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荒原上翻涌。
寒渊古族的苍老族长躬著身子,金乌与万木两位族长面色铁青地垂下头,连曾经不可一世的魑魅妖帝,此刻也死死咬著牙关,等待著萧凡的裁决。
三位帝武境六重以上的古族巨擘,外加一位妖族女帝,此刻卑微得如同等待判决的囚徒。
半个时辰前,这群人还摆出百万妖兽、四大帝境的通天排场,恨不得將萧凡碎尸万段。
如今,他们却像丧家之犬,拼了命想挤上萧凡这艘唯一的渡界飞舟。
萧凡负手而立,嘴角噙著散漫的笑意。
並非动怒,亦非嘲弄,倒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荒诞戏码。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而让寒渊族长通体发冷,骨髓里都渗出寒意。
“萧公子……”
寒渊族长喉咙乾涩,试探著唤了一声。
萧凡置若罔闻,视线越过他们,投向远处那尊耸入云霄的万丈魔影。
禁区之主仍在疯狂嚼食战场上的生灵精元,每吞噬一口,那白骨拼凑的魔躯便凝实数分。
无数遁逃不及的修士与妖兽化作漫天血芒,如百川纳海般没入那张白骨巨口中。
“刚才围杀本少的时候,诸位不是挺威风的么?”
萧凡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散漫得如同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百万妖兵开路,三大古族精锐尽出,四位帝境亲临。这般规格,本少险些以为自己成了什么祸乱苍生的绝世魔头。”
寒渊族长一张老脸涨得紫红,羞愧难当。
金乌族长死死攥著手中的帝兵,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狂跳,却终究没敢发作。
万木族长索性闭上双眼,装聋作哑。
“如今踢到铁板,打不过这尊禁区之主,便眼巴巴跑来求和?”萧凡微微偏头,暗金异瞳倒映著这几人狼狈的吃相,“赔罪?献宝?割地?”
他每吐出一个词,嘴角的弧度便深一分,讥誚之意几乎溢出来:“这算盘打得,本少在东荒都听见响了。”
魑魅妖帝娇躯微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忍屈辱道:“萧凡,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萧凡冷冷打断她。
嘴角的笑意在眨眼间敛尽,那张年轻的面庞宛如覆上了万载寒霜。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却如重锤击在胸口。对面的四位帝境强者竟本能地倒退了半步。
那是弱者面对上位捕食者时,肉身最诚实的畏惧。混沌帝威如决堤天洪,悍然压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围杀本少时,你们可曾想过留下一条活路?”
无人应答。
寒渊族长嘴唇翕动,终究吐不出半个字。
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界的铁律。若非这尊禁区之主突兀復甦,眼前的萧凡与他身后的女子,早就被他们挫骨扬灰。
“本少的女人,你们要杀。”
“本少的底蕴,你们要抢。”
“本少的命,你们要拿。”
萧凡每吐出一句,便前行一步。
三步落下,四位帝境已然退到了防御阵法的边缘,退无可退。
柳焱姬虚弱地倚在林清顏肩头,苍白的俏脸上却绽出一抹慵懒而得意的笑。
她太懂这个男人了。
萧凡眼里揉不得沙子,有恩十倍报,有仇百倍还。
“夫君说得极是!”
焱鳞冷哼,天火神枪重重砸向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刚才动手时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现在装什么可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是!”
玲星也从后方探出脑袋,满脸愤愤不平,“駙马爷的底蕴凭什么用来护著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姐姐,少说两句。”
玲月小声拽了拽她的衣袖,“听駙马爷的。”
凌若霜横剑而立,清冷的眸光如冰刀般扫过前方,態度不言而喻。
牧冰云则在后方全神贯注地稳固著防御阵脚,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萧凡的绝对信任。
萧凡侧过身,温和的目光拂过身后那一道道绝色倩影。
林清顏的温婉深情,凌若霜的清冷孤傲,柳焱姬的妖嬈炽烈,焱鳞的率直火爆,苏清歌的空灵无垢,敖仙灵的英武银甲。
还有月寒舒与月夜魅的太阴神芒,慕容芸的玄冰寒意,林雪莹的凌厉剑罡,紫梦的远古狐威,月凝梅的返祖银丝,以及狐月昕的九尾灵韵。
这些女子,皆是他逆鳞所在。
而眼前这群虚偽的古族与妖帝,就在片刻前,还企图將她们彻底抹杀。
萧凡回过身,眸中的温情在触及对面几人的剎那,尽数化为冷酷。
他看著寒渊族长浑浊的老眼,扫过金乌与万木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最后落在魑魅妖帝攥出血的手心上。
他笑了,笑意张狂而霸道。
“求和?大可不必。”
寒渊族长心头一颤,眼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希冀。
然而,下一瞬,萧凡的声音如万载玄冰,彻底封冻了他们的幻想。
“因为,本少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过你们这群废物。”
萧凡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垂下,当空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宛如九天神雷在大地深处炸裂,方圆百里的碎石齐齐化作死灰!
“各怀鬼胎的腌臢之辈,多看一眼都让本少觉得噁心。”
他声如洪钟,裹挟著雄浑的混沌真元,在整片荒原上空疯狂迴荡:
“今日这局,本少一人来破!”
“禁区之主想要灭世?本少亲手镇它!”
“至於你们的血债,等本少收拾了那头畜生,再来一桩桩清算!”
萧凡手臂暴扬,一指指向虚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万丈魔躯,字字空前凌厉:
“本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黑暗禁区,本少一人独镇!”
“在场所有与本少为敌者,谁也別想活著离开这片荒原!”
狂妄的话语响彻四野,整个战场在死寂了半晌后,轰然爆发出海啸般的喧囂。
“他当真疯了?单挑禁区之主?”
“帝武境五重的修为,去碰那种能一掌拍碎三大帝境六重的怪物?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竖子狂妄!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古族修士们面面相覷,只觉得荒谬绝伦。
寒渊族长更是大张著嘴,半晌才挤出一句颤抖的话:“萧公子,这等生死大事,万万开不得玩笑……”
“你看本少,像是在与你玩笑么?”萧凡冷冽出声,根本懒得回头看他一眼。
魑魅妖帝死死盯著萧凡挺拔的背影,朱唇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很清楚,这个男人虽然手段狠辣,但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可那尊禁区之主展现出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常理,根本不是帝武境修士能够染指的领域。
“你这是自寻死路。”魑魅妖帝声音嘶哑。
“自寻死路?”
萧凡微微侧首,眼角余光掠过她,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亦无讥讽,唯有睥睨苍生的绝对自信,“本少从东荒杀入中州,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起舞?”
话音未落,他已收回目光。
轰!
虚空震颤,萧凡脚下的空间当场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暗灰长虹,裹挟著极尽升华的混沌法则,冲天而起!
那长虹在虚空中拉出万丈光尾,如同一柄撕裂万古黑暗的审判神矛,迎著那漫天魔气,悍然撞向那尊顶天立地的白骨巨影!
“夫君!”
林清顏惊呼出声,縴手探出,却只抓到了一缕冰凉的余风。
“静心。”
凌若霜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清冷,可她那握著剑柄的玉指,关节早已因为用力而隱隱发白,“他既然出手,便有绝对的把握。我们替他护好后方。”
柳焱姬强撑著站直身躯,美眸死死锁定著天际那道疾驰的暗灰流光。
她死死抿著红唇,眸光中交织著心疼、担忧与狂热。
“当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她低声啐了一口,嗓音却颤得厉害。
荒原之上,无数生灵齐齐仰头。
在遮天蔽日的万丈魔影面前,那道衝锋的身影渺小如沧海一粟,似扑火的飞蛾。
然而,那飞蛾身上绽放出的混沌神芒,却炽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寒渊族长瘫坐在地,浑浊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抹撕裂黑暗的流光,乾瘪的嘴唇颤抖著,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这小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无人能够回答。
就在那道混沌长虹悍然撞入禁区魔域的剎那,整片天穹的色彩在瞬间被彻底剥夺。
轰!
一道震碎乾坤的恐怖巨响,在万丈魔影面前悍然炸裂!