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因体质特殊而被带回宗门、需要小心保护的小姑娘,竟能有如此造化。
不仅自身得了圣器与古经,其身后还站著这样一位惊世骇俗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日,红月池以最高规格款待周毅。
慕容明月几乎放下一切宗门事务,亲自相陪,言谈间不仅探討修行心得,更隱晦地表达了红月池愿与周毅永结友好的意愿。
门中珍藏的典籍、灵物,只要对方有兴趣,皆可查阅、取用,態度诚恳至极。
三日后,慕容宗主正式颁布:“圣器月神轮”,即为红月池镇宗圣器,与宗门气运相连,共护道统!”
此宣告一出,红月池上下欢腾!
拥有一件完整的、传承有序的圣器作为底蕴,意味著红月池彻底弥补了与飘渺山、归元剑宗、青云观这三大宗门之间,那最为关键的一项差距一最高战略威慑力量。
从此,红月池正式躋身南域边境一流修仙宗门之列,拥有了与那三大巨头平等对话、乃至在某些方面叫板的资格!
紧接著,慕容明月再度宣布:“真传弟子陈若雪,天资卓绝,得圣器认可,经本座与诸位长老一致决议,立陈若雪为宗门下一代宗主继承人,享宗门资源倾斜,诸位长老需悉心教导,门人弟子需敬之重之!”
这道命令,既在情理之中,又暗含深意。
陈若雪获得月神轮与《太阴真解》,潜力无限,成为继承人顺理成章。
但所有人都明白,慕容明月等人做出这个决定,绝不仅仅因为陈若雪本身。
更重要的考量,是她身后那位宛如謫仙临凡、又似魔神降世般的周公子。
慕容明月等人看得非常清楚:以周毅展现出的恐怖天资与战力,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突破圣人境界,几乎是指日可待!
甚至,衝击那传说中虚无縹緲的更高境界,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样一位註定要登临绝顶、俯瞰眾生的不世天骄,其友谊与关联,对於红月池而言,其价值丝毫不亚於一件传世圣器!
將陈若雪立为少宗主,便是將红月池的未来,与周毅更为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这是一笔关乎宗门千秋万代的气运投资。
陈若雪本人对於这个任命,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坦然接受。
她明白自己的责任,也更坚定了追隨公子、努力修行的决心。
然而,就在红月池上下沉浸於获得圣器、確立继承人的双重喜悦之中时。
周毅再次找到了慕容明月,提出了一个让这位刚刚振奋不已的女宗主再次心跳骤停的打算。
“周小友,您说什么?您还要————攻打飘渺山!”慕容明月端起的茶盏僵在半空,裊裊茶香似乎都凝滯了。
她美眸圆睁,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斩杀对方三位太上长老,重创宗主,夺其残缺圣兵,这已经是一场足以震动一方,结下不死不休血仇的惊天大战了。
在慕容明月看来,这已经是衝突的顶点,接下来应该是双方舔舐伤口、暗中较量、或者寻求更高层次调停的阶段。
她万万没想到,周毅的报復,远未结束!
“没错。”周毅放下茶杯,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凌风尘既已逃回,不如我先打上门去。此仇既已结下,便当彻底了断,以绝后患。”
他的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其中蕴含的铁血与杀伐之意,却让慕容明月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可是————周小友,飘渺山传承万载,底蕴深厚,绝非易於啊!”
慕容明月忍不住劝道:“你虽神威无敌,但孤身闯入对方山门大阵之中,恐有莫测之危。此事是否再从长计议?”
她倒不是完全担心周毅安危,更多是顾虑若对方在飘渺山出事,红月池与陈若雪必將受到牵连,甚至可能引来飘渺山残余力量的疯狂报復。
周毅摇了摇头:“慕容宗主好意,我心领了。今日前来,正是想向宗主请教,飘渺山究竟有何等底蕴布置,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见对方態度坚决,慕容明月知道再劝无益,心中暗嘆一声。
同时也升起一丝凛然一这位周毅,不仅实力强绝,心志之坚、杀伐之果断,更是远超常人。
与他为敌,恐怕是飘渺山万载以来最大的不幸。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凝重地开口道:“既然小友决意如此,本座便將所知,尽数告知。”
“飘渺山雄踞云雾山脉主峰,其护山大阵,名为九霄云雾锁天阵”,传闻乃是其开派祖师—那位上古圣人飘渺真圣”亲手布置。”
此阵依託山川地脉与九天云雾,攻防一体,玄妙无穷。
全力激发时,可引动方圆千里云气,化为重重迷障与杀伐利器,形成领域压制,寻常山河境修士入內,如陷泥沼,十成实力难发挥五成。
此阵的核心,据传与飘渺山的镇宗圣器镇山印”气机相连。
以圣器为阵眼,大阵威能更增数倍,足以硬抗圣人短时间攻打。
谁若触动阵法,必將面临圣器与大阵的双重绞杀,凶险万分。
周毅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圣人大阵配合传世圣器,这確实是个大麻烦。
他的“通天金桥”虽能无视大多数禁制穿梭空间。
但面对这种与圣器相连、蕴含完整圣道法则的复合大阵,能否完全避开核心预警,並无十足把握。
即便潜入成功,在对方主场与熟悉阵法、持有圣器的敌人作战,也极为不利。
“飘渺山明面上的山河境大能,连宗主凌风尘在內,原本共有七位。”
慕容明月继续道:“除已陨落的枯木、玄云、赤炎,以及多年前在爭夺妖圣遗骸中失踪的墨渊,应当还有三位太上长老坐镇山门。这三人虽常年闭关,实力绝不会弱於枯木等人。”
“七位————已去其四,还剩三位。”周毅心中默算,压力稍减,但依然不容小覷。
三位熟悉阵法、可能持有强大法宝的山河境大能,在主场藉助大阵与圣器之威,足以对他构成严重威胁。
“此外,”慕容明月压低了声音,“飘渺山传承久远,难保没有隱藏更深的手段。或是祖师留下的某道保命神通,或是封存于禁地中的某件些秘宝————这些,皆非外人所知。小友若决意前往,务必慎之又慎。”
周毅点头,將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慕容明月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个万年宗门的底牌,绝不会轻易示人。
接下来数日,周毅又通过红月池的渠道,收集了一些关於飘渺山地理、近年动向、可能的外援等情报,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临行前,陈若雪满眼担忧,欲言又止。
周毅轻抚她的秀髮,温声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你留在红月池,安心修行,祭炼月神轮。待我回来,希望看到你又有所进境。”
“公子————一定要小心!”陈若雪用力点头,將万千牵掛化为一句叮嘱。
周毅没有让她同行。
此去飘渺山,凶险莫测,陈若雪虽有圣器,但修为尚浅,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反而可能成为掣肘。
而且,由红月池少宗主参与攻打邻宗,性质將彻底变为宗门战爭,这是慕容明月绝不允许的。
离开红月池山门,周毅並未直接北上前往飘渺山所在的云雾山脉。
他驾驭遁光,朝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一那是位於南域边境另一处险地,永恆火域的方向。
“攻打飘渺山,需全力以赴。五色神鸟虽灵异,但毕竟只是凝神境巔峰,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起的作用有限。”
周毅心中思忖,“永恆火域第六层的五行真火,正是助其突破的绝佳机缘。
若能成功,我便又多一强力臂助。”
永恆火域,乃是一片终年燃烧著不灭火焰的奇异地域。
火焰分层次,越往深处,火焰品阶越高,威力越恐怖。
传闻最深处,甚至有能焚灭圣人的仙火周毅目標明確,直奔第六层火域。
这里瀰漫的,正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五行真火”。
此火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剋,循环不息。
五色神鸟天生亲近五行,其本命神通便是五行真火,对它而言,乃是无上补品。
进入第六层火域,周遭已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赤、金、青、蓝、黄五色火焰交织升腾,时而化作莲花,时而凝成异兽,炽热的高温足以瞬间汽化精金,空间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寻常山河境修士在此,也需运功全力抵御。
周毅放出五色神鸟。
神鸟一出现,便发出欢快清亮的鸣叫,绚丽的羽翼舒展,贪婪地吸收著空气中精纯的五行火灵之气。
“今日,便助你破开桎梏,登临山河!”周毅目光湛然,双手掐诀,体內浩瀚的法力汹涌而出。
並非直接灌注给神鸟,而是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没入周围熊熊燃烧的五行真火之中。
隨著周毅的咒言,第六层火域的五行真火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以五色神鸟为中心,缓缓旋转、匯聚。五色火焰洪流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处,五行之力被极致压缩、提炼,化为最本源、最温和的五行精粹。
周毅咬破指尖,弹出一滴泛著淡金色光泽的精血。
精血融入火焰漩涡,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均匀地散布在五行精粹之中。
“去!”
周毅一指神鸟,那蕴含著他精血印记与磅礴五行精粹的火焰漩涡,缓缓收缩,最终將五色神鸟完全笼罩。
“唳—!!”
神鸟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兴奋的长鸣,身躯在五行真火的包裹下剧烈颤抖,羽翼上的五彩光华暴涨,与外界火焰交相辉映。
它体內的妖力如同沸腾的江河,开始疯狂运转、衝击那道横亘在凝神与山河之间的无形屏障。
周毅盘坐於火海之外,神识高度集中,密切关注著神鸟的状態,隨时准备出手干预,助其梳理狂暴的能量,护持其本源。
时间在炽热的火焰中流逝。一天,两天————
五色神鸟的气息在痛苦挣扎中不断攀升,其躯体在火焰淬炼下隱隱发生著蜕变。
羽色更加鲜艷夺目,体型似乎也膨胀了一圈,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