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別过头去。
她不敢看。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像陆远一样,被那两颗诡异的石钉吞噬殆尽。
但她不听。
她听到陆远落地的声音,听到那具乾尸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听到山洞中重新回归的死寂。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到你了。”
孟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平静。
冷漠。
不带任何情绪。
云若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孟川已经走到她面前,將那枚装著精血的玉瓶递到她眼前。
“將手掌涂抹瓶內精血,然后放在石钉之上。”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若你没死,我承诺,放你离开。”
云若盯著那枚玉瓶,盯著瓶中那暗红色的液体,面色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沙哑著开口。
“我不信你。”
她抬起头,看向孟川,眼中满是恐惧与戒备。
“你是魔…我不信你会信守承诺。”
孟川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云若心底发毛。
“赵某生平不喜强迫他人,但若是你执意如此,那赵某也只能煞煞风景,干上这么一回!”
他淡淡道。
“现在你要么自己涂上精血,尝试打开洞府。若成功了,我放你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乾瘪的尸骸。
“要么,就和陆远一样,我来帮你涂。”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云若如坠冰窟。
“到那时,就算洞府打开了,我也不会再放你离开。”
云若盯著他,嘴唇颤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看那枚玉瓶,看看那两颗石钉,又看看不远处那具乾尸。
最终,她闭上了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但请你…记得你的承诺。”
孟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玉瓶递到她面前。
云若伸出手,接过那枚玉瓶。
她的手,抖得厉害。
她揭开瓶口的禁制,將瓶中那暗红色的液体倒在掌心。
那液体触手冰凉,带著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
面向那扇石门。
那两颗石钉,就在她眼前三尺之处。
圆润。
光滑。
普普通通。
但她亲眼看到,就在刚才,这两颗普普通通的石钉,是如何在三息之內,將一个活生生的结丹巔峰修士,吸成一具乾尸。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但她没有退路。
她闭上眼,將涂满精血的双手,缓缓伸向那两颗石钉。
触及。
“嗡!”
那两颗石钉,再次亮起猩红的光芒!
云若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著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猩红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却没有像吞噬陆远那样,疯狂涌入她的体內。
它们只是在她的掌心盘旋、流动、交织。
然后,顺著那两颗石钉,缓缓蔓延到整扇石门之上!
石门上的铭文阵法,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无数道猩红的光芒,在石门表面交织成一片繁复到极致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蔓延、扩散!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石门深处传来!
那扇与山体浑然一体、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终於开始缓缓移动!
云若站在门前,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没死。
她真的…没死。
她活下来了。
她忽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而孟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石门,目光幽深如渊。
身后,是那具乾瘪的尸骸。
身前,是未知的、神秘的、藏著玄冥散人毕生遗泽的洞府。
还有那个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却终究活下来的女人。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后幽深的甬道。
没有想像中的珠光宝气,只有一股尘封数百年的腐朽气息,从那黑暗深处缓缓涌出。
孟川没有急於迈步。
他站在门槛之外,破妄之眼全力运转,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朝著洞府深处望去。
甬道不长,约莫三十余丈。
尽头处,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尊枯骨盘膝而坐。
那枯骨通体呈灰白色,衣袍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作灰烬。
骨骼保存得极为完整,脊背挺直,双手结印置於膝上,即使死去千年,依旧保持著生前修炼的姿態。
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储物戒指静静套著,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孟川的目光在枯骨上停留许久。
一寸一寸。
从上到下。
从骨骼到指骨,从头颅到胸腔,从每一处可能藏匿神魂的角落,到每一件可能残留意识的事物。
確认。
再確认。
没有残魂。
没有类似於养魂木的宝物。
这只是一具单纯的、死去了近六百年的枯骨。
孟川微微鬆了口气。
但他的目光没有就此收回,而是缓缓移向枯骨周围。
石室四角,耸立著四根巨大的石柱。
那石柱高约十丈,粗需三人合抱,通体呈深沉的青灰色,表面看似普通,布满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
但在破妄之眼下,它们截然不同。
石柱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铭文。
那些铭文极其细小,以神识观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纹路。
但在破妄之眼的凝视下,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在石柱表面缓缓流转。
铭文彼此勾连、交织、嵌套,形成一座极其复杂的阵法。
而这座阵法…
孟川眉头微皱。
他感应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隱晦的神识波动。
这些铭文,似乎是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將浩瀚的神识印记封印在其中。
传道纹。
孟川脑海中闪过阵道玄解中记载的一种上古阵法。
那是某些大能修士用来传承衣钵的手段,將毕生所学、功法感悟,以神识为墨铭刻於铭文之中。
后人只需盘坐其內,以神识触碰,便能读取其中蕴含的浩瀚信息。
但问题是这种传道纹,有没有血脉限制?
孟川目光微凝。
他盯著那四根石柱,心中念头电转。
若这传道纹也与那石门一般,只有玄冥散人的后裔才能触碰…
那他贸然以神识探入,下场恐怕不会比陆远好多少。
即便不是被吸乾精血,也极有可能触发某种禁制,轻则神识受创,重则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