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愣住了。
他盯著孟川那张豁出去的脸,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被他拿捏了一路、唯唯诺诺的伤號,怎么突然就硬气起来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心中暗自盘算。
他確实知晓这座洞府的存在。
准確地说,他是从一位陨落的前辈遗物中,找到了关於此地的记载。
那记载详细说明了这座上古洞府的位置,且包含此人多年来对这洞府的推测。
虽然他的推测看著十分合理,可谁又愿意拿自己小命尝试呢?
所以他才需要有人试,看看这石门石钉是否与那人推测一般触发。
要是孟川死了,且石钉触发与那人在古籍中看到的描述一致,他再拿出储物戒指的后手,让云若去尝试。
但问题是,这小子现在这副模样,是铁了心不配合。
真把他杀了,固然解气,但接下来就得让云若去试。
倒不是他多么捨不得这位道侣,而是云若死后,直接使用后手的可就是他了。
要是大阵无法被后手打开...他几乎必死无疑。
陆远心中念头电转,一时竟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他看向孟川。
那小子依旧双臂抱胸,一副你看著办的死猪相。
他又看向云若。
云若站在一旁,面色复杂,眼中带著困惑、不安,还有一丝隱隱的…失望。
陆远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几十息的时间,在他心中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也罢。
这小子若是不肯配合,杀了便是,又岂能被对方蹬鼻子上脸轻易拿捏!
无非就是直接让云若用后手去试。
若真有什么意外…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让云若去死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孟川,面色狰狞,一字一顿。
“小子,最后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那件金色法轮骤然光芒大盛,符文疯狂旋转。
“是去碰那两个石钉,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刀。
“死。”
三息。
“一!”
“二!”
陆远一个字一个字数著,同时死死盯著孟川,眼中杀意沸腾。
然而,迎上他目光的,却是孟川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那目光,让陆远心中没来由地一寒。
三息已到。
孟川没有动。
他只是靠在墙上,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地看著陆远。
一言不发。
陆远看到孟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区区一个散修!
此刻竟然还看不清此地谁是主宰,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找死!”
陆远怒喝一声,指诀猛然一掐。
悬於孟川头顶的那件金色法轮骤然光芒大盛,朝著孟川当头压下。
他没有想一击杀死孟川。
他要让这小子在恐惧中求饶,在绝望中哭喊,在法轮一寸寸逼近头顶时,跪下来求自己放过他。
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比直接杀人更让他兴奋。
然而,孟川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件即將落下的法轮,只是静静地看著陆远。
陆远心中没来由地一寒。
就在那金色法轮距离孟川头顶不足三尺的瞬间。
“嗖!”
无数道晶亮的丝线,从孟川袖中狂涌而出!
那丝线细若微尘,却坚韧无比,瞬间將那件金色法轮层层缠绕!
金轮下压之势,戛然而止。
陆远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与法轮之间的心神联繫,正在被那些诡异的丝线疯狂侵蚀。
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宝,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沼,每下压一寸都艰难无比!
“给我落!”
陆远厉喝一声,体內灵力疯狂涌入法轮。
金轮光芒大盛,剧烈震颤,试图挣脱那些丝线的束缚。
然而,丝线纹丝不动。
那件金色法轮,就那么悬停在孟川头顶三尺之处,再也无法下压哪怕一寸。
孟川依旧站在原地,眼带笑意。
“小子,你找死!”
陆远面色涨红,羞怒交加!
“金光万道!落!”
隨著他指诀疯狂变幻,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浩瀚的金色光幕,朝著孟川当头压下。
那金光之中,隱隱有无数符文流转,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玄阳宗的秘传术法,若是以精血催动,威力倍增,但对付一个结丹后期,显然还不需要他用精血催动!
陆远就不信,一个结丹后期的散修,能挡得住这一击!
孟川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
指尖,一道幽深的灰黑色光芒凝聚成形,正是玄煞破灵刺。
以煞元催动,破防蚀体,穿透力极强,对灵力术法破坏性极大。
他轻轻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破。”
剑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那道灰黑色的光芒,瞬间撞上那片压顶而来的金色光幕!
“嗤!”
那道浩瀚的金色光幕,在玄煞破灵刺的衝击下,竟被硬生生破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大窟窿。
金光溃散,威压消散。
那些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瞬间化作无数飘零的光屑,消散在虚空之中。
陆远先是一愣。
他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屑,又看向孟川指尖那道正在缓缓收敛的灰黑光芒,面色大变。
煞元。
那是煞元。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孟川,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
他的声音颤抖,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是你屠了那城!”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那满城的煞元痕跡,那被腐蚀的黑曜岩墙壁,那坑坑洼洼的石板地面,与孟川此时施展的煞元串联在一起。
原来这人才是真正的屠城者。
陆远浑身冰凉,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云若,厉声嘶吼。
“云妹!助我!”
云若站在一旁,面色复杂至极。
她看著那道被千机缚灵丝死死缠住的金色法轮,又看看那个一路上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被她暗自鄙夷的伤號。
此刻他正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淡淡地看著他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脚,如同钉在地上,一步也没有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